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不再犹豫，眼睛死死瞄准右前方的冷凝水管，蓄好力，脚下一蹬，右手拼命探向斜前方。
“砰”！
她抓住水管挂在上面，老式水管表面锈迹斑斑，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秦臻抓紧的瞬间就感觉到管子剧烈地左摇右晃，螺丝松动的摩擦声十分刺耳。
她赶紧伸出脚去够旁边空调外机的支架，脚刚踩上去，支架就发出“嘎吱”的声响，秦臻整个人都跟着猛晃了一下。
她咬紧牙关收紧核心，一推管子往架子上扑去。
身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秦臻本能地往前缩头躲避。
有什么东西擦着耳朵飞过去，狠狠砸在砖墙上。
碎屑飞溅，溅了秦臻一脸。
她抱着空调外机站稳后，才看清一只眼球嵌进墙体半寸，连接眼球的根部还在疯狂扭动，眼看就要拔出来了。
秦臻心里窝着火，又没有武器。
一直被追着攻击的憋屈感到了顶点，她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肉根，“啵”地一声拔了出来。湿滑的手感从掌心一直蹿到喉咙里。
秦臻用全力把肉根捏在掌心，顶端的眼球还拼命扭动，试图去攻击她的手。
一下，两下，三下。
秦臻连空调外机的晃动都不管不顾了，狠狠把眼球砸向粗糙的墙面！
起初是一声声沉闷的“啪”，没几下声音就变了。
似乎有什么脆壳碎裂，短促的“咔嚓”声后，再砸向墙面的声音变得更闷更沉，有腥臭的汁水溅到秦臻手背。
每一次撞击，肉根都在掌心里剧烈扭动，慢慢地，扭动的力度逐渐变小，最后彻底软了下去。
背后又是“嗖嗖”的风声，秦臻微微侧过头，用尽全力把掌心里的肉根往回掷出去。
几只刚扑来的眼球被肉根连带着往回拽了几寸。
秦臻趁机往前一跃，落在下一个窗台上。
“你要去哪里？还没打扫干净！”
“刘组长，我先擦外面的窗玻璃，擦干净了再收拾里面。”
秦臻只是随口胡说，没想到刘崇光的眼球居然真的停在半空，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秦臻低头估算着到二楼窗台的距离，她刚试探着往下伸腿，斜下方就蹿来几只眼球，幸好秦臻收脚及时。但奇怪的是，眼球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慢了靠近的速度。
感受到被戏耍的愤怒，秦臻压下心里的火气，冷静规划去找沈屹的最佳路线。
刘崇光堵死了三楼走廊，但因为异化行动迟缓，只要她从四楼进去，跑快点走楼梯下去，兴许还有一丝胜算。
秦臻不再犹豫，立马往上攀爬。她一落到四楼的窗户前就立即抬起脚猛踹玻璃。
秦臻甚至闭上眼做好玻璃碎片溅一身的心理准备了，没成想脚上却是踢到石头的触感，半条腿都麻了。
撞击力太猛，秦臻差点被自己踹飞出去，幸好手上扣得死紧才把身体拉回去。
她回头张望，无数眼球还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堵住往下的退路，看来它们早就知道秦臻打不开玻璃，一只只晃动的眼球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秦臻已经没有心情波动了，既然窗玻璃打不碎，那就爬过去！
主楼与副楼相连，呈现L形，过了前面九十度的转角就是主楼了。
现在这个窗户是409，沈屹的619在……
秦臻数着窗户看过去，看到窗玻璃后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是沈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现秦臻了。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但秦臻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色。必定是微微皱着眉，表情紧绷唇角向下，眼里满是担忧。
就像她第一次尝试抱石，明明是沈屹主动带她去的，真到场地了这人却又一脸担忧，犹豫不决，手心里全是冷汗。
秦臻不再试图寻找沈屹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专注于脚下，加快移动的速度。
她手脚并用顺着水管往上爬一层，再经过几扇窗户，又跃到下一根水管上。
路过几扇窗帘拉开的窗户时，办公桌前的NPC们个个埋头盯着电脑，对她这个挂在窗外的人视若无睹。秦臻用力拍打着窗玻璃，里面的人都跟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连着几个办公室都没能遇到陆闲，秦臻的侥幸心理完全被浇灭。
终于爬到主楼的五楼，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手掌被砖缝和水管磨得火辣辣地疼，血和铁锈、灰尘还有青苔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秦臻咬着唇，忍痛在裤腿上蹭了几下，避免手滑。
主楼的窗台比副楼更窄一些，空调外机间隔的距离也更远。秦臻只能用鞋尖踩着窗台边缘，横着慢慢往前挪动。
耳后有东西破空而来，秦臻连回头都来不及，只能脸压着墙面尽量缩成一团。
“嗖！”
什么东西在空中相碰，几秒后远处地面传来轻巧的掉落声。
“臻臻，快过来。”
秦臻抬头看去，沈屹探出大半身子，手里拿着几把五颜六色的美工刀。
她扭头一看，刚才还速度减缓的眼球又顺着墙壁朝她涌来。刘崇光的身子站在那扇被打破的窗玻璃后，脖子居然还在缓慢地拉长。
秦臻加快脚下的速度，只是窗台太窄，脚跟完全悬空，好几次她的重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朝后偏移，又被抠着砖缝的手指硬生生拉回来。
身后又是急速破风声，秦臻躲无可躲，指甲都抠紧了。
有东西从她身边擦着飞过去，又是轻巧的碰撞声，同时肋骨处也被冰凉湿滑的东西划过，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臻偏头一看，有几只眼球偏离了方向，连带着附近的眼球也被扯远，在空中胡乱晃动好一会儿才重新稳住。
“臻臻！”
秦臻仰头望去，沈屹腰间缠着灰色的布料，人挂在窗户外，正在缓慢往下降。
但她距离沈屹还有一个窗台的距离，秦臻连跨好几步终于够到下一台空调外机的支架。
脚尖刚踩上去的瞬间，支架就发出一声响亮的“嘎吱”声，整台机器往下沉了沉。
秦臻的心脏也跟着往下沉，但她没得选只能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往不远处的窗台探脚。
“嘎吱嘎吱……”
支架承载不了多余的重量，在秦臻脚下剧烈颤抖。
“臻臻，走！”
沈屹的声音又急又狠，秦臻其实还没做好准备，闻言立马脚下一蹬往前方的窗台扑去。
用力的瞬间，秦臻清楚地听见了金属断裂的脆响。
只是发力不够充足，她的鞋尖堪堪落在窗台最边缘，远远不够她站稳。整个人都往后仰去，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到无限漫长。
“哐当”!
