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柚笑起来:“你猜对了,林栀早就被父亲杀死了。可惜她死前也删除了自己的记忆,因此父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
话音刚落,一只蓝环章鱼自方柚身后蠕爬而出,一跃扑向了璃舟。
璃舟抽刀一接,横刀斩断了章鱼七条触手,不想它竟翻身一扭,用最后一根触手吸住璃舟的胳膊,借势一吸,腕足末端的嘴一口咬中皮肉,将毒素注进了璃舟体内。
璃舟皱起眉,一把抓住章鱼的脑袋向地上一砸,将它砸成了一滩烂泥样的碎肉,不想下一秒,眼前却忽地一花,一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这短暂的失明中,一阵濡湿的黏腻再次爬上了她的脑袋,她听到又一只章鱼在她头顶大喊:“我读到她的记忆了!鱼人就是伪装成了树!真正的鱼人是那一棵......呃?”
头顶的章鱼似乎一愣,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话音未落,璃舟已经抓住了它的脑袋,嘭的一声,血肉自体内轰然暴开,在她手中化为了一滩血肉。
舌根和指尖的位置开始发麻,璃舟缓缓睁开眼,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看到树形怪物旁边多了一道人影。
方柚喊了一声:“父亲!”
领主没有说话,只用手缓缓摩挲着鱼人外表粗粝的树皮,半晌之后,他以掌为刀,一径将鱼人捅了一个对穿,鱼人树干劈裂,身体轰然一震,枝条抽生而出,鞭子似的向着领主的脸一甩!
不想领主却也不躲闪,一双眼睛只死死盯住那只鱼人,眼中射出攫取般的光芒。
电光火石之间,方柚抢进领主身前,横刀劈断鞭子似的树枝。
再回身一看,却见璃舟已闪现到了领主背后,不由失声道:“父亲,后面!”
咔——
下一秒,数条枝杈从璃舟袖间抽出,一径刺穿了领主的头颅。
漫天的血光在眼前炸开,血肉碎烂,露出了其下森白的头颅,然而领主却连哼都没哼一下,只是抬手摩挲着横刺而出的枝杈,劈裂的唇间发出含混的声音:“璃舟,你又忘记了吗?”
说着,一记手刀劈开自己血肉模糊的头颅,游鱼似的扭身绕过枝杈,一把掐住璃舟的脖颈。
下一秒,一颗新生的头颅从颈间钻出,钉一般的目光盯住璃舟的脸:“你还在妄想杀死我吗?!”
璃舟被迫仰起头,虽然脖颈被扼,目光却透出一种笃定的从容:“当然,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领主冷笑道:“林栀拼死也要藏起来的鱼人被你泄露,死到临头,也就会逞口舌之快了么?”
“不是的,父亲,”璃舟笑道:“我说您会死,您就一定会死。”
“什......”
砰——
一声破空锐响在耳边炸开,子弹穿透领主手腕,直将他的手炸成了一滩碎肉。
“璃舟——!”
璃舟脖颈骤然一松,转头看时,冯保宗竟从林中跑出来,他抢进两人之间,将枪口对准了领主的头。
“你要对我儿子做啥?!你......”看清了对方的脸孔之后,冯保宗明显一愣:“安......安大夫?咋是你?!”
领主的脸登时一沉,冷眼对着冯保宗一扫,沉声道:“别来碍事......”
冯保宗皱起眉,手指再次扣动扳机,浓烈的火药味伴随着白烟近距离炸开,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眯起了眼。
白烟缓缓散开,冯保宗睁眼一看,领主的身前竟赫然现出一道鱼墙,大量深海鱼层层叠叠地排起一道屏障,竟挡住了他的子弹。
冯保宗大骂一声,砰砰数枪再次打在了鱼墙之上,然而他射出的子弹悉数被阻,根本无法近身。
这是......什么怪物?!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领主的手破开鱼墙,眼看便要抓住冯保宗的脖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树形怪物挥起枝杈,猛地打歪了领主的手。
冯保宗瞠大了眼,一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想更离奇的还在后面,四围的树竟也齐刷刷地涌了过来,枯枝落叶与鱼群齐飞,他似乎看到那些树变成了遍身鱼鳞的怪物,一齐冲向了眼前的领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一片无可理解的混乱中,璃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冯保宗从怔然中回过神:“儿子?!”
“快走!”
两人冲出了那片混乱,转头往更深处的山林中逃。
冯保宗看着四围的树,缓缓地皱起了眉。
他自出生就待在这片林中,自以为已经将这里的地形摸透了,可这一片山林,他却从未来过。
迷样的树阵一排连着一排,走了没多久,便失去了方向。
冯保宗忍不住问:“儿啊,这是哪里?!”
璃舟道:“这里,是我种下的树阵。”
“树阵?”冯保宗没听懂:“你啥时候种的,我咋不知道?!”
璃舟道:“两年前就种下了。”
“两年前,那时候你不是整天在家里待着......”
“您的二儿子一直在家,而我呢,每天往返于陆地和深海人缸之间,一棵棵种下这些树,想着总有一天,能靠它们杀死深海领主。”
“你在说啥?!我咋听不懂?!”
“爹......”璃舟盯着冯保宗的眼睛,道:“您确实是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不过大概从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您丢到海里了。”
冯保宗的脸色一凝,足足楞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你......你该不会是......”
