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袭白衣,手中长剑浩气凌然,那锋利的剑气划破长空,一个飞身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胡乱刮着的风将他的衣衫给吹了起来,从树上飞落的梨花飘到他的身上,反倒是同他的衣衫融成一道颜色了。
这样的时日他同她过了数万年,大多时候他都是在舞剑修炼、顺带教她两招,却也够用了,闲暇之日,他也会见见那闯入他的川月城的旧友,两人看书品茶,有时也一同出游,点点雪落的时节,两人披着大氅,一边煎着茶,一边下着棋。
只不过那朋友往后便来得少了。
高低错落的阁楼,顶上覆着白玉瓦,脚下铺着玄冥砖,每一处都是不一样的景致。
两人飞身落到屋脊之上,高高地向下望去,那淡色的梨花同一些奇石异草混在一起,其间灵气萦绕,异彩纷呈,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尽然吸收着这汇聚于此的灵气。
陌白衣牵过她的手,将两个不大的酒坛放到她手上,细嗅还能闻见那异香,其中夹杂着一份香甜之气。
青菱半靠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满院香花上,微风拂过,在那些才绽放花苞的又摇晃起他们的枝叶来,倒像是活了一般。
“好香的酒。”
“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她细嗅道,却还是没有想起在哪里闻到过。
陌白衣将那坛酒捧到她面前,青菱伸手接过,喝了一口。
说是酒,却不似酒那般烈,反倒是还透着淡淡的香气,也不算太醉人。
她将酒递陌白衣,他对视上她的视线后便毫不犹豫地饮了一口,泛着香气的酒也被他送入口中,宽大的手掌轻易就能握住那小小的酒坛。
往日燕白不在这方天地之时,她总爱在院子里闲逛,有时能在那树底下看那春花看一整个下午,有时也会飞到屋脊之上,坐在高处赏看这万千胜景。
待到他回家之时,寻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她的身影,最后抬眼瞧见屋脊之上的人时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鸣玉楼里的伶人在香室内练着琴,但有人的心思却不在那琴弦之上,那人眉眼低垂,眼中无光,面露颓色,饶是众多人在香室之中,却也无半点练习琴艺的心思。
“自楼主同那位不知从何处来的陌公子成亲之后,便再没听过我们唱的曲子了。”
“可不是,就连见到楼主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也不知那陌公子给楼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其中有人喝止道:“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楼主听到会不高兴的。”
“陌公子纵使如何,自有楼主决断,又岂是我们能够置喙的,楼主素日里对我们都不错,我们又岂能在背后妄论楼主?”
“知道了。”
应和之后又有人出声道:“楼主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不会,楼主这样好的人,既说了让我们安心待在鸣玉楼便不会赶我们走。”
“那陌公子不过才来到这里几日,我们与楼主相处的时日比他要久上许多,相信楼主不会这么做的。”
至于楼主,他们已经有些时日没有瞧见她了。
恍若仙宫云殿的长街上,行人并不算多,但长街两侧的阁楼却是晶莹剔透,一砖一瓦应是仙石灵玉所筑,那些神姿轻盈的神君言笑宴宴,时而仰头轻笑,时而品茗清茶。
一身着月影流光旋裙的女子坐在阁楼之上抚弄着玉琴,这样的琴音也难得闻此一见,此地也非常人所能至。
那些置着物件的掌柜不过是一些神君嫌着日子无趣,出来寻些事情做,从而讨个趣味罢了。
一处平台之地还能瞧见几个神君在一块闲聊。
青菱想起一处地方,便转过头去靠近他耳畔低语道。
万泉引乃是大荒水源之所在,这处灵泉水供养着大荒的灵物,越是靠近那处,灵气便越丰盈。
此处是陌白衣先前修炼之所。
灵泉水意清凉,附近的灵物受那泉水的滋养都生长得格外繁茂,不少花朵已然盛开,这样的地方自然也吸引了不少灵禽异兽。
这里是他曾带她来过的修炼之所,此间一方天地受灵气滋养,修为自然增进得快,饶是像她这样一株不爱修炼的灵草待在此地方亦能提升不少修为,自然,修炼之时凝神聚气无人阻扰自是最好。
陌白衣同她一齐来到这泉水边,她也好似同这处汪泉融为一体,脚下步履轻轻,腿边裙摆随着动作而摇晃,像是被风吹动的枝叶。
忽然之间,陌白衣牵着的手忽然变成虚无,在他身侧的人忽然出现在不远处一处光滑平缓的石头上。
他有些讶异,却并未生气,那眼眸中的惊异又变成了纵容,随后抬起脚不紧不慢地朝着青菱所在之地走去。
她眼睛弯弯,眼底骤然出现过许久都没出现过的喜悦。
此处幽静,斜斜的阳光映照下来,给湖面都给镀上一层金光,踏入其间,犹如置身于仙境之景。
一声啼叫划破长空,空灵清绝的鸾鸟之声响彻云霄,众多灵禽异兽聚集于此,听见叫声也并不奇怪。
几只鸾鸟飞过之后,几声啼叫应声出现。
青菱从石头上坐了起来,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只展着长翅,人首鸟身的奇异妖兽从空中飞扑而下,数丈宽的长翅向青菱扫开。
她抬手起势,指尖灵气汇聚飞袭向那妖兽。
陌白衣正视到,瞧着她是否有伤到何处,发现并未伤到,眼中看向那只妖兽的目光里燃起的怒意更甚。
喘息之机,他手中的灵力流转,刹那之间强大的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那人首鸟身的妖兽。
