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晏色沉沦[破镜重圆] > 3. 孽缘
    “真是孽缘。”

    司嘉听完路晏之讲述事情全貌后,得出结论。

    “谁家好人能起手就把相亲对象的车给蹭了啊。还是你最宝贝的车。”

    作为路晏之这两年为数不多的朋友,司嘉是了解她有多爱惜那辆陆巡的,不禁替她心疼。

    已经被向蓉数落过,这会儿有司嘉替自己抱不平,路晏之心情好了点,一个侧身搂住床边的小猪玩偶,闷闷‘嗯’了一声。

    对面沉默一会儿,司嘉声音陡然抬高:“不对啊,路晏之!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开你的车,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前天晚上宿醉,脑袋不清楚。再加上我妈在旁边念叨,我想他一个男人怎么也比我半酒驾安全。”

    路晏之已经很懊恼了,听到司嘉的反应更是无奈,不禁在床上滚了两圈。

    “你就是太容易被阿姨左右了。”

    电话另一端窸窸窣窣,司嘉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和路晏之认识也有五六年了,向蓉对于路晏之的影响力她是见识过的。不然的话,依路晏之这种事必躬亲的强势性格不会轻易把车钥匙交出去。

    路晏之深知司嘉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可是这次真的怪不得向蓉。

    这次只能怪她自己。

    昨天鬼使神差把车钥匙交给陈乐恺之前,她脑子里有一闪而过的身影。

    因为那个人车技了得,开车的时候英姿飒爽,她才会有这样的一念之差。

    她到现在都记得,十九岁的夏夜,沈掠带着她驾驶一辆老式皮卡,在海城郊外飞驰。他修长的手指灵巧有力地换挡加速,听着她没见识的惊呼暗自得意。

    她在看见陈乐恺的时候,想起了沈掠。

    这些年她的生活里从没有异性出现,没有异性试图站上那个曾经属于沈掠的位置。当向蓉把陈乐恺拉到她面前,她把沈掠当成了坐标系。

    司嘉那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洗漱。

    “而且你知道陈乐恺为什么自己没开车嘛?”

    像是在佐证她做了多么荒唐的决定,路晏之自顾自继续说:“他的车前段时间出事故了,还在4s店检修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司嘉果然爆出一阵毫无同情心的嘲笑。

    笑够了,觉察出路晏之的失落,司嘉还是叹了口气,半是开玩笑,半正经道:“可能是叔叔在提醒你,人生的方向盘,不能轻易交出去。”

    司嘉这句话落入耳朵的时候,路晏之刚好刷到了关少英转发的行业新闻,指尖不自觉停顿,然后点了进去。

    关少英的朋友圈非常商务,除了新闻,就是一些真砺科技的相关报道。他是海大计算机的高材生,跟真砺有关系很正常。

    路晏之没有点进那些报道,而是退回到微信首页,在上方搜索框输入了沈掠的名字。

    指尖点上搜索按钮的前一刻,删除,退出。

    沈掠的微信和手机号早在分手那年就被她拉进了黑名单。即便是搜索,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当年是她单方面分手、断联、拉黑,后来也没再联系过。

    没时间,也没必要。

    印象中,沈掠是个很骄傲的人,从不允许自己为错误驻足。

    路晏之猜想,对他而言,被甩无非有两种意义,屈辱或无足轻重。

    无论哪一种,想来都会弃如敝履。

    “喂!路晏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司嘉的怒吼猛地炸开,甚至引得客厅里的向蓉也向她这边张望。

    路晏之吓了一跳,手机险被扔出窗外,连忙捂住话筒回应:“在呢,在呢!司大小姐,您的教诲我都听着呢。”

    “什么教诲!我说的是,周末晚上秦老的宴会,你要不要去?”

    “去,当然去,”

    路晏之不假思索。

    虽说陈乐恺答应帮忙牵线,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听说,安康医疗和新立医院也都会出席,她先去安总那边混个脸熟总不亏。

    “你去吗?”