“听我那二哥说的,”璃舟摊开手,将她掌心的一棵小痣呈给他看:“我本以为那是他为了活命诓我的谎话,不过看您的反应,确实是真的啊。”
“他人呢?!”听到璃舟的话,冯保宗急道:“我那二儿子去哪了?!快说啊!”
“别急嘛,让我慢慢告诉您......”
说着,璃舟握住冯保宗的手腕,霎那间,无数血淋淋的画面从他眼前一一掠过。
他看到大儿子被领主生生剥去了脸皮,二儿子亦被抓住,领主撬开他的嘴,将一条恶心的深海鱼塞进了他的体内,他内中的血肉瞬间化为狰狞的黑水,活尸般永远躺在了潮黯的地下室。
至于与二儿子同时出生的小女儿........
一个月圆之夜,他亲手将襁褓剥去,将她丢进了深海。
也是他的小女儿,竟取代了自己的二儿子,连他的最后一抹意识,也被她生生抹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猩红碎片猝然崩裂,冯保宗喉中发出崩溃的一声,眼珠几乎脱框而出,嘶声道:“儿啊......我的儿啊——!”
沁着血的声音从牙缝间逼出,冯保宗的眼中淌出两道浑浊的泪。
“不过,还是要谢谢您,”璃舟唇齿未动,声音没有经过空气,而是自皮肤相接之处传到了冯保宗的耳朵里:“有了您这一声,领主大概很快就能找过来了,爹......”
“闭嘴!别叫我爹!我要杀了......唔唔——!”
颈间忽地一凉,是领主咬住了他的脖子。
咕嘟——咕嘟——
冯保宗眼前瞬间模糊了,还想反抗,可整个人却仿佛被毒蛛蛛网缠住,竟连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啊......救......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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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血很快被活活吸干,冯保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向前一栽,很快便没了气。
领主揩了揩唇角沾着的血,似乎这老男人的血并不十分好吃,眉头微微一蹙。
他抬起头一看,璃舟却也不跑了,竟掏出了胸前的怀表,低头盯着早就停止走动了的怀表,似乎正在走神。
领主眯起眼:“看什么呢?”
璃舟回过神:“当然是,能杀死你的......时间。”
“怎么?你在这里埋了什么定时炸弹吗?”领主道:“璃舟,你又忘......”
“您是不死之身,关于您的一切,我怎么敢忘?”璃舟盯着领主的脸,慢慢地笑起来:“但是您误会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定时炸弹,能杀死你的武器,是时间本身。”
“时间?你要用时间杀死我吗?”
“当然,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是林栀从一开始就给了我提示,”璃舟缓缓摩挲着手中冰冷的怀表:“按照我调查林栀的笔记,您上岸的时间,最长的时间是1小时58分37秒,而表针停止的时间恰好也是1点58分37秒,如果超出这个时间,父亲您会怎么样呢?”
领主盯着她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深海鱼曾经告诉我,您曾让鱼精和人缸里的女人结婚,可是女人没多久便丢了性命,失败之后,您又送了林栀上岸,企图将她替换成男人的身体,为的也是让她和鱼精婚配吧?但是她上岸之后立刻叛逃了,还制造出了您想要的鱼人,把它们藏了起来。很早之前我就有这种猜想,为什么您费劲心思,要制造出有两套呼吸系统的鱼人?它们能做到而您不能做到的事,我想,只有在空气中自由地呼吸这一条了。”
“你和林栀这两个废物,瞒了我两年,就想出了这些?我制造这些鱼人,是为了让它们随时上岸,为我捉些人类下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璃舟道:“不过这和我的猜想并不冲突。”
“什......”
“不要扯开话题嘛,父亲。每次你上岸之后,或是吸食村人的血,或是带上一两个女孩,也是为了吸收她们的血氧吧?您看,方才您到了末路,竟连冯保宗的血也不嫌弃了。”璃舟笑道:“没想到,这副连刀枪都不惧的身体,却无法从空气中直接提取氧气,这样简单而又致命的弱点,怪不得您要整日说自己是不死之身呢!”
“......”
“随你怎么想吧,和其他的废物们相比,你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好了!”沉默了半晌之后,领主忽地笑了:“至少你还把鱼人送到了我面前,我真舍不得杀你呢!既然你爹已经死了,那便跟我回去吧,我会将水压调整成最适宜你的压强,让你的身体被深水压碎,等骨肉被深海鱼吃掉,再将水压降低,等你重新生出新的血肉,再放鱼来把你吃掉!如此循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的结局,才适合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叛徒!”
说着,一条巨大深海鱼自身后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径向着璃舟冲了过去。
一旁的鱼人闪电般横插进来,甩手击退深海鱼,领主一记鞭腿正中鱼人心口,咔的一声,鱼人的树身应声裂开,身后的璃舟却不见了。
“父亲......”
声音自头顶传出,领主抬头一看,璃舟竟坐在了另一只鱼人的枝杈之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领主:“方才您急着打败鱼人追我,不知有没有用心欣赏一下我亲手为您种下的树阵。即便是亲手种下这树阵的我,失忆后也曾在这里迷过路呢!”
领主待要再追,又几只鱼人阻住了他的去路。
“这里是陆地,对于陆地生物而言,空气便是我们的大海,”璃舟沉声道:“想抓我,请您先学会在空气里游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