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白章鱼见她不动了，催道：“快点拿出来！”
璃舟道：“我好像卡住了，你再等等。”
钩虾沿着她的指头爬到手掌，在她掌心放了什么东西，璃舟触手一摸，惊觉那又是一对鱼眼睛。
但这双鱼眼的触感，与她现在戴着的鱼眼有着微妙的不同。
难道这是一双假的鱼眼？
“喂！你还卡着了吗？！”白章鱼等得不耐烦了，催道：“要不我用吸盘.......”
“不用，”璃舟将手指一拢，笑道：“我已经抓到......”
话音未落，钩虾又给她塞了一只大牡蛎，正好盖住了她掌心的鱼眼。
璃舟面上不显，只将胳膊抽出来，扳开贝壳，将牡蛎肉递到白章鱼身前。
白章鱼丝毫不察，将壳里的牡蛎肉吃了，又道：“不够！我还要！”
“好，不过这里的牡蛎数量不多，藏得也很深，再挖下去，我的胳膊也要磨出血了，”璃舟仰起头，看着渐黯的天色：“距离退潮已经有一会儿了，礁石多的地方应该有很多牡蛎，我们上去看看吧。”
于是她和白章鱼寻了一处石头多的海边上岸，走了不多远，果在石头间找到了大量新鲜的牡蛎。
白章鱼常居深海，靠着人缸里的女孩给它抓牡蛎吃，不知道海边竟堆着这么多，于是一个个撬下来，用吸盘将牡蛎在身前堆成一座小山，翻身躺在牡蛎堆上，笑道：“都是我的了！嘿嘿嘿！”
白章鱼一时把璃舟忘在了身后，正忙着堆牡蛎山，忽听得身后传来了璃舟的尖叫。
白章鱼骇得一抖，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移开，扭身一看，却没看到璃舟的人影。
糟了......
该不会被岸上的人类抓走了吧？！
白章鱼脸色一变，只得暂时放下它的牡蛎山，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扭一扭地爬过去，喊道：“喂！你你你还活着吗？！”
“我摔下来了，”璃舟的声音自下方传来：“你快下来帮帮我！”
白章鱼低头一看，脚下竟当真有一处坡地，坡地之上杂枝横生，它细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在间隙内找到了璃舟。
它用触手勾住树枝，顺着间隙爬下去一看，见璃舟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忙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怕我的眼睛被树枝插到，所以一直捂着，”璃舟抬起脸，脸上尚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这里！”
白章鱼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璃舟笑道：“我想多找些牡蛎，没看脚下，不小心踩空摔下来了。”
白章鱼吁出一口气：“没事就好，那你快上来吧。”
璃舟点点头，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不想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不行，我的脚好像扭到了，站不起来了。”
白章鱼道：“那怎么办？！”
璃舟道：“你背我上去吧。”
白章鱼一怔：“你说什么？”
“你背我上去，”璃舟盯住白章鱼的眼睛，道：“你忘记了吗？之前我们把送到姜家的女孩救出来，那个时候，你不是带着我和她两个人爬了一段距离吗？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应该能比上次爬的更远些吧？”
“......”
