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白的曙光透窗照进来,晃晃地照着鹈鹕的眼。
鹈鹕皱起眉,用翅子翻了个身,那日光便照在了它屁股的蚊子包上,半边屁股仿佛烧起一把火,火辣辣的一阵痛痒。
它忍不住伸出翅子搔了一搔,迷迷糊糊地想:
咋回事?
我洞塌了?!
它终于受不住这阳光的折磨,睁眼一看,竟看到了璃舟的脸,当即大嘎一声,忙用翅子挡住脸,用另一只翅子揩揩嘴角的口水,羞愤道:“你你你怎么看鸟睡觉?!”
不对,流个口水算什么?!自己刚才可是挠了屁股!
等等......我现在不是人身吧?!
于是慌忙低头一看,见自己还是鹈鹕身,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自己昨晚明明说要守夜的,怎么不小心睡着了?!
樱梨呢?!
眼前的璃舟还是璃舟吗?!
它慌忙放下翅子,目光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璃舟,试探道:“燕雀安知......?”
璃舟笑道:“......鸿鹄之志。”
不想鹈鹕的脸色登时一变,声音也仿佛沁了血:“你把璃舟藏哪儿去了?!”
璃舟没想到它反应竟这样大,赶忙抱住它,软了声音道:“是我,我是璃舟。我知道的,燕雀安知鹈鹕之志,对不对?”
听到这句,鹈鹕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惊魂甫定道:“你吓死我了......”
璃舟盯着它的脸,眼神微微一动。
昨夜,她看着这只不称职的保镖兀自睡了,还睡得乱七八糟,只得自己强打精神守了它一夜。
见它醒了,本想逗逗它,不想它竟以为自己真的出了事,反倒叫她吃了一惊。
璃舟伸手抚着它的背毛,温声道:“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鹈鹕道:“是我不小心睡着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本以为它又会撒泼耍赖多讨几条鱼作为补偿,不想这一贯好吃懒做的鹈鹕不仅没有生气,竟主动反省起了自己。
璃舟笑道:“万一真的有什么人来抓我,你睡得熟,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等你醒来再去救我!”
“我知道,王子找到宝马,发现宝剑,然后进到魔龙的洞窟中救下公主。”
“这故事似乎听过,不过王子在营救的路上抓不到鱼吃被饿死了可怎么办?”
“你不要小看我!你看,我会说话,会变人,已经击败了全球99.999%的鹈鹕了!动物中有一小部分高级动物比人类还有智慧呢,只不过它们都很善于隐藏自己,人类并没有发现!我就是那小部分高级动物!”
“真的吗?比如呢?”
“你有没有听过斜马?”
“斜马?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了吧?”鹈鹕道:“你知道的马,马背都是平的,这些平背马被人类盯上了,因此被骑了很多年,但人类不知道的是,极少数的马已经进化出了斜斜的背,人类骑上去,便会出溜滑下去,这才是高级的马,简称斜马!”
“竟还有这种事?!”璃舟瞪大了眼:“难不成还有瘦猪吗?比如皮包骨头的猪?”
鹈鹕道:“你怎么知道?!”
璃舟一怔:“我随口一说,居然真的有吗?”
“当然了!这些你没有见过,可你也有见过的呀,比如深海里的食人鱼怪物,人类一直不知道呢!”
璃舟道:“可是它们和斜马瘦猪不一样。”
文狸道:“什么意思?”
“斜马和瘦猪是为了防止人类利用它们才进化和藏匿自己,但是海底的那些鱼,自称在食物链顶端,却也要隐藏自己。之前那鱼说过,它们会把低级鱼作为吸引人类的饵料,使人类聚集在岸边,方便它们钓人,说明它们在空气中也会窒息而死。但那个领主安康鱼不一样,他能够化成人类的样子上岸,无论是深海还是空中,也能够自由呼吸......”璃舟想了想,又道:“就你所知,安康鱼有没有进化出什么特别的功能?”
鹈鹕摇摇头:“我可是水鸟,岸上的斜马和瘦猪尚且见过,至于深海海域,我和你一样,只去过那么一次,对深海生物的了解不比你多。”
“是这样吗?”璃舟思索了一会儿,喃喃道:“那个领主,他的生理构造又是什么样的呢?”
“喂!”鹈鹕有些怨念地盯住璃舟的脸:“你对他的身体这么感兴趣吗?”
璃舟想了想:“确实感兴趣......”
“也对!”鹈鹕立刻瘪起嘴:“也对!他还救了那么多女孩,还是个什么深海领主,你要是喜欢上他也正常!”
璃舟一怔:“谁说我喜欢他了?”
鹈鹕觑着她的脸色:“真的不喜欢?!”
璃舟道:“与其说是不喜欢,倒不如说......”
鹈鹕急道:“倒不如说什......唔——?!”
砰砰——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璃舟忙一把捏住了鹈鹕的嘴。
“璃舟,我能进来吗?”
听到璃朔的声音,璃舟高声道:“等一下,我穿个衣服!”
她捏着鹈鹕的大嘴,本想将它顺着窗户扔出去。不想从窗边探头一看,樱梨正巧站在院中,似乎在等冯保宗。她只得又抱着鹈鹕上床,拉过被子一扯,盖住鹈鹕和自己,应声道:“好了,哥,你进来吧。”
璃朔走进房中:“刚醒吗?”
璃舟点点头:“醒了有一会儿了,爹呢?”
