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怀慎这尊大神后，禾意又缓了许久，才重新振作士气，缓缓往柳松明所在的柃木峰行去。
已是日上三竿，她得赶紧去找柳师兄学厨艺。
可……从前她都已心善到省下丹药去温暖李怀慎，也没见成功，这回真能行吗？
禾意深深叹气，真是道阻且长。
叹完气，她又鼓励自己，或许是当时年纪不够，这尊大神还没开窍呢？
当年的李怀慎已是英英玉立的俊俏少年郎，而她还是个干瘪瘪的三寸丁，确实很难让人心动。
禾意垂头打量了一番自己，重重点头，现在的她已经长大，娉婷婀娜、人美心善，美人计定手到擒来。
她不能气馁，必须攻略成功，不成功便杀人。
只是这回她得注意攻略手法，不能太冒进，要从细节处打动他，再一点点拉近与他的距离。
攻人，先攻心。
等到柃木峰，柳松明正在院中晒草药，瞧见她，热情招呼，“小师妹来了，你等会，我做完手头上的事，带你下山。”
“下山干什么？”禾意上前给他帮忙。
要学做菜的事，她已经在玉符上同柳师兄提前打过招呼，柳师兄当时只回了句“包在我身上”。
“当然是买菜。”柳松明瞧着比她还兴奋。
禾意冁然一笑，“我给忘了，食堂里没有煮面的食材。”
玉清宗的食堂除了发辟谷丹的日子，大多数时候只有外门弟子，或是根基浅的弟子才会去，提供的饭菜色香味俱无。
菜式也来回那几样，翻不出花头。
禾意却很喜欢这个食堂，世道艰难，能吃饱就很满足。
从她三岁进玉清宗，到现在即将突破金丹初期，她一直在这个食堂里用饭，哪怕有辟谷丹，她也常会去。
平日里去食堂的亲传，也只有她和柳松明，极少数时间会遇到李怀慎，她是去吃饭的，李怀慎不知是干嘛去的，柳松明是去掌勺替师弟师妹们改善伙食的。
所以禾意说柳松明宅心仁厚并非虚言。
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吃柳师兄做的饭，从最开始的太咸、太淡，到后来齿颊生香。
他做的食堂大锅饭还是其次，她最喜欢他煮的面，色泽清亮，口味鲜香。
柳师兄还说她太瘦了，会在给她煮的面里放很多肉。
要是李怀慎能有柳师兄一半的好相处，她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机去攻略他。
感觉最近唉声叹气的次数都变多了。
禾意又叹口气，帮着把最后一筐药材搬到院中，“柳师兄，你等我去换身衣裳，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既是私事，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些，穿宗服不合适。
-
御剑到了风云城，还不算太晚，未到午时，仍留有零星菜贩。
柳松明带着禾意上前，挑了几株蔬菜，又买了一篮子鸡蛋，最后站在肉摊前和屠户讨价还价。
屠户大着嗓门喊道：“一百灵石，要就给你们打包了！”
禾意没买过菜，但也知道这二两肉不值一百灵石，这都能买十颗辟谷丹了。
屠户显然是瞧他们文质彬彬，刻意涨价。
她也冲对方吼道：“你宰客也太明显了，我们又不傻！”
屠户今日似是心情不好，眼睛不住往他们身后某处瞟，他将刀往砧板上一剁，“就这么最后一块肉，你们爱要不要。”
他桌上明明还放着许多肉，大中午的哪来这么大火气？
禾意顺着屠户的视线往后看，一家卖香料的商户门前，站着个少女，她身前还站着一个斯文男人，二人正说着话。
少女递出手中香囊，轻声细语，“周家哥哥，这、这是我亲手做的，塞了驱蚊避疫的药材，给你。”
少女小脸通红，“只是感谢周哥哥前几日给我家帮忙，旁人也有的，收下吧。”
那斯文男人笑着收下香囊，也面带绯色，想来都是被这处暑的烈日晒的，禾意心道：“真傻，大夏天的，脸都晒红了，你俩不知道去屋里说吗？”
