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偶 > 19. chapter19
    它身体不过半个拳头大小,黄身红喙,形似鹌鹑,此刻它爪子抓着青铃,将身体倒悬在青铃上,尖喙不断拨弄青铃。

    齐颜回头看去,轻声制止:“肥遗,莫要玩闹青铃。当心掉下去。”

    名唤肥遗的鸟儿似听得懂人话,乖乖站直了身子,旋即扑扇翅膀飞落至齐颜肩头,一双绿豆眼一眨不眨盯着阿梨。

    阿梨忍不住想摸摸它。

    齐颜缓步迈至石凳旁坐下,空中凭空飘来几盏茶具,落至石桌,齐颜顺手提起茶壶,为二人斟茶。

    淡绿色的茶液倾倒而下,模糊了他青隽病容的眉眼。

    “二位用茶,小院贫寒,希望不要怪罪在下招待不周。”

    阿梨抱着热乎乎的茶,点点头,又摇摇头,但听鹤玄渡道:“齐颜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暗暗吃惊,怀真竟认识眼前这位男子?莫非村民说的先生就是他?

    齐颜视线在阿梨面上停留几息,又挪开。

    鹤玄渡跟着齐颜入了内院。

    待到设下隔绝阵法,鹤玄渡直表明来意:“我需借齐先生断舍离一用。”

    齐颜叹气道:“怀真,我以为你放下了。”

    鹤玄渡抿唇,面对这位当初将自己从无昼城带回皇室的人,他始终抱着几分敬意,语气便少了些许刺。

    “我放不下。”他直言。

    齐颜无言良久,折身回屋,取来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由他。

    许是未曾料到他答应得这般快,反倒叫鹤玄渡有些意外,他不曾接过铜镜,下意识以为齐颜又想了新的损招阴他。

    齐颜反倒笑了,他说:“安心,我不损你。倒是你,和小时候一样警惕。”他将铜镜塞进鹤玄渡手中,又道,“多警惕些总没错。”

    鹤玄渡接过铜镜,仔仔细细扫视过,传闻中能够断舍离、溯往事的宝物就在手中,还只是个不起眼的铜镜模样。

    他抬眼望向齐颜,眸中微动。

    齐颜目光慈祥地回望他。

    下一瞬,听鹤玄渡问道:“你脑子抽了?”

    齐颜一哽,有些无奈道:“尽胡说。我还不了解你。你长大了,现在我打不过你,若不尽快交给你,只怕今日你就要强抢。”

    他说得极对。有了前几次闭门羹,他早已决定好,若齐颜不把东西交出来,他就强抢。

    鹤玄渡将断舍离送入袖中:“算你识趣。”

    言讫,他欲折身离去。

    “等等。”

    鹤玄渡顿住步子,听身后人道:“这就走了?”

    “我有急事。”

    齐颜问:“这急事,是指急着赶回去看你爹娘如何死得,还是想解掉这身上怪咒,亦或是,都有?”

    鹤玄渡心下凛然,骤然回首,一双眼不含任何温度。

    .

    齐颜显然也认得无昼城的字体,看完鹤玄渡给的这古怪书籍,他唇角笑意有些挂不住,齐颜道:“莫忧,我虽解不了你身上的怪咒,却能有法子缓解。”

    他将书还给鹤玄渡,祭出几张空白符纸,几缕清气自指尖溜出,将符纸稳稳托在空中,随着齐颜掌心翻转,金轮咒印自掌心游出,分别钻入几张符纸中。

    待符落,齐颜将它们折叠作三角状,装入一个锦囊。

    鹤玄渡接过锦囊扫了眼,共有六张符。

    齐颜道:“此符可暂且切断同生咒限制,令你短暂恢复自由身,时效只有六个时辰,你自把握好度。”

    鹤玄渡道:“只能用六次?何不多给我画——”

    “三次。”齐颜伸出三指,“我力竭了,最多只能画六张。”

    已经催动一张符的鹤玄渡:……

    齐颜笑眯眯道:“莫要浪费,赶紧催动另一张,将其挂至她身上。”

    .

    阿梨等得有些犯困,见山月抱着青铜琉璃灯,此刻已是压紧牙关,细汗遍布,山月瘦弱的肩膀打着颤,阿梨不忍她吃力,问道:“不如我来帮你吧?”

    山月躲过阿梨的手:“你抱不动。”

    阿梨心疑,猜到这灯可能是什么法器,寻常人难以控制,故而山月才这样说,她迟疑道:“不如,我试试?若当真抱不动,我立即还给你。”

    山月坚定摇摇头:“不行,这岂是能随意试的。”她极为看重这盏灯。

    阿梨被激起好奇,见她拒绝,问道:“这灯,叫什么名字?”她不忘抬手,施展安抚。

    点点绿光涌至山月额间,山月只觉似有灵泉灌顶,陡然散去一身疲惫,连怀中的灯都不那么重了。

    她黑瞳迸出亮光,看向阿梨:“这是谁教你的!”

