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并不觉得“灾厄”降临没有对幸存者造成任何伤害，几乎在视觉回复的同时就手握武器，小心注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很快，精神恍惚的幸存者出现了不寻常的反应。
这种不寻常并不是说他们有十分明显的举动，而是一种感觉，不熟悉的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熟悉的人或者洞察能力比较强的陌生人就能轻易的看穿。
甘棠知道，这些人大概就是在精神攻击之下意志不坚定的“祭神者”，即便容貌丝毫没有变化，他们也无法再称之为“人”。
非我族类。
可甘棠依旧下不去手。
幸好，“末世”之中的幸存者已经非比寻常，察觉异常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各自防备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哪怕甘棠犹豫，“城防楼”甚至下方的基地内部也很快打成了一团。
“祭神者”受伤流出的血已经不是纯正的红，从伤口溢散的除了血腥味还有十分明显的恶臭，有了鲜明的比对，分辨起来更加明显，甘棠这才说服了自己，将无相幻化成一把长刀，不断斩向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祭神者”。
这一场战斗掀开了“最终战”的序幕，随着更多的幸存者和褚黟、裴莫的加入，这一轮的进攻很快便顺利度过。
但这一场战斗幸存者损伤严重，大领导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局面，愁得连饭都吃不下两口。
甘棠的状态倒是比之前要好很多，毕竟说服了自己“祭神者”已经算不上人类，跟丧尸没什么区别，所以杀到麻木之后，反而没了多少情绪。
“按照之前的几轮对战，接下来应该每天都会有一次精神攻击，现在大家都休息不好，压力一大能承受住这种攻击的幸存者肯定会越来越少。”
这几乎是无解的。
不管什么场景都遵循“优胜劣汰”，甘棠估摸着“灾厄”降临的手段就是侵蚀人心，这样才能同化出更多的“祭神者”，到时候两方阵营对战，数量更多的一方取胜的概率也就更大。
这一点不难想到，所以在场所有人一时间连呼吸都重了不少。
褚黟也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才声音艰涩的开了口。
“有时间限制，只要能在'规则'定下的时间内守住最后的防线，这场战斗就还有取胜的希望。”
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甘棠也相信只要留存火种，人类文明就一定可以重新建立起新的社会。
但她总觉得褚黟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戳穿。
不管怎么样，最后一次面对“灾厄”的都会是他们这些“触顶”玩家，他们五个占了一半，最后的选择就一定可以倾向于他们。
这一天来得很快。
快到甘棠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30日倒计时结束时，几乎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非人的吼声。
也是这一瞬间，甘棠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脱离了□□，再一回神，她已经坐在了一个“圆桌会议室”里。
这个会议室是惨白的背景，只有一张大圆桌和十一把椅子在中心，甚至贴心的给每个座位都准备一杯水。
她是第一个“抵达”的，随后才是褚黟、单白、裴莫和谢宝贝，以及五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看来这就是最后的“触顶”玩家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位置。
甘棠悄悄试了下“系统”，果不其然没法再用，跟自己的朋友对视，也得到了相同的反馈。
[感谢各位配合，接下来请做出选择。]
突如其来的声音跟那天与甘棠对峙的“灾厄”并不相同，或许这就是“规则”。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甘棠收回注意力，面前就多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电子屏。
电子屏中间有十个名字，无疑是对应他们这十位“触顶”玩家，可没有任何说明，无人知晓现在做下的选择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一时之间，没有人第一个作出所谓的“选择”。
“重启”的事甘棠和裴莫都知道，两人拿不定主意，下意识便看向了褚黟。
褚黟似乎有些走神，但这个走神的时间很短，甘棠也只是稍有察觉，等他回神，那点儿察觉也瞬间落下。
到了最后一步，“规则”也没有禁止玩家讨论的设定，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存在什么“频道内”谈话，一旦有人开口，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不过现在也没必要计较什么了。
“褚黟，这个'选择'到底意味着什么？”
甘棠可不相信只要做出选择就能拯救世界，毕竟人的思想可不受控制，这种等同于拆盲盒的“选择”，连能开出什么奖励都不知道，又如何判断其中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结果”？
现在，他们唯一的倚仗就是带着“重启”记忆的褚黟。
甘棠愿意付与信任，但她也觉得褚黟给出的“答案”，可能并不是完全正面的结果。
甘棠心里很慌，直到视线相对，褚黟下意识的躲避让她心里的不确定更为动摇。
