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区的天气变化无常，就连天气预报也预测不准未来的天气。昨天还是阳光明媚的晴天，今天转眼就能变成灰蒙蒙的阴天。
爸爸手里提着公文包，一早就站在门口等姜佑安出门。
“小安快点，你爸爸都不知道站多久了。”妈妈抬起头，扯着嗓子喊。
“没事，小女孩磨蹭一会儿很正常。”爸爸大声回应，转而小声对妈妈说，“你可别这样说，等会儿要怪我故意站门口害她着急。”
“把她都宠坏了。”妈妈眼尾含着笑意，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显然不是真的责备女儿。
“我来了！”姜佑安急匆匆赶来，手里拿着笔和纸，着急忙慌地往包里扔。
“走吧走吧。”她一边说一边拉好背包拉链。
“你去上班带书包干嘛？又不是去上学。”妈妈在背后掂量了一下书包的重量。
姜佑安弯腰系上鞋带，有理有据地说：“中午不能回来，我怕那边的东西不好吃，就带了自己的水杯和一些小零食。”
“好了好了，随她吧。”姜书遥抵着门，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和妻子对视，“我们出门了啊，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许韵秋挥挥手，拿这父女俩没有办法，只好说道：“走吧走吧。”
姜佑安和爸爸一起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一路上爸爸都在叮嘱她少说话、多做事、做好事。
她像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好的”“知道了”“我会的”这些套话。
其实昨天她已经做好自己打车上班的准备，但晚上一家人吃饭时，爸爸突然主动提出送她上班这件事。她怕打车路上出什么意外，于是欣然接受了爸爸的好意。
地下停车场有很多私家车，然而即便是工作日的早晨，也没看见和他们一样的上班族，整个停车场寂静地像是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地下行驶。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骤然撞进一片灰蒙的天色里。经过岗亭的时候，姜佑安不经意扫了一眼坐在里面的保安。
只对视一眼，她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岗亭里的保安不是六十岁牙齿松动的大爷，而是一只手拿长柄钢叉的灰褐色癞蛤蟆。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非人形的工作人员。她知道npc可以诡化成怪物，但不知道这种和现实生物极度相似却又拟人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道这也是npc诡化的形态吗？
思索间，爸爸已经将车停在7号铺的门口。
姜佑安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才发现这里虽然离小区很近，却人迹罕至，偏僻得很。
7号铺并没有开设在主路上，而是隐匿在一条僻静狭长的巷道里。周遭都是低矮老旧的民房，看不到其他店面。
爸爸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工作地点有什么怪异之处，只一个劲儿地催促：“快下车吧，不要迟到了。”
姜佑安听话地下车，单手拎起座位上的背包，最后问了一句：“你晚上来接我吗？”
爸爸没有回头看她，姜佑安另一只手拽住车门，迟迟不肯关门。
“晚上你打电话给我。”爸爸拗不过她，还是开了口。
姜佑安关上车门，目视他开车驶离这片区域之后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店面。
7号铺的门店范围很大，像一家小型生活超市。整间店铺浑然一体，并非寻常商铺那样打通多个店面拼凑而成。
站在她的位置只能看见透明玻璃门后的一小方天地，其余视野都被密不透风的白墙遮挡。
姜佑安背好自己的口粮，步伐坚定地走向店铺大门。
走近后她发现门把手挂了一个“暂停营业”的提示牌，但是门没上锁。
“您好？”
“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踮起脚尖站在入口处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进门右侧是窄长的收银台，上面配备了两台黑色收银机以及相应的扫码枪。与右侧相比，左侧大得不是一星半点。又长又宽的空间摆满了可移动货架，货架与货架之间的距离隔得很宽，足够两人肩并肩走过。透过货架之间的间隙，姜佑安注意到左侧斜对面的墙上似乎有一扇仅供单人出入的木门。
“谁来了啊？”木门后方传来中年男性的声音。
伴随着长长的“吱呀”声，一只爬满皱纹、遍布褐色斑点的手扶住门边，缓缓将门拉开。
那人的脸正好被货架上的物品遮挡，看不清是何模样。
等他穿过长长的货架，距离姜佑安只有几步远的距离时，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就算那只苍老的手勉强能和中年男性的声音匹配，但眼前顶多只有三十几岁的男人绝不可能是那只手的主人。
姜佑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顺着手臂向下看，却发现他身侧垂放的手背并无皱纹，只是皮肤干涩，没有水润感而已。
坏了，碰见老妖怪了。
老妖怪见她呆愣着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是新招收的副店长吧？”
姜佑安回过神，摆正姿态，谦逊地说：“是的，您叫我小安就好了。”
老妖怪爽朗地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也就比你大十岁，不用这么客气，你就叫我王哥吧。”