见白章鱼不说话，璃舟的眼神微微一沉：“怎么？你难道忘记了吗？”
“不是！我当然没忘！”白章鱼咽了口唾沫：“只......只是那次我是变大了之后带你爬的，但是今天我还没吃饱，所以变不了那么大。”
“没关系，我不介意，”璃舟笑道：“你只要把我背到海里就行了。”
“那......那好吧。”
白章鱼把吸盘上的牡蛎拔下来，胡乱地往嘴里一塞，接着嘭的一声，体型变作了原来的几倍，顺着坡爬下去。
璃舟从后面抱住它：“可以了，你上去吧。”
白章鱼应了一声，触手攀住树枝，耸身向上一跃，要带着璃舟爬上去。
不想它的身上满是黏液，璃舟的手一滑，整个人向下一滚，一头栽了下去。
咔的一声，骨节传来清脆的一声，右脚踝几乎是立刻肿了起来。
这下.......竟是真的扭到了。
璃舟皱起眉，正要喊白章鱼过来，眼前光影倏地一暗，是有人走到了她身前。
“别动。”
浓重的血腥气冲着她的鼻子，璃舟抬起头一看，弩箭箭头直指她的眉心。
眼前的樱梨周身浴血，眼底乌青，整个人仿佛是刚从地狱血池中爬上来的。
璃舟的视线越过她的肩，看向她身后的一处林地，地面洇着几处人形血渍，数只秃鹫正围聚在血印边上，喙边染着一抹黑血，一双双眼睛紧随着樱梨的背影。
“等......等等！”白章鱼爬了过来，抢进两人之间，对樱梨道：“你不能杀她，领主要她......啊——！”
话音未落，却被樱梨一脚踢飞。
“谁说我要杀她了？！”樱梨冷声道：“她和村里那些恶心的男人不同，我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杀她！”
璃舟道：“所以......我现在该说谢谢吗？”
“不必谢我，”樱梨转过头，变脸似地微微一笑：“璃舟，你不要怕！之前追杀你的人，我已经帮你杀掉了一大半！你知道吗？我从村里偷了一些蜜糖，把他们绑好了，把蜜糖倒在他们的肚子上，蜜糖的甜味吸引了老鼠，老鼠咬开肚子，血的味道又会吸引秃鹫，剩下的尸身正好让那些深海鱼解决！怎么样？你开不开心？”
璃舟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几个月前已经开过一次了！下次再说吧！”
“那怎么行？！”樱梨笑道：“我都帮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可以好好地报答我啊！”
璃舟道：“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不要怕，我不会杀死你的，我只想在你身上开一个小小的洞。我知道你没什么痛觉，身体的愈合能力也极强，所以这对你来说没什么伤害！”樱梨盯住璃舟的眼，眼中射出攫取般的光芒：“我会在你的胸口插上一支箭，只要不拔出来，伤口就无法愈合，血会一点点淌出来，秃鹫会聚集在你的身体四周，啄食你的肠子，然后......然后......”
璃舟道：“然后，林栀就会出现，是不是？”
“答对了！怎么样，我这个提议不错吧？”樱梨俯下身，用手扳起璃舟的下巴，垂眼盯住璃舟的脸，笑道：“如果是你的话，就不需要穿那张烂鱼皮了。”
“这是什么意思？”璃舟道：“为什么我不需要穿鱼皮，而那些村民需要穿？”
不想樱梨的脸色登时一沉：“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见她不欲再提，璃舟转了话题道：“那好吧，之前调查林栀的人是我，我可以配合你把她引出来。”
樱梨面色登时转霁：“当真？”
“不过，在这之前，还请你帮我一个忙，”璃舟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白章鱼一指：“在我之前，你要先把它射死。”
白章鱼方才挨了一脚，此时躲得远远的，听到这一声，脸色当即一变：“璃舟，你说什么？！”
樱梨眯起眼睛：“它？”
“不要！”迎着樱梨的目光，白章鱼登时吓得一哆嗦：“璃舟！你怎么舍得？”
“你在说什么呢？”璃舟看着它，目光柔和下来：“你和我同生共死，若是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淌血，你一定承受不住。再说，这也是为了帮助父亲找到林栀，为了父亲，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值了！若是我身死，想必你一定会跟我一起去了！”
白章鱼瞪了眼睛：“我不要，等......”
“好！”樱梨笑道：“那我现在就满足你！”
说着，她抛出一件鱼皮衣，弩箭刺穿鱼皮，一击射中白章鱼。白章鱼惨叫一声，鱼皮之下立刻淌出了一汪蓝色的血。
樱梨叹了口气：“我怎么忘记了？！它的血可是蓝色的，这么蓝汪汪的一片，真是白费了我一件鱼皮衣......”
