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疯犬小叔后 > 8. 第八章
    谢知玉一个月的辅导,渐渐让谢怀安的学习入了正轨。

    他公务忙着,却也每日不辍出现在畅音阁,不可谓不尽力。

    每日都涂着脂粉,整肃仪容,泰然出现在沈漪夫妇面前。

    这日,畅音阁中窗牗大开。桌面上摆着沈漪喜欢的蜜枣,油光红润的,就如同沈漪的脸颊一般。

    视线穿过窗牗,能看到沈漪正低头描画,谢怀安也在一旁奋笔疾书。

    清风涌动发梢,二人对视一笑,缱绻情深。

    沈漪眼下暗沉,可她知道谢怀安心思渐定,诗作得体恰当,纵使百般疲劳,也甘之如饴。

    她爱怜地替谢怀安擦了擦额角汗水,起身想给他端茶时,转头恰好看到廊下出现的谢知玉。

    红衣圆领袍精神奕奕,他威风凛凛,宽大的衣袖垂落两侧。头上并未戴冠,一根玉簪束发,如同玲珑剔透的宝玉,撞入沈漪的视线。

    这些日子,他很爱穿广袖大袍。

    谢知玉风雨不辍地出现了一个月,沈漪与他渐渐熟稔,脸上的笑意也更自然了些。

    即使他偶有些奇怪的接触,沈漪也渐渐不觉得有异。

    因为谢知玉此人思绪飞跃,实在难以跟随。

    听别人说,聪明人说话做事都有些怪,沈漪想大概就是谢知玉这般样子。

    如今沈漪也不再害怕他,总能全心全意地笑脸相迎。

    只是谢知玉好像不喜欢她笑,一看到她微笑,他就会移开目光。

    她替谢怀安研磨添香,挽好衣袖,时不时添茶、抚拭汗水,无微不至地伺候谢怀安。

    也不知道是否女子所研的墨更加耐用,谢怀安执笔一个时辰,也未用尽那砚台一方墨水。

    前几日,被调教好的通房,也送到了尚书令府,只是他忙着,并没空去看一看她。

    谢知玉歪着头,小臂立案,掌心撑着额角,心想等回去了,他也要那通房给他研墨挽袖。

    到时候且看看用这女子研磨的墨,写出的文章是否更精彩。

    这几日上朝时,和谢知玉向来不对付的周焕之又提起谢知玉说的重开西域丝绸之路,明褒暗贬,言辞中言及皇上最看重的京郊运河筹建,企图让皇上彻底推翻丝绸提案。

    谢知玉想起,和周焕之明枪暗箭辩驳,极费心神,可还是比教书要轻松些。

    思绪回到畅音阁中。

    食指和中指交替叩桌,在桌上轻敲着节律,谢知玉斜撑着头,徐徐发问。

    “前人有云,朝野上下,庙堂内外,都可心系天下,兄长对此有何见解?”

    谢怀安唯爱音乐,于读书一事上,向来心大,谢知玉随口一问,他就随口一答。

    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何为官,随性发挥,脱离授课内容,大有一种“秀口一吐,就是整个大晟”的气势,最后若有其事地感慨道,“民生凋敝,济世安民”。

    听得谢知玉连连摇头,难免扶额低叹。

    如今是要考进士,可不是言官进谏。

    简直是越说越不像话。

    望着谢怀安毫不知错的脸,谢知玉喉珠无声滑动,咽下了嘴巴纠正的话。

    可几番隐忍过后,他渐渐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道自己去外面透透气。

    站在畅音阁的池塘烟柳旁,谢知玉像个孩子般折枝泄怒。

    他本意是要来给沈漪二人添堵的。

    如今本末倒置了。

    变成沈漪和谢怀安两人给他添堵了。

    他忽而想起,每每沈漪添茶的时候,会拿着茶壶,从谢怀安的身边慢慢站起,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她会伸出右手,端起他的茶杯,手持杯底,徐徐沏茶。

    顺着茶香溢出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芳香。

    一举一动,轻柔如水,不染尘俗。

    这时谢知玉会移眸在她纤细的五指上,顺着手臂,一直看到她肩膀,往下……

    不对,谢知玉忽而醒过神。

    他并非来此耽溺温柔乡了的!

