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外,朝阳缓缓升起,灿烂的光辉,将江面照得波光粼粼,透过窗格映入船舱,在地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光亮。
如此刻她的眼底一般,好似破碎的琉璃。
她紧紧攥着胸前的被褥,面上满是不解和痛苦,本就猩红的眼眶,此刻再度积聚起泪水。
好似被那悲伤的眼眸击中了一般,沈湛的一颗又酸又胀,他忍不住伸手揽过她,一点一点,温柔地吻去她颊边的泪珠。
“呦呦……”他叹息道:“我只是不想伤着你。”
“我知道因为上次的事,让你对男女之事心生抗拒,所以不想再压着你做这事,可这一关,我们总归要跨过去的。”
“那药虽有助兴之用,药性却是温和,昨夜,你那般用力拥着我,你也是受用的,对吗?”
许稚泪眼婆娑,茫然地看着他,他将她面上的泪珠吮吸干净后,便捧着她的脸,十分紧张地等着她的回应。
可她不明白,在药物的作用下,身体失去意识下的反应,竟也能代表她的意志吗?
而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就可以这般肆意地违背她的意愿,只因为他是这个封建时代的掌权者,只要他想,他便能做,不必承担任何后果。
既然如此,她的喜怒哀乐,还重要吗?
许稚蓦地笑了,将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尽数落下,破涕为笑道:“原来是这样。”
沈湛面色一松,满脸怜惜地摸着她的脸,声音放得极轻,仿拂她是一道青烟,一不小心便会消散一般。
“呦呦,不然你以为是为何?”
许稚的眼神莫名变得很空,好似在看他,又好似没有,声音幽幽:
“我不过是殿下圈养的禁脔,自然是任凭殿下的心意,随意摆弄,至于我的所思所想,又有何紧要。”
“胡说什么!”沈湛握着她面颊的手突然用力,引得她吃痛蹙眉。
他低声轻斥:“若是我真的不将你当一回事,又何必这般麻烦,顾及你的感受?”
许稚的视线再度聚焦到他的眼底,那眼神认真又专注,含着心疼和不忍,她不禁开口问道:“那我在殿下的心中,究竟是什么?”
沈湛握着她脸颊的手蓦地僵住,他一寸寸松开了手,面上的神情又恢复到从前那般的冷淡。
他半响未有回应,许稚乘胜追击道:“殿下若不言明,我如何能认得清自己的位置,若是日后有所逾越,岂不白白惹恼殿下?”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本宫的人,这便足矣。”
神色漠然地说完这话,沈湛推开她,起身下了榻,他拾起衣架上的里衣,随意地披在身上,一面系着衣带,一面同她道:“人在府邸,便守着府上的规矩,待本宫大婚后,自会接你入东宫,届时便守着宫中的规矩。”
许稚敏锐地察觉到他自称的变化,却不知是何处惹怒了他,只见他话毕,穿好衣裳,转身便离开了船舱,独留她一人看着满地凌乱的衣裳发愣。
好在没过多久,凝香和拂玉便悄悄敲响了舱门,带着干净的衣物进了船舱,船上用水不便,两人给许稚简单洗漱过后,便扶着她一道下了船。
清晨的江风又冷又潮,许稚微微喘着气,看向四周,这才发现画舫已然靠了岸,岸边还守着文泾和数名侍卫,唯独不见沈湛的声音。
凝香扶着她下了船,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许稚一颗漂浮的心,也好似缓缓安稳了下来。
文泾迎上前来,冲她躬身行礼:“林姑娘,殿下有政务要忙,先行回宫了,命我送您回府。”
许稚浑身酸软无力,再加上些微的黏腻感,让她恨不得立即回府清理一番,二话不说便随他上了马车。
回到府中,下人一早便备下了热水,当她终于将整个身躯都浸润到温热的水中,方稍稍缓解了身上的酸胀感。
还不待许稚清洗完身体,容嬷嬷便未经准允,端着一碗汤药,擅自进了浴房。
“林姑娘。”容嬷嬷唤道。
彼时许稚正闭着眼倚靠在浴桶边,整理着脑中混乱的思绪,不知是她想得过于入神,还是容嬷嬷脚下实在无声,许稚被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她是南方人,没有进过北方的大澡堂,所以哪怕是同性,被人看着沐浴甚至是帮忙,都会觉得十分不自在,故而每回她沐浴时,都不会让人进来。
一开始容嬷嬷并不乐意,可将她态度坚定,最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知今日为何突然闯入。
许稚抚了抚胸口,缓缓坐直了身:“容嬷嬷,你怎么突然进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因着昨夜之事,她本就心绪烦忧,又被人突然吓了一跳,面色愈发难堪,眉头也不禁微微蹙起。
容嬷嬷将托盘上的汤碗朝她递了递,面无表情道:“林姑娘,该喝避子汤了。”
避子汤,竟然是为了这。
许稚耐着性子道:“容嬷嬷,我在沐浴,劳烦您等我沐浴完再端进来罢!”
