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疯犬小叔后 > 6. 第六章
    翌日,谢知玉眼底略有乌青。

    他休沐不用上朝,却依旧遵守上朝礼仪,面上涂了粉黛,边戴纱帽边阔步外出,迎面便撞见了在院外树根处的沈漪。

    她坐在庞大的裸露树根处,像从夹缝中生出的一朵小粉花般娇俏。

    身边站着的是一身白衣,飘摇似雪的谢怀安。

    他所谓的二哥。

    谢知玉微愣,随即听闻谢怀安开口:“三郎。”

    自从谢怀安来了谢府,他就多了一个平生无人喊过的“三郎”之名。

    他乃是长州谢氏一族,是名正言顺的谢家独子大郎,如何成了三郎!

    “我表字逐英。”谢知玉冷冰冰地开口。

    谢怀安憨憨一笑,点点头:“逐英。”随即又礼尚往来地说道,“我表字仲昭。”

    不再与谢怀安言语,那一道目光偏移,定在了沈漪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沈漪昨日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可如今还是被那一对深邃的眼眸盯得心头发慌。学着丈夫的语调,跟着喊了一声:“逐英。”

    许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谢知玉眼神里带着吞噬的意味。

    高大的身形黑压压的靠近,伴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男子火炉般的热气蒸得沈漪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热。

    谢知玉脸上淡淡的一层散粉,唇色也涂着男子口脂,并非艳丽之色,却显得精神奕奕,整个人覆着朝气。

    男子需带妆上朝,这是大晟朝官员的仪容要求。

    比起他来,粉面桃腮的沈漪也自愧不如。

    她两颊微粉,臻首雪貌,娇柔后躲,半个身形藏在了谢怀安的肩膀后,带了一丝怯懦。

    十足的闺阁小女子。

    “昨日漪娘同我说,她擅改了逐英的《破阵曲》,今日我特携她来给你道歉。”

    谢怀安明白,有些曲艺人对自己所做乐谱异常珍视,是不容许旁人稍作修改的。

    实际上对于谢知玉而言,那不过是他发难的一个借口。

    可见到沈漪如今躲在谢怀安身后,他反而来了兴致。

    沈漪分明是害怕他的。

    既然如此,若是他日日都出现呢?

    她不得吓破胆了?

    想想就觉得畅快。

    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昨日避着沈漪不见的模样,也不觉得如今自己这般想法多么幼稚。

    脑中就那样顺当地出现了沈漪在他面前抱胸发抖,殷殷求饶的画面。

    那样一个颤抖的身躯……

    她今日也穿了粉衣,看得出来她素来粉色。

    谢知玉眯着眼睛,脸色一转和悦,温润出声道:“不必多礼,我早已不记得了。”

    说话时,却是朝着沈漪的方向。

    如此熟悉的语调,激得沈漪也不由抬眸回望。

    从他饶有意味的眼眸深处,她确实看到了谢知玉故意为之的作弄之意。

    这话,分明学足了沈漪万华园应约,拒收他的玉镯的语气。

    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

    沈漪柔柔垂首,脸色依旧谨慎小心。

    发丝舞动,在初阳里泛着金光,一股清荷的淡香晕开空气四周。

    没想到谢知玉如此轻巧就原谅了沈漪。

    谢怀安握住了沈漪的手,天真道:“漪娘,你瞧,逐英他不再追究此事了。”

    话虽如此,可沈漪仍是小心翼翼地掏出用金子镶嵌好的玉镯。

    正是那日他送的那枚。

    “以金补玉,结金玉之缘,这是我们夫妇赠与三弟的谢礼。”

    沈漪像是哄孩子般,双手捧着镯子。

    谢知玉眼眸沉着,谢礼?有何可谢?

    可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她微微举起的手看去。

    素手纤纤,如玉葱修长。

    衣袂下,藏住了几寸旖旎雪肤。

    左腕上,长着一颗小痣,显得俏皮灵动。

    说话时,略显羞涩地咬了咬唇,饱满晶莹的唇珠被她咬着,挤出一丝娇艳的红。

    “那日我不慎闯了三弟你的万华园,实在是园中美景可人,沈漪无心冒犯。”

    沈漪索性把话说开,将谢知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看来沈漪已将那日初见之事说与了丈夫知,瞧谢怀安的样子,大概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误会,只知道二人见过一面。

    如今沈漪把他赠的镯子转赠回来。

    其实他都明白,是当做给他辅导的谢礼。

    他接了,便算答应了。

    那日广和楼里,陈衔白问他是否有了喜欢的女子,他慌不择路心神微乱,误以为是喜欢。

    眼下他悉数明白了,这并非喜欢,而是极度厌恶下,产生的玩弄之心。

    沈漪身份低微,又是人妇,他怎么可能对她有心思!