砧板上又传来一声砍肉刀嵌进木头里的声音，重得禾意回了头，屠户脸色更差，竟开始收摊子。
这周边的其他屠户早已歇业，唯此一家，若是给李怀慎煮一碗素面，显得太过敷衍，禾意拦住屠户，“买买买，我们买。”
“我不卖了！二位让让，别挡我收摊。”
“……”禾意：出师不捷，天要亡我。
正在此时，香料铺前的那名少女往肉摊处走来，喊道：“刘大哥，这是要回家了？且晚一步，我有东西要给你。”
刘屠户黑沉的脸色，在瞬间焕发光彩，“没呢妹子，我就是收拾一下，你也知道，我这人爱干净。”
“……”
禾意无语，好一个变脸大师。
少女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递出个与先前类似的香囊给刘屠户，“这个给你，先前多亏你们帮忙，你别误会，大家都有的。”
少女说完也不逗留，又往别处去，给周边几个摊贩都分了香囊，她的额间因烈日渗着细汗，脸蛋却已不如先前的红。
“我说二位这肉还要不要？”刘屠户裂着嘴笑，“要得话，二十灵石带走。”
禾意：？
柳松明眼疾手快，在屠户反悔前付清灵石，拿过肉放进菜篮里，喊发愣的禾意，“走了小师妹。”
禾意回神，问道：“正常人收礼都会高兴的对吧？”
柳松明点点头，“对，说明那人惦记你。”
禾意：大师，我悟了！
难怪话本里，少女总给少男赠香囊，原来是这番道理，细细想来今早上官宗主要送她炼丹炉，她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高兴的缘由，正是因为有人惦记她，东西是什么，收没收反而是其次。
李怀慎缺的也不正是关爱吗？
只要有人在他孤独无助的时候拉他一把，他就不会黑化。
从前送得剑穗李怀慎没收，许是她亲手做的，太丑，他看不上，若这回买个好的，或许有转机，既然确定要攻略，再试试又何妨。
禾意当即决定要给李怀慎送礼，“柳师兄，我们再去趟市集，我要买荷包！”
香囊她不会做，但是她会配草药，买现成的荷包，再将草药塞进去，也是一样，且以她的修为，配出的药效绝非普通香囊能比。
她不信，这回还拿不下李怀慎？
因为要留出时间学煮面，大中午的，禾意就心急如焚拉着柳松明，紧赶慢赶到了风云城最大的交易市场：百川市集。
此市集位于城中心，是单独划出的一片区域，这个点太热，街上人不多，都躲在街边茶楼里。
禾意随便挑了一家绣品铺子走进去，当即瞧中个暗青色的荷包，上头绣着松枝配仙鹤，栩栩如生，只一眼就让她认定这荷包非她小师兄莫属。
“这个多少钱？”
“一百灵石。”
店家很有眼力见，上前取出荷包递给她，笑着询问：“姑娘，可还要看看其他的？”
禾意：“不必了，包起来。”
挑个荷包而已，还是给对头，何须这般精挑细选？
保不准到人手里又会给丢了或是毁了，不值当她花太多心思，她全身上下总共只剩五百灵石。
恰巧柳松明也瞧中个荷包，是柳枝玉净瓶绣样的，他笑说：“后日不是去浮世岛吗？听闻那里蛇虫鼠蚁极多，荷包用来装驱虫草药正好。”
他说着要掏灵石付款。
禾意忙拦住他，“柳师兄，我送你。”
柳师兄在酷暑日还陪她出来挑买东西，虽说修士大多不怕热，但人还愿意教她煮面，她当然要心怀感激，还礼于他。
柳松明却是摇头，“小师妹真想给，就把菜钱付了，再给些人工费，这荷包可轻易送不得。”
“为何？”禾意不解，不都是礼吗？刚刚那少女还给周边一群人都送了香囊。
柳松明自己付了钱，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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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还小，不懂正常，再说你穷得响叮当，我要真让你破费，传出去，我不得被其他师兄师姐鄙夷死？”
禾意：“……”
大可不必说得如此直白，她穷，但她快乐。