“避子汤要越早喝越有效用,林姑娘从府外归来,本就耽误了时辰,岂可再等,还是趁热喝了才是。”
许稚冷眼看着她,并不动作,容嬷嬷也一改以往的温和,又回到了两人初见时的冷面,让她只觉得莫名。
两人无声对峙许久,许稚败下阵来,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而后用力将药碗搁置在托盘上,木着脸道:“嬷嬷满意了?可以退下了吧。”
容嬷嬷撇了眼那一滴不剩的汤碗,面色稍缓,躬身道:“姑娘切莫泡太久了,小心着凉。”
被容嬷嬷这样一番耽搁,许稚也没了继续泡澡的心思,起身仔细清洗过后,便穿好衣裳出了浴房。
凝香和拂玉迎了上来,将她带到梳妆台前,一人为她绞干湿发,另一人则为她抹香润手。
许稚满身疲惫,对她们微笑道:“昨夜你们也忙一整夜了,便早些回去歇息,这些活计可以换旁的人来。”
她本是好心,想让她们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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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料两人闻言却是面露惶恐之色,战战兢兢道:“可是我们哪里伺候的不好,惹得姑娘不快?还请姑娘随意责罚,只千万不要赶我们走。”
见两人说着便要跪下,许稚连忙将人扶住,费心解释自己并无此意,好一番安抚,两人才缓过劲来继续服侍。
许稚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心想,她们会这般惶恐,多少也有自己昨夜之过,若不是自己为了逃跑将她们灌醉,她们也不会被沈湛责骂,威胁要发卖赶走。
想到此处,她心生愧疚,柔声安慰两人:“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的。”
凝香拂玉面面相觑,好似并未被这番话安慰道,却仍是乖巧应下:“多谢姑娘。”
许稚也知道,自己此话实在没有说服了,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需要看沈湛的脸色过日子,又有何能耐护住他人呢?
待头发绞干了,许稚简单用过膳食,便趁着困意,睡了个回笼觉,一直睡到午时已过,方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精神头虽好了许多,身体却仍是沉重地提不起劲来。她也不出门,用过午膳后,躲在屋里陪雪绒玩了会,便懒洋洋地倚靠在软枕上看话本。
沈湛踏进她屋里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少女一头青丝随意地披在身后,娇软无力地倚靠在枕头上,一双鹿眼似睁非睁,纤纤玉指懒懒翻过书册,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他脚步顿在原地,喉结却下意识滚动了下,沈湛并未立即上前打扰这幅美人图,而是定定地看了会。
直到许稚率先察觉到空气里不寻常的氛围,掀眼朝他看来时,他方敛了神色。
许稚有一瞬的惊讶,她原以为早上两人不欢而散,他定会冷落她几日,起码今日应当是不会回府的,却不料他突然出现。
她连忙搁下话本下了榻,恭敬地朝他行礼道:“殿下,您来了。”
许稚垂首间,两侧的发丝滑落,挡住了她大半的面容,沈湛大步上前,伸手为她将颊边的发丝别至耳后。
突然间拉近的距离,让她不禁后退了半步,而后便立即反应过来不应如此,一时间进退维谷,姿势僵硬地呆在原地。
沈湛的面色果然又淡了几分:“这么久了,还不习惯本宫的触碰?”
许稚低垂着脑袋,无话可说。
她听见他微微一叹,而后牵起她的手,来到软榻前坐下,语重心长道:“早上本宫话说得重了些,你莫往心里去,总归本宫的后院也只有你一人,你便是不守规矩,稍微娇纵些也无妨。”
见许稚惊讶地抬头看他,很是不敢置信的模样,沈湛恼怒地掐了把她的面颊,声音也沉了些:“只一样,不许再躲着本宫,要习惯本宫的触碰,要主动亲近本宫。”
“你可能做到?”
许稚没什么犹豫地点点头,便是她不愿意,他也照做不误,那她应与不应又有何区别?
“殿下。”她轻声道:“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