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觉每天上学之前都要先用门夹一夹脑子吗?他有病吧?
“你还吃晚饭?”俞醒被气笑了,“你回去啃垃圾桶吧。”
她绕过迟觉就要回教室,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腕。
俞醒下意识觉得他要跟自己干一架。
虽然现在正在气头上,但俞醒也没傻到在办公室门口公然蔑视校规与处分。
她一把甩开迟觉的手:“有完没完啊你?”
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敛去了挑衅的笑,顶着一副受了委屈还苦苦隐忍的表情,小声说:“我不敢一个人去。”
俞醒听不懂:“去干嘛?啃垃圾?”
“去食堂。”
“你怕什么?食堂的每个座位上都有摄像头,盯着你的变脸过程拍?别人应该怕你才对吧。说不定食堂打饭的叔叔阿姨给你打一勺菜之后还要被你说只给一勺一定是故意针对。”俞醒没好气地说了一通,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我认真的,不是骂你。什么神经病精神分裂啦……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迟觉没有任何的恼意,满心满眼都是俞醒的恶语相向。
他忍不住去想,俞醒之后会为她的话付出怎样滔天的愧疚。只要一想到有这么一天,他就控制不住地喜悦。
但他此刻却低垂着头:“我总是被插队,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去办公室跟老师说去吧。跟我说有什么用?”
天不遂俞醒愿。刚在办公室给俞醒开小会的三个老师一起走出来,看架势是要去吃晚饭。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俞醒正怒气冲冲,说话没个好气,把迟觉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政治老师“啧”了一声,警告道:“诶,俞醒,注意点啊。少欺负同学。”
虽然只有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但完全称得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俞醒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迟觉这个傻逼到底要干什么?是有人雇他来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那种被恶毒配角诬陷的无力,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俞醒发誓,再也不会骂主角不长嘴了。
俞醒怒气冲冲地去吃了晚饭。
四节晚自习足够让人平心静气了。放学的铃声一响,俞醒从令人头昏脑胀的题海中抬起头,所有的怨气都被练习册磨成了疲倦。
去停车处推车的时候,俞醒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无辜受害的学生证照片。
她进行了一个深呼吸,好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种冷静在她回到家洗完澡坐在桌前准备背书的时候又消失得荡然无存。
灰白的劣质纸上印着大片大片的政治提纲,密密麻麻的小字本来就看得人头疼,偏偏又从里面掉出来一张被折好的便利贴。
俞醒展开看了一下,被雷得外焦里嫩。
熟悉的一寸照片。泛着冷意的双眼,今天第二次与她进行一场隔绝天地的对视。
俞醒看到这张脸,气就不打一出来。
便利贴上的字无疑又是一击暴雷:
[昨天你帮了我,是因为心疼我吗?]
-
她会看到那张便利贴吗?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吗?
迟觉摩挲着手中的照片,忍不住地去想。
刚惹恼她,就去问这种问题,对方肯定会大气特气一通吧。
果然,迟觉刚想到这里,手机的屏幕就亮了起来。
全是来自QQ的消息。
也全都是同一人。
俞醒:[迟觉你真有病。]
俞醒:[你能不要再来没事找事了吗?你看得出来我一点都不想理你吗?]
迟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手指点了几下,俞醒那边很快就收到一条消息:
[L8.想和你建立情侣关系]
俞醒:?
看着铺天盖地的问号和亲切的问候,迟觉笑了半天才解释一句:[抱歉,发错了。你别介意。]
俞醒:[你他爹的纯傻逼。]
网络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当面他也没听俞醒说过这样的话。
他想了想,打字:[你这样很不礼貌,我们只是网友。]
俞醒:[傻逼滚啊!]
迟觉:[那可以回答我吗?]
俞醒:[回答你什么?]
迟觉:[是心疼吗?]
俞醒:[疼你个蛋啊能不能滚!!我认识你吗我就心疼你?]
俞醒:[对,还没问你,你怎么拿到我QQ号的?]
其实稍微打听一下就有了,这句话也不难说出口。
迟觉犹豫半天:[晚安。]
俞醒更生气了:[把你丑照给我干什么?贴门上辟邪吗?]