既然说起浮世岛毒虫频出，禾意又给上官水挑了个粉蓝色的荷包，上头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橘猫。
她自己也挑了一个粉色底绣着白兰花的。
除此之外，还问店家低价选了十个没那么精致的荷包，谁叫她机灵，想到个好商机。
一切商定，正好五百灵石。
禾意准备付钱，拿芥子袋的手顿住，她忘了这个芥子袋是李怀慎的，用他的钱给他自己买礼物？合适吗？
那可太合适了！
攻略成功万事大吉，攻略失败她也不亏。
最重要的是，用对头的钱爽翻了啊。
就当是让他赔当年那株不被他珍惜的高阶灵草好了。
-
不远处，某处茶馆二楼。
李怀慎倚窗而坐，正与另外几个师弟说着话。
四长老门下的张最师弟轻声说：“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是魔尊就在四大宗门里，只是还未觉醒，我们几个在城中查了几日，未找到传言的源头。”
李怀慎闻言，并无太大反应，不管传出这话的始作俑者是谁，必然别有用心，既如此，又怎会轻易露出马脚。
两日后四大宗门的交流会，魔宗和暗处势力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是揪出幕后之人的机会，只是合欢宗或许也会在其中浑水摸鱼。
他这番能那么快寻到失踪的御兽宗弟子，还多亏了罗岁，使计从宋春儿手里骗到的消息。
李怀慎压低声说道：“宗主和长老们的意思是，让你们想法子在交流会前拖住合欢宗的人。”
张最师弟忽指窗外，“那不是柳师兄和小师妹吗？要不要打个招呼？”
李怀慎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正好瞧见禾意从对面铺子走出来，她穿着那身仙女似的广袖流仙裙，手里提着个纸袋，不知里头装了什么。
柳松明陪在她身侧，挽着个菜篮子，二人有说有笑。
他微眯起眼，视线落在对面铺子的牌匾上，绣品铺？介于今天是个特殊日子，她会是要给他送礼吗？
李怀慎不着痕迹地撇开头，“张师弟很闲吗？”还打招呼。
张最呵呵傻笑，继续前头的话题，“拖住合欢宗好办，和御兽宗说一下让他们继续……”
李怀慎默默听着，顺手拿起手边杯盏，轻轻打着转，全然没意识到这是满杯的热茶。
“大师兄，大师兄！”
张最师弟喊他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怀慎回神，“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大师兄你拿错杯子了。”张最点点他手中的杯盏，“我的。”
“哦。”李怀慎面无表情把手中杯盏递还给张师弟，随即用烫红的指腹捏了捏耳垂，“你继续说。”
张最师弟继续讲起来，“合欢宗先前拐带御兽宗弟子，显然不只是为了考核分，他们圣女宋鸢时近来行踪不定，不知会有何动作，合欢宗本就一直持中立态度，保不齐其中就有与魔宗牵连的，只是目的为何还不明晰。”
“我们猜测若非为了未降世的魔尊，就恐与那位赤阳宗的救世主须尽有关，赤阳宗那边要不要安排人查一下？”
讲完他停下，等着大师兄指示，等了半天大师兄也没动静。
桌上其他人，皆面面相觑。
从刚刚起大师兄就心不在焉，心思越飘越远，看这模样，恨不得立刻冲下楼去。
“反正该说的也说完了，要么我们结束？”张师弟试探着问。
“好，结账。”李怀慎回得不假思索。
他伸手去解腰间芥子袋准备付账，忽然愣住，缓缓从里头拿出一件东西。
桌前其他玉清宗的弟子，瞧清那东西的模样后，也都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大师兄的芥子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