一年后。
住在历史文化街的住户都知道,附近开了一个很有名的古董店。
古董店的门口摆放着一张包浆的老榆木长凳,行人随时可以坐下,透过落地窗窥见古董店的一角。
窗台边摆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桌,桌子上每天都会插一束新鲜的花朵。
朱永知像往常一样坐在店面里,一边品茶,一边等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你好,有人吗。”一道清灵却略带疲惫感的女声传来。
朱永知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向店门口。
看到面前的人时,朱永知的脚步微微顿住。
少女的头发有些乱,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有些皱的毛线衣,没了从前的明媚,眼底的光芒不再,像是失了灵魂的木偶。
是余粥粥。
看到朱永知,余粥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局促地开口:“老板,我来买瓷器。”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裤子,将裤子攥得有些皱巴。
“好。”朱永知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余粥粥走在一个个古董瓷器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连碰都不敢碰。
“有跟这个类似的吗?”余粥粥从怀中掏出手机,将图片摆给朱永知看。
朱永知接过手机,无意间触碰到了余粥粥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像是干了很多的家务活,从未细心保养过。
纵然是分手了这么多年,朱永知还是心头一酸。
她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那个男人,真的对她好吗?
“老板?”余粥粥伸出手,在正在发呆的朱永知面前晃了晃。
“哦好,我正在看。”朱永知缓过神来,回答道。
朱永知将图片放大,认真看图片的时候,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余粥粥歉意地看了朱永知一眼,将电话拿走。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余粥粥崩溃地大叫:“别说了,我知道,我赔,我赔,我自己赔。”
说完,豆大的泪水从余粥粥的眼眶中流了出来,肩膀轻轻地抽动着。
见此,朱永知还是跟从前那般手足无措,从柜台里面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了余粥粥。
接过了朱永知的卫生纸,余粥粥挂了电话。
“别急。”朱永知稳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
“没什么。”余粥粥将眼泪擦干,倔强地说道,“你告诉我能不能找到跟这件瓷器差不多的款就好了。”
朱永知将图片看了又看,最终叹了一口气:“其实,很好找,但是我这里没有。”
“那,那怎么办?还能去哪里找?”余粥粥的眼眶又红了,“老板你可以告诉我吗?”
朱永知勾了勾唇:“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好吧。”余粥粥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给余粥粥倒了一杯水,朱永知将古董店的门半掩住,显示半开张的状态。
“这是我丈夫花了我们大半生积蓄买的,不,已经是前夫了。”余粥粥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前一段时间,听信一个二道贩子的话,和他母亲花大价钱买了一个瓷瓶,说是以后可能会升值。”
“可是就在两周前,他忽然间跟我大吵了一架,把我推倒,而我撞到了桌子上,那价值百万的瓷瓶就这样碎了一块。”
“现在他的母亲和他都想要我为这个瓷瓶买单,原价照赔,或者买一个一样的。”
“所以,我才想来你这里找个古董花瓶。”余粥粥将最后一滴眼泪擦掉,执着地看着朱永知,“我看你的这些花瓶都很贵,可以分期付吗?”