迟觉:[也可以。谢谢。]
俞醒再也不想回他。
就连背书的时候都忍不住生气,最后躺在床上搜了近一小时的“学生怎么在学校偷偷教训大傻逼”。
迟觉也没心情背书了。
他缩在床上,手中仍然捏着那张照片。
夏天将要到来的时候,桐花落了满地。
他被拉着往前跑,脸上的伤口被风一吹居然没有那么疼了,只有腿上的阵痛让他踉跄。在车来车往的小路上,狭窄的两面墙壁仿佛看不见尽头。破碎湿烂的花的味道与空气中的潮湿一同环绕着他。
就这样绕了好多年。这条小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踩过柔软的落花、烫得吓人的地面和干脆的落叶,冬日里呼出的热气交织,新年的鞭炮声响起的时候,迟觉猛然惊觉,自己居然在别人家里吃了一顿安稳的年夜饭。
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天,迟觉都在分别数年间一次次的梦魇后回神细嚼,嚼着嚼着,一个无法被忽视的至理箴言就浮现在眼前:
他从来、也永远,都离不开俞醒。
第二天一早,他又在门口偶遇了俞醒。
不过“偶遇”这个词有点不准确……但是谁会在乎准不准确,只要俞醒这么认为就好了。
对方显然陷入了“避如蛇蝎”和“冲上去干死他”的矛盾,推着自行车顿了几秒。
俞醒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用警惕打量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安分守己地绕过他。
“俞醒,”迟觉几步就跟上了她,“早啊。”
“早你个头,你觉不觉得你这样像个骚扰别人的变态?”俞醒不耐烦地看过去,“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非揍死你。滚蛋。”
可迟觉就像是听不懂人说话一样,还邀功一样地把挂在脖子上的学生证凑到俞醒面前:“你看。”
上面赫然贴着俞醒的照片。
班级也是熟悉的高二十一班。
但姓名却是迟觉。因为这是迟觉的学生证。
俞醒已经没什么情绪了:“迟觉我***。”
迟觉:“哦……”
迟觉沉默了一会儿,又锲而不舍地把受伤的手展示给俞醒看:“你看,我有好好贴上创口贴。”
俞醒:“?”
俞醒:“那我夸夸你呗?你就低龄到这种程度连贴创口贴也要求夸吗?其实我拿给你之前放在屎里泡过,你这伤口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迟觉:“哦,那好吧。”
俞醒不想跟他再待在一起。可能是因为他太欠揍,自己会忍不住揍他;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味道太好闻,和他欠揍的人设很割裂,自己又会忍不住揍他。
她推着自行车跑得飞快,铁了心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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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迟觉拉开距离。
不止是现在。这一整天、一整个学期、高二高三这两年,她都要和迟觉拉开距离。
就像地球和月亮那样远——
——却经不住迟觉不断地发射“嫦娥n号”。
通篇只有一句话:[你是心疼我吗?]
俞醒生无可恋地抖开堆成一小叠的便利贴,随便抽出一张给唐雪看:“我要驱魔。”
唐雪早就看出俞醒的半死不活,也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小纸条,好奇归好奇,也没好意思主动问。现在不一样,俞醒毫不避讳地给她看了,那还有什么不看的道理。
她点点头:“其实这种程度驱魔已经不管用了,你去咔了他。”
“那我先回复他好了。”
俞醒笔走游龙,刷刷刷写下几个字,折好后拜托后面的同学传一下,反正事到如今,再怎么在乎面子也不管用了:“给迟觉,谢谢。”
自此,直到上午的课上完,迟觉也没再传来一张纸条。
唐雪都觉得稀奇:“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俞醒邪魅一笑:“粗人有粗人的办法。”
从前门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迟觉乖乖坐在位置上,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和她对视。
猛然想到昨天下午,迟觉说他一直在被插队,也不知道他昨天到底有没有去吃晚饭,更不知道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况且他真的太瘦了,攥住自己手腕的力气也跟没有一样,一甩就能甩开。
他的嘴角也贴着创口贴,早上的时候俞醒就看到了,但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现在这样看去,还挺滑稽的。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为了保持自己乖巧听话的设定,坐在位置上顶着一张蠢脸近乎讨好地看着自己。
俞醒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不应该传一张脏话给他的。
“你不去吃饭吗?”俞醒提高了音量。
迟觉苦笑着摇头。
俞醒也不再停留,转身走了。
俞醒这种人,迟觉小的时候就摸透了。几次苦肉计就能引得她同情心泛滥,稍微委屈一点就可以去她面前刷个印象分。
如迟觉所料的那样,俞醒回到教室后,果然大步朝着他走来。
一堆零食被放在了迟觉的桌上,像当时的碘伏和创口贴一样。
“下次记得去食堂。”
俞醒撂下一句就要走,却被迟觉急忙叫住。
“等等。”
俞醒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你可以不用这样照顾我的。”迟觉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是很普通的同学。”
俞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居然能意识到这件事,你真厉害。”
“你别有压力,”俞醒没给迟觉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之前也总是不吃饭,我就把他叫到家里来吃。之后,我妈就告诉我,遇到不吃饭的同学要问问隐晦地问问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我跟你不熟,所以压根用不着问你。”
迟觉若有所思地垂眼,复而抬头和她对视:“谢谢。你这也是在心疼我吗?”
俞醒:“……”
俞醒终于搞清楚了,他不问明白这个问题是不会罢休的,于是不再抗拒,认真地回答:“不是,我那么闲吗?”
“那天呢?你冲进小巷子里的时候呢?”
“更不是了,我又不认识你。”俞醒想了想,语气中还有点意犹未尽,“其实我还能再战!都怪值班老师。”
迟觉:“哦……”
“我看你挺会找事的,下次遇到这种事还喊我啊。”俞醒莫名其妙把自己哄好了,理都不理迟觉,心情不错地自顾自回了位置。
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