    阿梨不明白为何山月突然转换态度,她摇摇头道:“无人教我,在某一天,我突然就会用这个天赋了。”

    山月道:“可你只是个没有觉醒灵脉的凡人。”

    阿梨有些失落道:“我知道。但我有灵脉,怀真说了,我的灵脉只是堵住了,等往后就能慢慢疏通。”

    山月拧眉,灵脉堵塞,疏通不过是刹那之间,何须等待?

    她正要开口告知于阿梨,齐颜这时出了屋子:“山月。”声音弱得如同三月柳絮,风一吹就会散。

    山月与阿梨齐齐看去。

    齐颜刚从屋内走出来,他身上又裹了一层素色薄外裳,可衣料添得再厚,也撑不起他日渐枯槁的身形,齐颜单薄的肩背如同风中长竹,仿佛连那点衣料的重量,都要将他压弯。

    “山月,累吗?”

    齐颜朝山月和煦一笑,眉眼间的暖意一如往昔。

    一句寻常问候,将山月的思绪瞬间勾到很久以前,回忆如沉舟泛起的水,尽数浮现。

    山月下意识将怀里的青铜琉璃灯抱得更紧,紧到指节泛白,这才勉强压下心头苦意,她说:“阿梨姑娘帮了我,我不累。”

    齐颜转而冲阿梨拱手作揖。

    阿梨骤然受礼,手足无措,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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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慌张摆手,鹤玄渡这时忽然出现,将一道三角符挂在阿梨腰间,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喙:“不用理他,这符你挂好,若弄丢了,我便再也不理你。”

    他深谙阿梨软肋,三言两语将人拿捏得死死。

    阿梨听罢,果然生了怯,连忙将腰间三角符绳又系了几个死结,确保不会掉落后,阿梨拍拍腰,邀功似的给鹤玄渡看。

    鹤玄渡满意挑挑眉,悠哉悠哉朝院门外走去,浑身上下散发着惬意。

    望着他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背影,阿梨心底一慌,追上去问:“怀真,你去哪儿?”

    鹤玄渡道:“随便逛逛,别跟着我。”只要能远离她,去哪儿都成。

    阿梨下意识忆起阿娘离去前的一幕,她总觉得,怀真这一走,就不要她了,她害怕极了,想要追上去拉住他袖子,让他别走,可又怕惹他生气,她呆呆立在槐树下,小手紧紧揪着袖子,浑身上下透着被抛弃的迷茫。

    齐颜见阿梨此番模样,有些心疼地安慰道:“小丫头莫哭,他只是去散散心,还特地嘱托我照顾好你。”

    “他不会丢下你。”

    一记强心话语打入心底,阿梨的恐慌散去些许,却也没完全散去。这致使她眼巴巴盯着鹤玄渡离去的方向,盼着他归来。

    经过一段日子的扶持,阿梨早已将他当作家人。

    “嗷呜——”

    一只圆滚滚的狸奴从槐树上跳下,慢悠悠蹭至阿梨脚下,阿梨蹲下身,将汤圆揽进怀中,汤圆毛茸茸的脑袋顶着阿梨脸颊不断轻蹭,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呼噜声。

    抱住汤圆后,阿梨一颗无所依的心才算有了短暂归处。

    至少,她还有汤圆,汤圆永远会陪着她。

    .

    齐颜抬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自从山月手中夺过那盏青铜琉璃灯。

    微凉的指尖触过灯壁,齐颜轻轻挥袖,将灯盏拢在袖中,隔绝了外界浮动的晚风,灯芯在他的护佑下,微弱而持久地燃烧着。

    他久病体虚,抬手的动作极缓,腕骨嶙峋凸起,衬得灯具都显得沉重几分。他垂眸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温吞道:“山月,带阿梨姑娘去小泉村四处转转。提前熟一熟环境,免得往后的日子辨不清归路。”

    话音落下,满院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阿梨错愕抬眼,方才萦绕心头的愁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散,她下意识上前半步,迟疑道:“齐先生这是何意?您是指……要我留下来?”

    齐颜立在廊下,天光浅浅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他轻轻颔首,语气从容淡然:“往后一月,你二人便安居此处,不必外出奔波,也无需顾虑俗事。这段时日,由我亲自为你授业传道。”

    “授业?”

    阿梨怔怔重复这两个字,瞳孔微微收缩。她自幼无依,从未想过,能得这般高洁之人亲自授课,一时只觉恍惚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