    美人处处都有,沈漪已是人妻,绝非良人!

    况且他们感情真挚,不像作假。

    就算沈漪存心要勾引他,他也不该迎合此等不合伦理纲常的感情。

    若是他生出龌蹉之心,实在白读了十几年圣贤之书!

    他反复地在脑中告知自己此事,好像只有如此,才能抵挡住沈漪周遭那一阵幽香的侵袭。

    “枝条不好玩,这柳叶船才好玩呢。”

    清甜的声音闯入他脑中,他心神一震。

    不知何时,沈漪已经悄然来到他身后,蹲下折了几搜柳叶船。

    随着沈漪话音落下的,是她白皙手掌心处抹出的几只柳叶小船。

    她提着裙角,蹲在一处塘岸岩石上,丝毫未察衣带坠落池边春水泛起的阵阵涟漪。

    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几艘她放走的绿叶小船,像是在望着什么珍贵无比的友人,口中喃喃道:“孤帆远影沉碧空,固然凄美,还是不如红尘相伴踏江湖来得爽快。”

    晚春的午后余晖穿透细密的柳条,映在她浓长的睫毛上,琥珀色的眼珠映着粼粼波光,看着人心神飘荡凌空。

    谢知玉的怒意、挫败,顿时烟消云散,浑身轻飘飘的。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沈漪说的是,结伴而行好过孤独求道。

    眼前之人虽是个小官之女,却有几分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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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浮萍,居无定所,表面上处处讨好,骨子里却不卑不亢。

    这些日子,谢知玉知道沈漪比谢怀安还开窍些,索性坦白:“我三岁读诗,六岁读书,九岁做赋,也算得上学有所成。”

    “我还练武强身,凛冬不曾嗜睡,酷暑也不拖沓,从无一日病假休憩,如今一杆长枪,也能上阵杀敌。”

    “这些都是我身为谢家子弟该做之事。”

    “嫂嫂,依我看来,兄长实非此中之才。”

    谢知玉细数学业,只为了告诉沈漪,他喜欢赢,所以他努力刻苦。

    就如同这些日子,他和沈漪相处,也不曾逾矩。

    也正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念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越线,否则必定一败涂地。

    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在谢知玉的眼中,也只化作了输赢二字。

    可从谢怀安身上,看不出一丝想赢的意思。

    因此,谢知玉断定,谢怀安科举必定难以成事。

    沈漪站起身,放下了衣裙,修丽的身形屹立池边,倒映水面。

    女子柔和地望着他,眼神像是春风拂水般,落在他身上,赞叹道:“逐英,你很优秀。”

    温柔得像羽毛坠落,悠悠地在空中飘荡,最终荡如他的心间。

    她说他很优秀?

    谢知玉一愣,随即摇摇头:“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知道自己很优秀,原也不必说的。

    他身受谢家栽培,成材散叶,支撑家业,是理所应当的。

    沈漪瞳孔里映着散落的金乌丝线,琥珀般的眼眸闪闪发光,紧紧地盯着谢知玉。

    在大晟两万万人口中脱颖而出,成为新科状元,绝不是“应该的”几字可以概述。

    寒来暑往的努力,都在岁月长河里化作了前进的沙砾,铺设了一地绿洲,孕育着如今的谢知玉。

    “我是说,你坚持了十几年苦读,一定很辛苦,可是你坚持下来了,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沈漪惊叹。

    谢知玉一阵眩晕,沈漪的声音离得很近,在他脑海里回旋。

    唇齿张合,浅浅含笑地夸他很优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漪总是鼓励谢怀安,而并不发脾气。

    她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的心底。

    谢怀安多幸运啊,能遇到沈漪这样体谅他人的女子。

    一时间,谢知玉的脸色有些狰狞。

    心头却有一股暖意汩汩涌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一切努力,都是他该做的。

    可他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对他说,他辛苦了。

    回首寒来暑往的十几年,忽而觉得自己撑过来了,也算是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