    接近她,不过是为了玩弄而已。

    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他一生顺风顺水,只有那日认错了她,又给她道歉送镯被拒绝,这才多生出了几分遐思。

    说到底,还是怪她不肯收玉镯。

    谢知玉沉默地从她手中取物。

    指尖不经意轻撩她掌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旁人看来是偶然,沈漪却明白是他故意的。

    他就是这样纨绔任性的性子。

    大概是在惩罚她那日不肯收这个镯子。

    女子耳迹微红,羽睫颤动如蝶,却没有躲开。

    今日他看得真切,在谢怀安的身边,她眉眼生媚,春波荡漾。

    心底泛起一层不明的妒意,他藏得很好,面上丝毫未显,反而一改方才冰霜,面容一柔。

    谢知玉勾起食指,弯钩轻敲了沈漪眉心,轻声纠正道:“逐英。”

    “嫂嫂,我表字逐英。”

    这次声音里隐隐带着温和的蛊惑。

    那动作亲密,像是师生训斥学生,又带着一丝包容和放肆的宠溺。

    谢知玉眼眸亮如星辰,映着沈漪娇小的身影,像是水中招摇的水草。

    沈漪忽而头晕目眩。

    担心在谢知玉又如那日般突然发疯,只得慌乱地重复了一声:“逐英。”

    谢知玉接过了那镯子,恢复了往日淡定的语调道:“明日我就到畅音阁去,你们先照这个目录温习课业。”

    说罢,他转身让行夏把自己昔日的课本拿了过去,递给沈漪。

    擦肩而过时,沉甸甸的墨香氤氲散开,还有些许沉水木清香,闻之叫人心旷神怡。

    谢怀安并未察觉沈漪异常,他儒雅平和,心胸开阔,如今心愿达成,仿佛在和妻子讨功般:“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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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漪得了谢知玉首肯,也确实欣喜,顾不得研究方才谢知玉故意为之的接触。

    她明眸弯弯,绽开一抹浅笑:“多谢逐英。”

    春花烂漫,一瞬万华齐放。

    心脏似被什么捏住了,竟漏跳了一拍。

    那句浅浅的道谢,到他晚间伏案时,还萦绕耳侧。

    望着手背托腮沉思了半个时辰的谢知玉,行夏悄然出声道:“公子,今日还抄经书吗?”

    “不抄了。”谢知玉从书案前徐徐起身,解开了衣带,往铺好的整齐床榻上躺去。

    大晟民间逐渐流行起高脚家具,可高官卧室讲究日日清洁,便还是用矮榻居多。

    夜里仆人将床榻取出,被褥清理完毕,主家才休憩,至翌日才收拾回去。

    行夏贴身照顾谢知玉,伴读、收拾,今年他尚且十七,待他二十岁,便可参加科考。届时若金榜题名,也能自己安身立命。

    如今看谢知玉一副静悄悄上榻脱衣的样子,行夏知道他有事情思索,也不多打扰,径直去了外头。

    屋子里只剩两根夜明烛,昏黄沉闷,静谧得墙外蟋蟀爬行的声音,也闯入谢知玉耳中。

    许是睡不着,谢知玉满脑子都是沈漪的身影。

    沈漪这个人当真奇怪得很。

    若说胆小,她敢一个人守在院外围截他,说她胆大,躲在谢怀安身后时,紧紧依赖丈夫到模样,完全是怯生生的小娘子。

    女人,都是如此多变的吗?

    那就如她所愿,日日出现她面前,看她作何反应。

    真是有趣极了。

    谢知玉思绪乱飞,屋里熏香也化作了那一阵清荷气息。

    梦里的女子靠近自己,起伏的胸膛,娇艳欲滴的唇珠上下翕张,柔柔地唤他“逐英”。

    她说话时,丝丝吐露着枣糕的甜腻,甜茶的清香,直冲他的唇面,逼迫他张开双唇一般。

    而自己并未推拒,张开了嘴巴,探出舌尖往女子檀口直驱。

    那一股香气将他整个人紧紧握住,他胸膛生硬,任由女子勾手钓在他脖项上,心里反而期盼着更多的触碰。

    可沈漪却忽而缩了起来,松开双臂,想逃开他,一如今日躲在谢怀安身后。

    谢知玉皱眉不语,将那女子按在身下,大掌朝着她身上柔软袭去。

    睡梦中,谢知玉一个鲤鱼打挺,猛然醒来,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地方,用力地蹬开了被褥。

    满头大汗面门直流,热气熏得他浑身像火烧般,口干舌燥的。

    他握住身下被褥,反复镇定遐思。

    脑海里一道声音不断地响起,沈漪身份低微,身份低微。

    是了,沈漪身份低微,欲攀龙附凤,这才要引诱于他!

    真是可耻的坏女人!

    他明日去辅佐谢怀安,必定要叫她狠狠出丑,日日不安!

    既然识破了沈漪诡计,他沉着应对便是,可即便如此,一颗心还是止不住地沸腾,浑身都躁动得厉害。

    好像在和什么大敌对抗一样。

    谢知玉一掀被角,大步行至书案旁,盘腿坐下,翻开那《静心经》,喃喃地念了起来。

    念着经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乱如麻……

    屋外暮色沉沉,到明日天亮竟还有好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