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慎愣了须臾,语气冷下几分:“你今日课业还未完成,就有心思看闲书?”
禾意早知他没安好心。
看吧,果然是来找茬的。
“直说吧,你要如何才肯把话本还我?”
李怀慎抿抿嘴:“不如何,书可以给你,不过今日的剑术口诀需得全数背下来。”
禾意:“……”
神经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要逼迫她一个医修整日修习剑术知识?会基础的不就好了?
她咬牙切齿:“师兄还是这么喜欢折磨人。”
李怀慎瞟了她一眼,“折磨人?”
他这表情是觉得自己没有吗?
她救人炼药的纤纤圣手,如今全是握剑留下的薄茧。
禾意:“不然呢?!”
自从那回夏夜,李怀慎驳了禾意的一片真心后,她就不再腆脸去亲近他。
可她不搭理他了,李怀慎又总有意无意地来给她使绊子。
刚学御剑飞行那会儿,别的弟子都已经能踩着剑离地至少一尺时,她连剑都御不起来。
师父点名让师兄多带带自家师妹,别叫其他长老的亲传弟子比下去。
李怀慎不会忤逆师父,被迫与她绑在一处。
禾意记得那是个好日子,隔壁御兽宗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天赋型弟子。
长得俊,能力佳,是御兽宗的圣子,据说还有望与赤阳宗圣子须尽并肩。
御兽宗为此与其他三大宗门,进行了一次友好联谊。
其他宗的弟子都冲去御兽宗,要瞻仰一番。
爱交朋友的禾意自然也不例外,她最喜欢毛茸茸。
她都和上官水约好了一起去的,却被李怀慎以她御剑功夫不到家为由,给强行扣下。
就这么错过了认识新朋友的机会。
不过后来上官水告诉她,御兽宗那位圣子去追离家出走的仙鹤,大伙没见着,连名都没摸到,只知大家都喊他徐师兄。
但不管怎么说,那一日禾意头顶烈日,被迫绕着玉清宗,颤颤巍巍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日落西斜,同门们从御兽宗回来,李怀慎才放过她。
她的俏脸都晒黑一圈。
师兄不仁,就别怪师妹不义!
从此他二人的关系愈加恶劣,禾意自认已到了互相仇视,且多看一眼都不忍的地步。
过几日就是四大宗的学术交流会,她这回定要去见见那御兽宗的圣子,摸摸他的仙鹤,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拐一只猫科灵兽回家。
天知道她多想养一只小猫咪,决不能再被李怀慎寻由困住。
“你到底要什么才肯把话本给我?除了背剑诀。”
“你。”李怀慎上下打量她,嘴角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有什么能给我的?”
这是嘲讽对吧?是讥笑没错吧?!
禾意顺着他的视线垂头看向自己,宽大的宗服下……什么也瞧不出来。
可这还用瞧吗?李怀慎光是动脑子去想想,脱去宗服,她也该是长身玉立、娉婷婀娜。
除了儿时体弱没补上来,个子不算太高挑外,她全身上下哪哪都是宝!
她能给他的多了。
李怀慎这不长眼的狗东西,怎么问得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禾意深呼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行,那你拿去交给师父吧,大不了一起淋半年雨。”
李怀慎明显听懂了她口中“淋雨”的意思,“这话本不是你的?”
他略一皱眉,把书递还给她,转身走了。
好似一瞬间失去了兴趣。
禾意已经习惯他喜怒无常的性子,毫不在意,拿着书自顾翻阅。
边走边看。
粗略翻过几页,她极其轻声地嘀咕:“这居然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动作书?!”
里面全是打戏,天之骄子从头和魔尊打到尾,没有黄的,只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魔尊也是男子,并未性转。
禾意惊诧之余,正要往后再翻,一个没注意,脑袋“砰”地撞在李怀慎后背上。
她捂着脑门,先发制人,“小师兄不好好走路,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李怀慎勾勾嘴角,“我背后又没长眼,倒是你走路看书,还怪我?”
“你背后没长眼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书?”
禾意还待反驳两句,转角处出现一青年男子,道貌温然,正是他们的师父大长老崔吉。
三长老这么快就同师父告状了?
禾意赶忙将手中书藏到身后,缩起身,趁机躲在李怀慎背后。
李怀慎身姿修长,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遮住她错错有余。
但禾意低估了宿敌的讨厌之处,李怀慎竟往旁边挪开一步,遥遥朝转角处作揖,喊了一声:“师父。”
禾意就这么暴露在师父面前,看起来狗狗祟祟。
“我的两位好徒儿!为师正找你们呢。”
大长老快步上前,直入主题:“我们玉清宗圣位空悬,为师和宗主以及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决定在亲传中选一位,你们一会就下山,去城里天机阁接任务,考核期三天,到时按总分算成绩。”
大长老的眼神在李怀慎与禾意间来回扫过,“你二人必须要有一个夺得此位,不能让为师丢脸,怀慎,你师妹体弱,切记护着些。”
禾意还惦记御兽宗的毛茸茸们,忙问:“可过几日不是四大宗门的学术交流会吗?那位徐师兄也会来吧?”