璃朔道:“爹一会儿就回来,楼下有个叫樱梨的女孩子要找他,我就叫她去接了。”
璃舟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那个女孩说,她有个名叫林栀的姐姐失踪了,你知道吗?”
璃朔摇摇头:“每天来求人面鱼的人那么多,别说是爹了,就是我也记不住名字的。我们这渔村位置荒僻,也没有什么监控,人要是失踪了,多半就是掉到海里溺死了。”
看璃朔的反应,似乎真的不知道林栀这个人。
难道他们钓了人面鱼后,没有发现她胸前的怀表上刻了字?
抑或是,林栀并非她的女身,而是另有其人?
对了,地下室......
想到地下室,璃舟道:“对了,昨夜她慌慌张张来敲门,我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不安全,就擅作主张让她在你房里过了一晚。你的房间没有丢什么东西吧?”
璃朔笑道:“没事,刚才那姑娘已经把昨天的事跟我说了,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少,你放心吧。”
“那爹的房间里也没事吧?”
“这个我没有看,待会儿我问问爹。”
“拜托你了,哥,”璃舟脸上显出为难的样子:“我本想自己同爹说的,但是......”
璃朔问:“怎么了?”
“我擅自放陌生人进来,担心他会骂我,所以只能拉上你。”璃舟作势勉强地一笑:“其实我也感觉得出来,爹待你似乎比待我亲近些。”
璃朔一怔:“这是哪里的话?!”
璃舟眼神微微一黯:“我醒来之后,不知什么原因,记不起很多事,虽然爹嘴上不说,但我也感觉得出,爹对此很是失望......”
“爹他只是忌讳谈你的病,担心你会胡思乱想,影响恢复。”
闻言,璃舟眼中似乎升起一点希望:“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如果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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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态度改变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璃朔盯着璃舟的脸,佯怒道:“下次可不要说这种话了,再说的话,莫说是爹,连我也要生气的!”
“对不起,哥。”璃舟笑了笑:“对了哥,我小的时候,从秋千上掉下来,摔到了哪里?”
“脑袋啊,你当时额头上磕了一个血口子。不过现在已经好全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了。”璃朔笑道:“还记得吗?你当时还打趣自己,说智慧的血要流干净了,以后傻了可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她之前回答的是腿,所以冯保宗才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腿上忽地一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啄她的腿,她这才想起鹈鹕还在被子里,忙道:“哥,我饿了,你给我煮一碗面吃吧!”
璃朔道:“好,那你等我一会!”
说完,下楼去了灶房。
璃舟掀起被子一看,被子下竟钻出一只了火烈鸟,当即吓了一跳:“你谁?!”
然而火烈鸟的嘴当然没有这么大的,璃舟忙将它从被子里挖出来,扳起它的脑袋道:“喂!文狸,你没事吧?!”
“我我我没什么事就是热晕的!”鹈鹕红着脸扭过头,避开璃舟的视线,支支吾吾道:“我要出去飞一圈嘎啊——!”
“等——!”
璃舟还未来得及阻止,鹈鹕已经夺窗而出,展翅飞到山林之上。
糟了,樱梨还在院中。
她慌忙起身跑到窗边,低头一看,樱梨却已经不见了。
大翅子鹈鹕在山林上盘桓了几圈,脸上的热度终于削减了些,然而一时不好意思回去,便找了一处树枝立着,撅着屁股,远远地窥着璃舟的窗。
樱梨站在树荫下,从叶隙中抬眼盯住鹈鹕的屁股影,唇角渐渐浮起一抹阴鸷的笑。
“喂!你不要乱跑了行不行?!”
樱梨笑容一敛,转过头,看向脚边的章鱼。
它的五官皆挤嵌在一处,触手也断了几条,用仅剩的几条蹭到樱梨脚边,有气无力道:“我在陆地上移动本就困难,更不要说我昨夜刚被璃舟揍了一顿,哪里追得上你......啊——!”
话音未落,竟被樱梨一脚踢翻。
章鱼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下来,不由瞪了眼,怒道:“你干什么?!”
樱梨冷声道:“追不上就滚回你的老家去!回去告诉父亲,那老头子床下的地下室,我已经设法让璃舟注意到了,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等等!”章鱼爬到樱梨脚下,用触手扒住她的鞋:“你忘了吗?你们上岸是有条件的,要么带着鱼眼,要么带着章鱼,你们这些人面鱼,万一被村里人发现了,我还能帮你消除记忆!”
“这种蹩脚的理由不要再说了,无论鱼眼还是章鱼,无非就是为了监视我。但是,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绝对不会背叛父亲,”樱梨一把抓住它的触手,将它拎起来,一字一顿道:“把你这种废物带在身边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放......放开我!”
“需要我告诉你上一条跟着我的章鱼是怎么死的吗?!”樱梨笑起来:“你刚才没有看到吗?我的鞋底现在还沾着它蓝汪汪的血呢!”
章鱼一惊,颤声道:“你......你个疯子!”
“谢谢夸奖!”樱梨笑着拍拍它的脸:“你这张小嘴虽然被揍歪了,可比上一个叫我人类的章鱼甜多了!回去告诉其他章鱼,不必再派它们下来了!你可要庆幸自己还有这点价值,不然我就把你黏在另一只鞋底,懂了吗?”
“我......我知道了!”
樱梨甩手将它一丢,章鱼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忙从草间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