那妖兽显然没预料的陌白衣的修为竟如此强大,尚未来得及反应,那道魔气便重重地将他向后击退了几步。
人首鸟身的妖兽咧着尖牙,显然是看上了他们,要将他们当做猎物,伸展开的巨大的长翅收了回去,似在汇聚更强的招数。
陌白衣显然也没将它放在眼里,出手果断狠绝,比之先前魔界那些叛逃的守将,如今他出手变得愈加狠厉,这样好的景色被人打扰着实是坏了兴致,下手自然较往日更重了些。
青菱控制着林木从脚下生出,青绿的树木不断生长,企图将那些妖兽牢牢困住。
待到察觉有异,陌白衣飞身上前,一道强大的魔气袭向那妖兽,那只妖兽因刺痛而发出尖锐的惨叫,径直冲上湖面的上空。
林中飞鸟之声嘈杂,但听见这样的声音,犹如见到地狱恶鬼,全都四散而飞,仓皇逃窜隐匿在林间。
一阵烈风便袭来,眼前这个人首鸟身的同类突然赶来,巨大的长翅挥动着,似有要将这些林木都要掀翻的架势,垂着眼睛直直盯着两人。
黑色的羽毛覆在背上,显得诡异又古怪,那几双眼睛流露出的是厌恶与憎恨,恨不得将他们二人全都撕碎。
那柄被强大的魔气附着的冷剑出现在陌白衣的手中。
那柄魔剑随着他的心念似乎变得更强,喘息之间他便提剑向那些妖兽刺去,在那些妖兽展着翅横扫过来时,他再次出手将眼前的一只妖兽给斩杀,瞬间消散成灰。
青菱引湖中温热的水幻化成冰箭,齐齐向那些妖兽飞去,锋利如刀的冰箭刺入它们的羽翼,深深扎进它们的血肉里,原本温暖的血肉也像是被冰雪冻结了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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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
湖中温热的水面泛着白雾,旁边的打斗在此却显得格格不入,好似将此地分成了两个结界。
平静的湖水忽然泛起一阵波澜,这水面也像是被搅弄了一般,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骤然,一根墨青色的藤枝破开水面,瞬间缠住青菱的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带入水中。
陌白衣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之上,毅然决然也跳入水中,翻滚的气泡不断翻滚而起,而后在快到水面之时又破开了。
妖兽嘶吼着声音,不断徘徊在岸边,细细嗅着他们的味道,却只发现除了方才他们打斗留下的气息之外,什么都没留下,落入水中的人也消失不见。
那水面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的平静,萦绕的雾气却始终没有散去。
人面首身的妖兽在湖面旁边待了许久,大有非要寻到他们的决心,以报这滔天仇怨,另外旁的妖兽催动灵力击破水面,却没想到那水面也溅起水花来,却溅到了羽翼之上,那水珠触碰之地瞬间出现一道烙印,剧烈的痛感让它们痛苦不已。
万泉引之水乃是它们天生相克之物,只要沾染到那泉水,便会在它们身上留下那丑陋的烙印,这是它们世代的诅咒,许是觉得它们不会再出现了,索性施展开那长长的羽翼,径直飞走了。
飞沙走石被风翻滚着卷起,周遭的狂风呼啸着穿过耳侧,在一处浅浅的河岸边,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从水里爬到岸边。
陌白衣墨发被水浸湿,一袭月白色鹤纹绣衫也早已湿透,却仍未松开怀中的人。
他替她拨开耳边已经湿掉的头发,纤细的羽睫也覆上水珠,那双温柔里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睛盯着眼前之人的脸庞,没有移开半分,在静静的等着她醒来。
青菱在识海里迷了路,想要走出去却一直在原地打转,零星的画面反复出现在眼前,在扶兰楼里那个同她生得一般容貌的女子贴在她耳边,轻声对她说道,她们是同一个人,她便是她。
画面一转,又看见她在魔界和陌白衣相处的模样。
一道接一道的画面紧紧将她围绕,心口骤然刺痛,她的脚下也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退,在神界堕神台被问刑时的画面也变得更加清晰。
一声声清灵的铃铛音将她唤醒,穿过那反复的画面,她睁开的眼睛就看见了陌白衣。
两人衣衫尽湿,青菱抬手抱住他,陌白衣也将回揽住她。
待她抱够了,他松开了手。
那鸣玉楼乃是她第三片神识所幻化出的大荒之境,那住在鸣玉楼里的那个女子便是大荒时的她,若非她生出了意识,只怕她这片神识也会被人抢走。
先前所见之景并非虚幻,而是数万年前的大荒之景,自六界陷入混沌之后,大荒也已覆灭。
迷蒙幻雾之中一身着红衣的女子浮在空中,飞来到她的面前,环绕在她的周身。
“如今你既已寻回它们,我也该回去了。”
“总不能只我一个流落在外,我也是会伤心的。”
话落,那道身影瞬间穿过她的身体,她眼眸之中多了几分厉色。
不过瞬间她已离开那神识所幻化的大荒之境,那些虚无也一同消失。
如今她已寻回第三道散落的神识,周身的灵力修为也恢复,虽恢复不到往日那般强盛,却也能恢复到七八成。
她扶着陌白衣的手臂坐直起身,望向他的眼睛,忽然想起生死契之事,但是面容之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虽离开那几只凶兽包围的湖面,但两人如今身处之地,却也不算太好,沙石纷飞,什么也瞧不见,放眼望去尽是荒芜,什么痕迹都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