“褚黟，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除了甘棠和裴莫，在场的人都不清楚“重启”的事，所以甘棠发问，单白和谢宝贝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他。
当然，裴莫也没见得听懂了就是。
但褚黟听懂了。
甘棠并不是怀疑他会倾向试图覆灭人类文明的“灾厄”，而是觉得他给出的答案隐藏了关键，这让她生出了疑虑，即便最后会相信他的“选择”，从心而言，对这个“选择”也不会满意。
可是……
褚黟深深地看了甘棠一眼，这一眼似乎要将她的音容铭刻，偏偏甘棠仿佛什么都不懂，也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完全升不起半点儿别的情绪。
最终，褚黟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规则有变，具体的没法细说，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所有人都选择同一个人，或者只选自己。”
这么说答案就很鲜明了。
“规则”考验的是人与人的信任，以及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
在座的人都听过轨道救人问题，所以他们的问题仅在于不知道褚黟是否可信。
这时候，有人看向了甘棠。
作为从“游戏”前期就一直占据名列高位的玩家，甘棠有时候的作为仿佛一个不计后果的慈善家，所以在他们眼里，甘棠是目前最有可能“牺牲小我”的人。
毕竟没人知道选择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一定要有人赴死，不管出于何种心态，他们都不希望赴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当然，这样的选择下，利益没有落到自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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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是他们自己能够接受的后果。
“甘棠，我会选择你。”
有人开了口，剩下的四个玩家也跟风做出了选择。
这样的局面不是褚黟模棱两可的话可以左右的，所以即便他们五个还有顾虑，这也该是这一场选择中唯一的答案。
这样的结果，甘棠既忐忑又理解，可随着空间里宣告倒计时的声音响起，甘棠也顾不上为自己辩驳了。
“那就都选我。”
这是最优容错的做法。
有了结果，自然不需要等到倒计时结束，可面临亲手将自己的名字提交给“规则”，甘棠还是免不了心情复杂。
可是选都选了，总不好最后一步出错出在自己身上。
她宁愿做一个被迫的英雄，也不想头上冠以“罪人”的名头。
怀着复杂的心情，甘棠点下了自己的名字，做出“选择”的瞬间，圆桌像活了一样泛起了莹白的光，又如转盘一样，最后指向了那个多出来的位置。
甘棠甚至猜测过这个位置是留给“灾厄”上桌的，可光落下的时候，她的身体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起身走向了这个空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性”径自落座。
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甘棠下意识看向褚黟，可是视线相对，那张熟悉的面孔却极速朝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逐渐强盛的荧光之中。
没能抓住那一点光，甘棠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再恢复时，她已经身处一个还算熟悉的房间——赫然是她一手打造的安全屋。
甘棠有一瞬的恍惚。
难不成他们的选择还是错的？
这是又一次“重启”？
可是“游戏重启”应该不至于给她留下上一个周目的成果才对吧！
甘棠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意无意的操作之下，视线之中依旧没有任何熟悉的界面出现。
她只能推门而出，动作之间带着一种机械感，直到彻底离开了“房屋”的范围，鸟语花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那种真实的“存在感”才让她仿佛一瞬间重新活了过来。
可是来不及高兴，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再次带偏了她的注意力。
甘棠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一群表情不一但不难看出喜悦、兴奋的普通人，为首的是一个像个学究的男人和一个干净帅气的女人，无需多想，她的脑海里已经给出了对应的“答案”。
“李介，吴卉？”
“领主终于醒了！”
嘴上喊着“领主”，这群人眼里带着的情感却让人难以理解。
就好像醒来的不是他们口中的“领主”，而是一个带着希望的“救世主”。
甘棠知道，自己应该是可以和这些人感同身受的，可是站在这座庄园里的她就像什么断情绝爱的无情道，即便看得懂这些人的情绪，她也升不起半点儿同感来。
哦。
这大概是“选择”的结果。
甘棠扯起嘴角对他们笑了笑，走出庄园，入目便是一个停靠了十几艘船艇的港口，也不知道贸易通道打开了没有。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李介站了出来。
“领主，庄园产出堆积，开放对外贸易吧？”
李介递上装载“航海地图”的平板，入目第一个选项就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