“好的，王哥。”
“去收银台坐着聊吧，我和你讲讲接下来的安排。”
于是两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畅聊”了一个早上。
姜佑安从王哥口中得知，平常店里就是这么清闲，开门和关门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今天新员工要来，他身为店长，直接拍板，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但不幸的是，她入职后的几天将会是店里最忙的时段。
不过王哥让她别担心，因为店里新招了几个临时员工，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分担重任。
王哥说到这儿时，不单是话语，他脸上浮现的复杂笑意也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她分出心神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就业中心的刘叔叔说过类似的话，也展露过同样的笑容。
是回味、餍足的笑。
经历过电影院副本的她已经明白，这抹笑是何意味。
曾经不愿细想的事情，现在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npc，或者说诡异，都是需要食用人肉的，这里的人是指玩家，而非npc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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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
即使她怀疑所处世界都是虚拟的，也无法将这种恶心从心底根除。
这个世界的设定太荒谬，那个所谓的规则之城大抵是脑子不太正常。
她的心思百转千回，王哥不管她听了多少，只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姜佑安觉得王哥一定是平时没人说话，所以今天遇见她就恨不得把过去没说的话都说出来。
听到最后，与她有关的工作安排没多少，道听途说的八卦倒是积累了一箩筐。
“所以说人不要只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王哥针对所有八卦作出深刻的总结。
姜佑安点头，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中午吃什么呢？”
王哥瞥她一眼，径直去货架上拿了两份自热米饭：“咱们店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包吃包住。”
姜佑安拆开外层的塑料薄膜，垂眸仔细查看盒身上印着的食用方法。听见王哥的话，她顺口回道：“包吃包住，老板真……”
“好”字快要说出口，她才察觉不对：“包住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未来几天不是忙得很嘛，所以老板特意把后面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们住，这样上下班也方便。”
“可以……回家住吗？我爸妈离不开我。”姜佑安小心翼翼地试探。
王哥的脸耷拉下来，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来上班的，老板已经给你们提供了便利，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这份好意，不要让他老人家的面子过不去。”
听到不好听的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只想烹饪自己的美食。
王哥的马脚一漏，姜佑安回过味来，难怪顾左右而言他，讲那么多有的没的，就是不讲工作安排。
她用力地戳了几下碗里的米饭，心想：“难吃死了，晚饭我要自己选。”
吃完饭，她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儿。期间王哥问她怎么不去宿舍睡，她摇摇头，说自己是天生的牛马，不喜欢躺着睡。
王哥显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表示了对她的尊重，并没有再打扰她。
下午两点，王哥准时出现，嘴里吹着口哨，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
姜佑安心知肚明，临时员工马上就要来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快他们一步的是熟悉的电子机械音。
“7号铺提醒您，您已进入非监管地区，接下来请留意现场环境，遵守当前区域规定，注意生命安全。”
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她立马环顾四周，寻找那张必然会出现的羊皮纸。
果然，伸手就能够到的台面上放着泛黄老旧的纸张。
王哥站在门口张望，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姜佑安顺利拿到规则，视线堪堪扫过第一行字，王哥突然出声，她迅速将羊皮纸塞到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你们是老板新招的员工吧，快进来，快进来！”王哥热情洋溢地招呼着临时员工，语气格外热络。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姜佑安瞬间抬头，紧盯门口，等待即将出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