    秦老是溪城商界有名的前辈,这次各行各业叫得上名字的都会邀请。司嘉的母亲司蕙兰是非常有投资眼光的商人,肯定也不会落下。

    “你去,我就陪你呗。”

    司嘉是无所谓,在哪里都是玩。路晏之工作忙,不好约,能在宴会上见一次也是好的。

    约定好提前见面的时间地点,对面吆喝着心动男嘉宾来电,手忙脚乱挂断了路晏之的电话。

    早就习惯对方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路晏之熄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试图将刚刚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一切都剔除出去。

    早就翻篇了,路晏之。

    ·

    宴会当天下起了小雨。

    路晏之运气不错,4s店提前修好了车,她不必盛装打扮之后还要雨中打车。

    “晏之宝宝!”

    按照约定的时间在酒店停车场等待,刚一站定,就听到甜美惊喜的叫声,紧接着倩丽身影闪现眼前。

    路晏之向后退了两步,打量着司嘉的装扮——她半年前都就心心念念的高定。

    白色亮片铺满整个抹胸短裙,随着她一步一动,整个人都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司嘉身材很好,纤瘦高挑,肤白如脂,那条短裙在她身上美貌却不夺目,完全为她的气色服务。

    即便是多年好友,路晏之也还是忍不住惊叹一句好美。

    “怎么样?!”

    见路晏之站在车边等她,司嘉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加快脚步。

    等到两人的距离只剩几步,司嘉施施然停下动作,在她面前华丽转了一圈,展示美貌。

    “美,天仙般的女人,叹为观止,美不胜收。”

    路晏之笑吟吟鼓掌捧场,将心里的赞叹打个半折,掺在敷衍打趣中送出。

    太熟悉彼此的语言习惯,司嘉挑眉坦然接受称赞,熟稔挽住路晏之的手臂,并肩向酒店内部走去,顺便将自己得到的一手资料奉上。

    “听说了吗?秦老今天还请了真砺的老板。”

    “老板?他不是刚回国吗?”

    路晏之还记得陈乐恺提过这件事。

    “是呀,所以才显得秦老面子大嘛。”司嘉撇撇嘴:“真砺这波算是行业东风。用你们这些生意人的话说就是,谁都想搭第一趟快车。”

    “向阿姨没让你去打听打听消息吗?”

    路晏之摊手摇头。

    向蓉知道她有多迟钝,这种事一般会亲自上阵。而且,真砺风头太盛。她只是听着就害怕,更懒得往上凑。

    “这种赶风口的事儿,我一向挤不进去。还是保守一点,顾好眼前吧。”

    “也是这个道理。”司嘉深以为然,眼珠子一转,换了副窃喜的表情:“不过,我妈几年前在国外见过一次他们老板,对他很是看好。还想过投他们呢。”

    “然后呢?”

    “没来得及呗,让周聿白抢了先。”

    路晏之被噎住,无奈苦笑。

    这位投资大佬的盛名,她有幸听过,从无败绩。几年前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那之前投的最后一家就是真砺。

    有些人就是命好到羡慕不来。

    司嘉啧了一声,慢悠悠补上后半句:“听说,真砺老板长得也不错。”

    路晏之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在司嘉眼中,颜值即正义才是不变真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大厅。老派宴会的布置中,气派是最核心概念。

    五光十色的顶灯炫丽耀目,令人眼花缭乱。

    她们在停车场耽搁了一会儿,倒的不算早,业内很多大佬已经到了。

    路晏之更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安康医疗的安总和城西新立医院的郝院长。

    她扯了扯司嘉的裙摆:“你先逛着,我去办点儿事,电话联系。”

    “急什么。”司嘉拉紧路晏之:“秦老还没到,他们不会走的。”

    这些人都是来卖秦老的面子,既然会来,就不会早早退场。

    司嘉下巴轻扬,指向人群中央:“真砺的人已经到了,去打个招呼?”

    “大小姐,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路晏之打眼望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背影,以他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只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科技新贵也算人脉,去混个脸熟也不亏。”司嘉见她还是一脸不情愿,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地念叨。

    耳边话音未落,安总一行人就从视野中消失,路晏之皱了皱眉,连忙抽手出来。

    “嘉嘉,我先去忙,你慢慢玩。”

    “哎!路晏之!”

    “你不陪我,我可走了!”

    司嘉气得原地跳脚,无奈哀嚎也只换来人群中那身白色西服的潇洒挥手。

    “好不容易见面,又留我一个人!”