“所以说，必须用红色的血才可以吗？”璃舟道：“为什么认为这个方法一定能找到林栀，万一她见死不救，那我怎么办？”
“放心，她一定会救你的。”
“你怎么如此笃定？难道......”璃舟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之前被她救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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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梨眼神一变，一时没有说话。
“看来我猜对了吗？”璃舟道：“你之所以整日穿着一件红裙子，是因为这样能吸引林栀的注意吗？”
“闭嘴！”樱梨脸色一沉：“是不是这个原因，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说着，将弩箭对准璃舟。
“等等！”
弩箭正待射出，身后忽然传来领主的声音，樱梨动作一顿：“父亲？”
领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大步走过来，一双眼睛钉一般凝在了璃舟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迎着他的目光，璃舟的心不觉一跳，疑道：“父亲？”
领主眼神微动，似乎才从怔然中醒过神，转身干咳了一声，对樱梨道：“你还在找林栀？”
“是的，父亲！虽然还没找到，但是这一次，用璃舟当诱饵的话，林栀一定会出现的！”樱梨道：“之前我把那些恶心的男人绑起来，盖上鱼皮放血，可是林栀却一直没有出现！我也想过了，她毕竟在人缸里长大，即使把陆地上的所有人类都杀掉，她也不会有半分动摇。但是，如果是人缸里的女孩濒死，她一定会被出来救人！而且璃舟的身体同我一样，即使被箭刺穿，也很难死亡，所以这个方法一定行得通！您说是不是，父亲？”
领主却道：“说的简单，你为何不用箭刺穿自己的身体引林栀出现？”
樱梨的眼神却微微一变：“这......”
领主道：“怎么？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当然不是，”樱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只不过我现在穿了一身红裙子，放血之前，总该换一身白裙效果才好。”
领主道：“我还要等你换衣服吗？”
樱梨道：“只要一点时间就好，璃舟身上穿的不就是白裙子吗？”
“不需要。现在就做。”
“那好吧。”樱梨将箭尖对准了自己，然而又迟疑着，没有动作。
领主道：“你还犹豫什么？”
“我怕这一次，还是和之前一样......”樱梨盯着他的脸，道：“父亲......？”
领主似乎失了耐心：“也许这次不一样，你快开始吧！”
“好，”樱梨盯着领主的脸，道：“只要是父亲您的命令，我都......”
话语未落，箭尖却猝然一转，对准璃舟斜射而出。
脚下轰然一震，一棵巨树从天而降，弩箭没入树中，当场就没了踪影。
“果然是你？！”樱梨眼神一黯，转头看向挡在璃舟身前的“领主”：“你敢冒充父亲？”
“嘎的！”“领主”拧起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也陪着她留下来放放血，我就告诉你！”说着，樱梨招手一挥，登时有数只鱼皮人自海中爬出来，一径向他冲了过去。
“我呸！你这种谎话只能骗骗隔壁二傻子鲸头鹮！骗我？你还早个十年呢！”
说着，一条枝杈自巨树顶上抽生而出，如巨蟒般甩尾一扫，直将数只鱼皮人悉数扫回了海中。
“领主”转过头，盯住樱梨的眼，笑道：“下一个，该你了。”
话音刚落，枝杈尖端对准樱梨，正要将她当胸捅一个对穿，不想樱梨旋身一踢，巨蟒般的树枝竟生生被她折断了。
一击未中，更多的枝杈从巨树中延伸而出，一径向着樱梨的方向刺去。
“林栀......你就那么恨我？！”眼看着无数枝杈将尖刺对准了她，樱梨的眼几乎沁出了血，嘶声道：“那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耳边风声忽然起了一些变化，“领主”抬起眼，发觉又一大片鱼皮人从海底爬了出来，粗略一算，数量竟足有上百只。
“领主”下意识一把抓起璃舟的手：“璃舟，你就在我身后站好，不要动！”
说完，却见璃舟的目光一直凝在他的脸上，她就这样怔着眼睛，直愣愣地盯住他的脸，竟不知看了多久。
“领主”的心登时一跳，支支吾吾道：“那个，打......打架呢......”
“哦，”璃舟却仍是不错眼珠地看着他，道：“继续，我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