下方传来重物砸进地面的响声。
秦臻的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她被人抓着胳膊，挂在了半空。
脚下悬空，人本能地就去抓身边唯一的依靠。
秦臻的指甲都陷进沈屹胳膊的皮肉，她脸上生理性的眼泪被风吹走，在空中散开。
“臻臻，还有力气吗？爬上来。”
沈屹揪着她往自己怀里拉，秦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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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抓着他胳膊往上攀。
不过几下，她就抱住了沈屹的肩头。
面前这张脸上全是慌张、害怕，秦臻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秦臻心头一热，挤出个笑容：“沈屹……”
但沈屹的表情惊恐万分，抬脚往墙面一蹬把两人往外荡，秦臻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噗”！
剧痛从左肩炸开。
秦臻低头一看，一只眼球从她肩胛骨下探出头来，眼球上满是新鲜的血液，正啪嗒啪嗒往下落。
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身体里拼命扭动，皮肉骨头都被钻开。
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往下淌，可秦臻觉得风吹得好冷。
搂着沈屹的左胳膊瞬间失去力气，软塌塌地垂下去悬在身边晃悠。
秦臻很努力才咽下闷哼，她看着表情僵硬的沈屹，想说点什么安慰对方，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沈屹的胳膊横在她后背，把人死死按在怀里，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扯出还在扭动的眼球，重重砸在墙上。
眼球瞬间四分五裂，腥臭的汁水溅出老远。
疼痛模糊了听觉，但秦臻还是听见了刘崇光的惨叫声。
秦臻把脸埋进沈屹的肩窝，咬着他衣服缓解压抑不住的不适感。
风正从那个洞里往里灌，伤口似乎不痛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钝感在向四肢蔓延。
“快了，臻臻别怕。”沈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抖得厉害。
秦臻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也在发抖，横在后背的胳膊肌肉紧绷。每往上拽一次，沈屹粗重的呼吸就喷洒在发顶。
秦臻有些犯困，但还是试着抬高右手去抓窗帘，想要帮沈屹分担一些重量。
“别动！”
沈屹的语气很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秦臻只得缩回手，重新攀着他的脖子。
619的窗户越来越近，秦臻眨了几下眼睛，努力把眼睛里的泪水赶走，她已经能看清窗框上剥落的油漆。
风中又有奇怪的躁动，秦臻侧过脸，看见像爬山虎一样的眼球又在蠢蠢欲动，努力朝着这头蛄蛹。
秦臻大概是痛麻木了，竟然觉得再挨一下也无所谓。
“臻臻搂紧。”
她听话地抬高右胳膊缠在沈屹后脖颈上。
下一秒，沈屹一蹬墙面，抱着她猛地转了一圈。
秦臻眼睁睁看着眼球们朝着沈屹后背袭来，却什么都不能做，她害怕地闭上眼睛。
可是预料中的穿透声却没有传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臻慢慢睁开眼，对上好几个在空中颤巍巍的眼球，它们竟然在往后退。
沈屹的右手终于抓住窗台边缘，左手横在秦臻后背把她往上托。
“臻臻，能抓住窗台吗？”
秦臻松开他的脖子，右手往上伸，手指够到了窗台边缘。
“抓住了。”
“好。”
沈屹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一把把秦臻推上去。
秦臻的指甲都嵌进水泥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往上拉。
终于，她能看见619办公室了。
秦臻的胸口压在窗台边缘，左肩的伤口被扯了一下，原本消失的尖锐痛感又瞬间蔓延到后脑勺。
她咬紧牙关，右手发力，终于把自己推进窗台。
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耳边很安静，刚才的一切恍如一场噩梦。
而秦臻脱力的只想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