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安帝也走后,肖府终于安静了下来,肖哲和肖博早就扛不住,此时应该已经进入熟睡的梦乡。
肖父肖母和肖大柱李氏互相摆摆手,沉默的回自己院子里去,肖雪花一家人这么晚也就不折腾了,直接在肖府住下,反正肖府本来就留了一个院子给他们的。
等肖恒睡下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没睡多久就要起来,还要赶着上早朝。
今日早朝,很多人都精神不佳,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弄得其他官员满头雾水。
“老李,你今儿这是怎么了?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工部侍郎挤眉弄眼,“莫非是昨儿晚上闹得太晚了,不是我说,这种事虽然有趣味,但还是要克制呀,别把身体累坏了。”
老李没好气得给了他一个手肘,“瞎说什么呢,昨儿晚上在肖大人家里吃火锅,睡得晚,这才犯困。”
“吃火锅……”工部侍郎叫出声,“老李,你不厚道呀,去吃火锅居然不叫我。”
老李嘿嘿一笑,“我也是去碰碰运气,你别说,那火锅还真好吃,要是今天还能吃到可就太妙了。”
老李想到昨晚火锅的美妙滋味,不自觉露出回味的表情,“不只是我,好些人都去了。
工部侍郎拍断大腿,“怎么我昨儿就没想到呢,不知道今儿去还能不能吃上?”
老李:“怕是不能了,昨儿火锅底料都已经全部用完。”
一时间,昨儿肖府吃火锅的事情传遍整个大殿,吃到的人一边回味,一边庆幸: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没吃到的人捶胸顿足,草率了!
当然也有看不惯苏敏的老顽固,觉得她一个女子抛头露脸太过轻浮,连带着对肖恒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眼看着大殿里大家都在讨论火锅,这些人很是不耐,“不过是些口腹之欲,也值得在这金銮殿中吵吵闹闹,真是不成体统。”
这话可就惹了众怒,“早朝还未开始,大家闲聊几句有何不可,你们别不是没吃上眼红吧。”
“不过是点吃食,身为大越官员,怎可如此馋嘴,我们一心为朝廷做事,吃东西不过为饱腹,若是一味贪图口腹之欲,难免心生贪念,日后见了金银财帛,又怎能把持得住?我辈食君之禄,当念百姓疾苦,而非沉溺一时口腹欢愉。莫要因些许零嘴失了为官风骨,落得被同僚耻笑的下场。”
这话说得真是慷慨激昂呀,大家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吃顿火锅的事情,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此言未免太过迂腐!我等日夜操劳公务,夙兴夜寐,难道连几口香甜吃食都不配享用?饱腹是本能,乐享口腹亦是人之常情。修身养廉从不是苛待自身,更不是故作清苦。若连一点吃食都要百般克制,未免太过矫揉造作。为国效力本就辛苦,偶尔享用些美食慰藉身心,方能更尽心替朝廷分忧,何来失了风骨一说?”
肖恒出言反驳,除了确实不赞成他说的话外,更是因为他们昨晚是在自家吃的火锅,此时若是再不出声,不免让人觉得太好欺负。
“肖大人说的有理,张大人此言太过偏薄,况且昨日陛下也在,莫非你是在指责陛下吗?”李大人拉虎皮竖大旗。
“胡说八道,我何时……何时说过陛下。”张大人缩了缩脖子,没想到明安帝也在,顿时语气都乱了几分。
“张大人方才所言不就是讽刺我等贪图口腹之欲吗?与我们一起的可也有陛下。”李大人一句不让,步步紧逼。
张大人节节败退,好在这会儿御前总管高喊:“陛下驾到!”算是救了张大人一把。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好衣冠,朝会开始。
苏敏这边,今日有一桩恶意遗弃老人的案子要开庭审理。
原告席上坐着一位头发发白、身形佝偻的老人。老人一辈子勤勤恳恳、省吃俭用拉扯大两个孩子,耗尽半生心血,本以为能够安享晚年,享尽天伦之乐。
可不曾想到,等到老人年老体弱,失去劳动能力之后,她辛苦养大的两个儿女却开始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承担赡养责任。
老人独自住在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里,无人问津,一旦生病,更是连饭都吃不上,老人无法,只能将两个儿女诉于公堂。
法庭的被告席上,坐着老人的两个儿女,面对父亲的凄惨处境和声泪俱下的讲述,两人毫无愧疚之色,只顾为自己辩解,互相推卸赡养责任。
老人的儿子很是不耐烦,率先替自己辩驳:“法官大人,我家里的开销实在太大,孩子上学需要花钱,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和车贷,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有多余的财力去照顾老人。再说了,他不止生了我一个,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吗,凭什么把责任都压在我一个身上?”