望着少女的眸子,朱永知沉思了片刻,最终将事实说了出来。
“这是高仿。”朱永知笃定地说道。
“高仿……”余粥粥有些发懵。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专业的鉴定师,帮你鉴定瓷瓶,你是不需要付这么多费用的。”朱永知和缓地说道。
“好,谢谢,真的谢谢你。”余粥粥起身,对着朱永知深深地鞠躬。
“余粥粥。”朱永知忽然间唤道。
“怎么。”余粥粥抬眸。
“我记得你刚刚说,你的丈夫,已经变成前夫了。”朱永知上前一步,眼底早已布满柔情,“所以,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束光透过落地窗,轻轻吻在了朱永知的发梢上,染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他的眼眸中,温暖与希冀交织,熠熠生辉。
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少年”,余粥粥的心底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抱歉。”余粥粥轻轻开口,“虽然我已经离婚了,但我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
朱永知的眼眸顿时暗了暗。
“不过。”余粥粥的话头一转,露出了跟从前一样明媚的笑意,“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或许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趁着余粥粥转身的时候,朱永知读取了她这一年多的回忆。
与朱永知分手后,余粥粥消沉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就被家里马不停蹄地安排了相亲。
只要条件合适,余粥粥都会去试试。就像那一句话,如果不是你,那么是谁都无所谓了。
她找了一个合适的人,与他交往,结婚生子。
一开始那个人会对她很好,他们也的确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余粥粥从来没有想过,一些温情是可以装出来的。
结婚后,那人露出了本性,脾气暴虐,事业上眼高手低,还十分地投机。再加上婆婆挑剔,余粥粥没少受他们的气。
后来,那人被人蛊惑买了古董花瓶,于是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望着余粥粥的从前,朱永知的手一握再握。
本以为女孩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没想到却是这般。
当初的他就不该放手,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想到这,朱永知连忙追了出去。
“余粥粥,加个联系方式吧。”他气喘吁吁地喊着。
周围人被叫声吸引过来,看向了朱永知。
面对一双双齐刷刷的目光,朱永知有些窘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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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的余粥粥回身,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扫了二维码。
望着回到手机里的联系人,朱永知笑得格外地灿烂。
要到微信后,朱永知每天都会给余粥粥发消息,分享平时的日常。
比如偶尔遇到的流浪小猫、碰到的奇葩顾客,还有今日插好的新鲜花朵。
两个人的来往也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的微信交流,到后面一起出去散步。
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短暂触碰,到后面的拉手,相拥,亲吻。
有时候的朱永知会恍惚,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分过手。这些年的经历,也只是一场漫长的梦境一般。
但是面前实打实的古董店,却在提醒他那些年的蜕变。
和朱永知在一起的余粥粥,也一天一天地鲜活了起来。
他们有时候,会重温从前走过的地方,偶尔在江堤口的时候,也会相视而笑。
“朱永知。”余粥粥站在江堤口,冲着滚滚江水高喊道,“你还喜不喜欢我!”
“余粥粥。”朱永知笑着面对着江水,看着打过来的浪花,陪着她胡闹,“朱永知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们就这样坐在江堤口旁边的椅子上,一直到天亮。
清晨的江水,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水气,江水是沉沉的黛青色,静静地流淌着。
余粥粥将头靠在朱永知的肩膀上,悠悠转醒。
“余粥粥。”朱永知搂着余粥粥的肩膀,看着远处即将升起的太阳道,“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朱永知,其实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余粥粥的眼眸半睁,还带着初醒的倦意。
“你先说吧。”朱永知微笑地看着她。
余粥粥强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朱永知,我们结婚吧。”
“巧了。”朱永知的笑容绽放开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首饰盒,爱惜地打开,放在了余粥粥的面前。
是一颗钻戒。
太阳在此刻升起,遥遥地照耀在了朱永知的侧脸上。江水也在此刻沸腾起来,有韵律地一遍遍拍打着。
“嫁给我吧,余粥粥。”朱永知单膝跪地,将钻戒高举,温和地说道。
余粥粥的眼中忽然蓄满了泪水,她笑着说:“好啊。”
两人终于在相识的地方,重新相拥。晨曦温暖,从他们的身后环绕过来,把他们融在了一片璀璨金色里。
这一次,我们永远不分开。
朱永知默默地想着,又用力地抱了抱她。
如同朱永知说的一般,这人生的七十年里,他都和余粥粥生活在一起。
就算凡人的数十年光阴对他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就算是余生他只能抓着这一瞬怀念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会珍惜。
他也会陪着余粥粥种下岁月的痕迹,陪着她一同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最后,如同余粥粥所说。
变成一对年过花甲的爷爷奶奶,手拉手走在街上,如同年轻时那般嬉笑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