    她为了见路晏之一面,鸽了小男朋友。这女人倒好,满心满眼都是生意。

    司嘉小声嘟囔着转身,不期然与一道灼热的视线撞在一处。对方的目光太过赤/裸直白,司嘉胸口一紧,蹙眉冷脸打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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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色西装,宽肩窄腰,瘦削挺拔。一张脸折线清晰,骨相极好。

    尤其是眉眼,眉骨立体,眉形平直,又冷又静。

    很是不错。可惜太过危险。

    司嘉不喜欢危险的男人,掏出手机点开路晏之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键,转身离开。

    ·

    “老师有事晚点到,咱们先过去。”

    “你先去。”

    沈掠没动,视线落在宴会厅的一角。

    关少英顺着沈掠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又看了眼时间,只好点头。

    “那你尽快来,不要太晚。”

    脚步匆匆离开,周遭的环境并没有落入安静,反而更加纷杂吵闹,甚至于刺耳。

    沈掠是被司嘉的声音吸引的。他病了很多年,以致于神经变得敏感。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能在最为嘈杂的环境中第一时间捕捉到在意的声音。

    他听见‘路晏之’三个字。然后,不远处的身影和声音便如磁铁一般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裤裙,雅致又不失利落。笑容温顺谦和,手持果汁,与旁人寒暄。周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面上笑意一僵,露出一闪而过的为难。

    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她挥手叫停经过的服务员,换了一杯红酒。三言两语,众人哄笑。然后,她的杯口依次滑过众人杯壁,礼貌颔首,仰头尽饮。

    他听见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称赞她的爽快,懂事,她不动声色地接下。

    沈掠想起来,学生时代路晏之出现在他面前时骄傲雀跃,平视所有人的样子。

    眸中的阴郁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无意识地转动着隐隐作痛的手腕。

    分手的时候,路晏之发来的信息中说,她不能再做任性的小孩,她得成长。

    沈掠很想问问她,这就是她要的成长吗?还是这只是她达到目的的手段?

    “沈总,关总让我来接您。”

    身穿浅蓝色商务衬衣的助理出现在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沈掠不耐烦地皱眉,看了眼时间。

    他很讨厌被催促。想起老师的叮嘱,沈掠仍是耐着性子点头,跟他动身。

    几乎同时,路晏之也动了。

    她噙着得体的笑意从人群中退出,逆着人流走近拐角,靠上光线昏暗的红墙。

    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吞没,只有她手中半杯没饮尽的红酒杯落在光里,摇晃中折射出红色的光芒。

    明明是看不清表情的,沈掠却清楚地感觉到路晏之嘴角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

    而他的胸口也随之发紧,周遭的氧气与她的笑容一同变得稀薄浅淡。

    沈掠顿住脚步,不由得更为仔细地端详起她。

    路晏之瘦了,颧骨更为突出了。

    更显得凉薄寡情。

    前任见面,总是分外眼红。

    尤其是,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接触,看见她失去年少时的华光,变得黯淡。

    沈掠不由得焦躁烦闷。

    他其实分不清,此刻胸中的郁卒、愤恨,究竟是恨明珠蒙尘,还是在恨明明被抛下了那么多年,她在他眼中还是如此清晰分明。

    空荡袖口传来刺骨钻心的痛意。

    溪城多雨的天气对他这种有旧伤的人并不友好。

    “沈总?休息室在这边。”

    ·

    路晏之抬手将头发撩到脑后,禁不住长出一口气。

    她开车来的,原本没打算喝酒。那帮滑不留手的老头子,语带机锋,三言两语,就能上纲上线。

    有求于人,就得做出姿态。

    这是父亲去世后她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惨痛的,血淋淋的。

    刚刚收到司嘉的消息,她要哄小男朋友就先走了。她恐怕只能把车放在这儿,自己打车回家了。

    好累。

    “路总。”

    狭窄的空间里,一道男声被一股类似云南白药镇痛清凉的香气裹挟着冲进鼻腔。

    那声音低沉如砂纸擦过木板,带着微妙的陌生感。

    路晏之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握紧酒杯站直身体,习惯性地自我介绍。

    “您好,路晏之。请问您……”

    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去的一瞬,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路晏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呼吸空拍,指尖发凉。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来人。

    紧接着,那人开口:“别来无恙,路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