李怀慎闻言拿余光瞥她,嗤了一声,冷淡地说:“师父放心,我就是绑也会把师妹绑去,助她夺得圣位,若是什么风头都叫我占了,她又该哭鼻子。”
语气之轻蔑,叫禾意的好胜心陡然升高,“我需要你让吗?李怀慎!我告诉你,这圣位我定凭本事赢你!”
大长老瞧着这对冤家,叹气,“都给我好好考核!谁都不准偷懒,学术交流会移到考核后了,御兽宗莫名丢了好几位弟子,正忙着找人。”
他眼睛一眯,顺手抽走禾意背在身后的话本,“年纪不大,满脑子废料!三长老都来同我告状了,还藏!”
“我……不是,”禾意急得语无伦次:“师父,这真不是颜色话本。”
大长老不听她解释,轻咳两声,“这回就不罚你了,话本我先没收。”
禾意:“……”
玉清宗是免不了要下大雨了。
李怀慎帮腔道:“师父,这话本真没问题,还给小师妹吧。”
“?”禾意差些将眼珠子瞪出来,李怀慎竟会替她说话?
她拿眼不断偷瞧他,师兄是鬼上身了吗?
禾意学着山下神棍道士的样子,装模作样掐个决,口中念念有词:“何处宵小,赶紧从我师兄身上下来。”
李怀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开脸:“……幼稚鬼。”
“你少年老成,寡淡又无趣。”禾意冷哼一声,别过眼,也就没看到大长老快速翻了一遍话本后,微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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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
师父竟真将话本还给她,“要在天黑前进城安顿,赶紧去收拾准备吧。”
禾意又破防了。
凭什么师兄的话就比她管用?
若非师父平日里待她也极好,每次有好药材都紧着给她,她定要觉得师父偏心。
禾意怀抱话本,垂头丧气地给师父行了礼,和李怀慎一前一后准备走人。
没行几步,身后又传来师父的喊声,“近来魔族异动频繁,你二人在城中切记不可分开行动,须得互相扶持。”
其实不论有没有魔族,他们师父也总是这般千叮万嘱。
这本是没问题的,其他长老们的亲传也都是亲如兄弟姊妹。
唯禾意与自家师兄的关系,还不及她与别的师兄。
师父还自小就同她说李怀慎身世凄苦,叫她多关爱些,别叫他总一人待着。
禾意起初也是不负所托,怕李怀慎刚来玉清宗不适应,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捧去讨他欢心。
她也多次询问过李怀慎的身世,师父都是摸摸她的头,唉声叹气缄口不言。
后来她渐渐长大,在李怀慎那碰壁次数多了,觉得师父说得都是骗人的场面话。
李怀慎吃的用的无不精细,他身世凄惨?
她连生身父母都没见过,又穷又孤,她才更凄惨呢!
幼时创伤并非他不可一世的借口,也不是他践踏她心意的理由。
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不知不觉,禾意已走到所住院中,回头看了一眼,原本走在她前头的李怀慎不知何时落到她身后,不经意间与她对上视线。
恍惚是瞧错了,他向来冷淡的眉目,竟带着浅浅笑意,衬得无波黑眸也熠熠生辉。
见她瞧过去,抿着唇转开了眼。
二人的屋子在同一个院中,离得很近,禾意招呼都没打,转回头,径自开门进屋。
她简单收拾了下包袱,将这几日要用的东西存进芥子袋里,顺手将话本也塞了进去。
出屋时,李怀慎还未走,负手站在廊下,她的必经之路。
禾意留意到他已换下青色宗服,穿着私服,浅蓝的月下白广袖衫,衬得他愈发气质出尘,如松间明月。
人模狗样!斯文败类!
她面无表情从他身侧路过,忽而脚下一顿,走不动了,她扯扯被人拉住的衣摆,疑惑回望,“又要找事?”
李怀慎撇着头,没瞧她,只出声提醒,“你要穿着宗服下山?”
禾意几乎只穿宗服,她没有闲钱买漂亮的裙裳,唯一的云水蓝广袖流仙裙,是及笄时上官水赠她的。
别的医修大多有钱,唯禾意例外。
她炼出的丹药基本都喂给了自己,她天生根基差、体质也不好,全靠丹药养着,丹药对她而言极其珍贵,一颗都不舍得浪费。
玉清宗是四大门派之一,出门在外,确实不该太过张扬,穿着宗服去招摇过市。
禾意不服输,嘴硬道:“宗服怎么了?又没说不能穿?”
李怀慎顿了顿,“你确定吗?”
他侧开的脸,正好能瞧见微微发红的耳尖,拉着她后衣摆的手往前进了几分,触到她的裙身,指尖与布料轻轻摩挲。
禾意顺着他的手垂头往身后看去,眼一下睁圆,面上也浮起薄红。
难怪进屋前他似眼带笑意,原是又在嘲笑她吗?
她用力扯回衣服,骂道:“李怀慎你!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