话音刚落,旁边的女儿不乐意了,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家里的田地、房产,所有家产全都一股脑留给了哥哥。从小到大,爸妈满心偏向儿子,所有好处、所有便利全都优先给了他。如今我爸老了失去劳动能力、需要人照顾了,开始说男女平等了?再说我也已经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是别人家的媳妇,往上要看公婆的脸色,往下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哪有赡养老人的能力?这事与我无关。”
“你这是不孝,都说女儿贴心,别人家的女儿都要伺候父母,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你却万事不沾。”
“我不孝?比起独占家产、享尽好处,却不肯承担责任、一味推脱的你,我问心无愧。”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个拿家计压力做借口,一个拿往日偏心当理由,互相攻讦,寸步不让,只想着把赡养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全然不顾一旁心如死灰的老父亲。
就在庭上争执愈演愈烈的时候,原告席上的老人含泪看着女儿,哆嗦着嘴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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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呀,你只管说着爸妈偏心,可你还记得吗,我们对你又何曾完全不管不顾?”
老人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庭上争吵,被告席上两人扭脸侧坐,互相不看对方。
老人继续说道:“小时候你的衣裳鞋袜、读书学费,我从来没有短过一分。别人家孩子有的,我咬牙也尽量让你拥有。你念书时的生活费、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逢年过节的新衣零食,哪一样不是我和你母亲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女儿闻言有些松动,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依然没有看父亲,两眼空空得望着旁听者。
说着说着,老人眼泪流了下来,他抬起袖子随意抹了一下,接着说道:“后来你长大工作,家里也时常贴补你,嫁人时家里同样给你准备了嫁妆,我这辈子固守旧观念犯下错,把家里的房产积蓄大多数都留给了你哥哥。可这么多年下来,对你的情分有,对你的物资帮扶也不少,我从来没有真的把你当成外人,狠心不管不顾。我是有过错,不该厚此薄彼,却也绝没有半点真心亏待你的心思。”
女儿终于回神,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原告席,记忆里的父亲高大慈祥,会在自己受委屈时轻声细语哄着,在自己想要新衣服、新玩具时省吃俭用满足,再对比此时佝偻着腰、头发花白、眼泪糊了一脸的人,她的眼眶渐渐湿润。
“爸~”女儿轻声唤道,声音颤抖,之前满心的委屈、不甘全都不见,只剩酸涩和愧疚。
老人抹着眼泪,又将话锋转向儿子,““还有你!我这辈子辛辛苦苦挣下的家底,房子、积蓄,什么好东西全都留给了你!我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帮你娶妻,帮你养家,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好处你全都占,现在要养老,你翻脸就不认人了!”
老人对儿子更加的恨铁不成钢和理直气壮,“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如今却连一口饭、一碗药都不肯给我!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我吗?我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个白眼狼吗?”
听着老父亲的控诉,儿子脸上不复刚才的嚣张,更多了些慌乱和心虚,低着头,没敢跟老人对视。
审判席上,苏敏静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片刻后,敲响法锤,说道:“作为父亲,老人固守旧时重男轻女的观念,在家产分配上厚子薄女,确实伤了女儿的心,这份偏颇,是为人父一生的遗憾与过错。但过错归过错,养育之恩不假。父亲养育女儿长大,供其读书求学,常年暗中贴补,情与物资,皆有付出。”
“而身为儿子,独占家中房产积蓄,独享父亲半生偏爱与全部家底,受恩最重,却在老人年迈体弱之时,最先推诿逃避赡养责任,更是于理不合,于情不义。”
“原告年逾八旬,年老体弱,丧失劳动能力,无独立生活来源,确需子女赡养扶助。两名被告作为原告亲生子女,依法均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定赡养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