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等你出来,我们就去过太平日子。”
“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对吧?”
“我会爱你一辈子。”
周烬川扫了一眼检测报告递给陆卓诚,继续看着眼前这个一言不发的女人,准确来说是欣赏,欣赏她强忍错愣和惊慌的表情。
她不愿意承认,也死活说不出当年的“恩人”和此刻他们的上级。
“麦/角/酸/二乙酰胺,”陆卓诚低头看着报告,“这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没来得及加进半成品里的好东西吧?”
叶听雪倏地一愣,嘴唇抿得更紧。
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她在整桩野狗碎尸案中的成分,给随风下毒,除了叶听雪,还有谁会更方便呢?
周烬川猛然起身走出审讯室,正好遇上从观察室出来找他的顾霁禾。
“师兄,我已经让沈队去找黄老汉了。”
周烬川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没事了?”
顾霁禾微愣:“没事,我等会打算和林汐去县里的学校,再去找严一舟的同学聊一聊。”
“注意安全。”周烬川留下四个字走回审讯室。
确实得注意安全了。如果他们的猜测是对的,她竟然一个人和两个杀人凶手呆了一下午……
不过这次去的是学校,而且有宋林汐陪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说到村里的老人,村长也提到了黄兴。然而当沈峋赶到黄兴家里的时候,他的眼前只剩一地狼藉。
黄兴是个老光棍,地地道道的农民,平日也就在村子里打发时间,小偷小摸不太像,劫财劫色不可能,绑架勒索也不会,那就只可能是......
“有打斗痕迹但是没有血迹,门口发现两种不同的鞋印。”许清宴蹲在地上,两道鞋印前后交错,“这个纹路浅,磨损严重,整体偏短偏宽,应该是黄兴的。这个印形窄长,弧度清晰,压线轮廓明显,根据长度和承压面积,初步判断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重在七十到七十五千克之间。”
“沈队,前面那户人家说昨天晚上就没看见黄兴家亮过灯。”一个刑警匆匆跑来,“他们当对门十几年了,黄兴的作息一向规律,每天晚上九点左右就会关灯睡觉。”
关了灯可不一定就会睡觉。
陈设简单的老屋没放什么重要值钱的东西,黄兴是本村人,和村里人关系都不错,谁家有大事小事也会主动帮忙,几乎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是个老好人。从他经常给“傻子”送饭就能看出来。
村长说黄兴年轻的时候也出去打过工,后来可能没赚到钱就回来了,从此就继承了祖上的几亩良田,过上了自给自足的安生日子。
沈峋问道:“他就没有想过娶妻生子吗?”
“他爹娘没得早,村里人也帮着介绍过,可家里就那个条件,连村里的姑娘都看不上……”村长一脸可惜,“人蛮好就是没钱,搁谁也不乐意啊!”
人蛮好,好人,沈峋只在村民围攻随风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黄兴,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两个几乎跟随他一路的字眼表示认同或是不认同。
先前走访的时候,严一舟的同学老师差不多都配合过一遍,严一舟在班里算半个小透明,朋友很少,老师对他的关注度也不高,毕竟他无心学习成绩垫底,有关个人品格的话,普通正常不突出。但听到他在成年当天就跑去纹身,老师同学还是略感意外。
宋林汐根本不知道顾霁禾到底想了解什么,但还是默默陪着她在校园里四处晃悠。
走到操场的时候,顾霁禾停下脚步,这个点正好有两个班级在上体育课,体育委员带着全班慢跑热身,体育老师站在树荫底下聊着天。
这个场面不禁让宋林汐想起几年前在学校训练的时候……一把辛酸泪啊。
“我觉得他可能也有病。”顾霁禾毫无征兆开口。
“?”宋林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龟速移动的人群,“谁有病?”
“严一舟。”顾霁禾转过身看着宋林汐,“周队和沈队去过医院,叶听雪也交代了严长宇有先天性心脏病,可凭二十多年前的医疗技术,他的心脏病真的能说治好就治好吗?”
哪怕现在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林汐愣了两秒:“所以呢?”
“所以既然有能造成庞冬凌急性心力衰竭的毒,那有没有可能,也有让严长宇强制稳定心脏问题的药呢?”顾霁禾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语气很轻也十分不确定,却令宋林汐后背一凉。
“许姐姐曾经说严一舟的心脏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但检查没有异样,段俞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宋林汐顿了顿陷入沉思,“可要是他也有病,和他的父亲一样被人用药控制,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随风被人下过毒,让野狗撕咬尸体也许不是他的本意。”
人虐待狗,作为报复,让狗虐待人似乎很合理,可如果合理本身就有强制性,那毁尸就有毁尸的目的。
“常规毒理检验呈全阴性,残存的尸块也没有异常。死者脸部的皮肉因为被剥离无法检测,但是牙齿并没有发现异样。”许清宴一手翻阅严一舟的尸检报告,一手举着手机。
“除非是注射,死者的皮肤以及皮下组织几乎全部损毁,无法观察到针孔、瘢痕或者其他给药痕迹。”
顾霁禾听得认真,一旁的宋林汐看她看得认真。
叶听雪他们三个被人用在乎的人威胁才不得已躲在隐泉村制毒试毒,可在那之前,他们理应没有任何把柄落在那个人手里。如果他们本身清白,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向外求助,以亲人相威胁更应如此。
可他们没有。还是陆卓诚的问题点醒了顾霁禾。
其实叶听雪自己说过的,在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她有病,以毒攻毒,便好了。
“许法医,你有给叶听雪做过毒检吗?”顾霁禾问道。
“做过,结论是未检出。”许清宴补充道,“随风体内除了麦/角/酸/二乙酰胺,也没有检测出其他药物成分。”
叶听雪一定还隐瞒了不少事。
周烬川挂断沈峋的电话走回审讯室,翻了一眼似笑非笑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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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卓诚,逐步走到叶听雪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上级失踪了,你现在打算怎么自保?”
没等叶听雪反应过来,周烬川压低声音:“前不久我们抓了一个嫌疑人,他用谎言掩盖谎言,企图拖延时间甚至埋没真相,可惜在最后的招数没使出来之前,他就突发急性心力衰竭,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
周烬川顿了顿,等叶听雪眼里的恐惧溢出来,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为引发却毫无痕迹的意外,比如随风想保护的狗会把严长宇的尸体啃食干净,比如严长宇不知道从哪捡来恰好只剩下最后一粒的归识药瓶,比如你哥哥的女儿偏偏成了ASDD患者的攻击对象……”
“再比如二三十年前,同病相怜的你们三个聚在一起。”
叶听雪的表情已然凝固,碎片式的记忆画面开始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时之间,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听不到审讯室里的空调声。
一片混沌后,她看见十来岁的随风笑着抱起把她逼到角落的狗,用稚嫩的声音对她说:“别怕,狗不会伤人,我叫随风,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有时候陆卓诚不得不佩服周烬川一本正经信口雌黄的本事,随便给他一个切入点他就能把嫌疑人的保护壳敲碎。
嗯……合不合适另说。
周烬川若无其事走回对面坐下,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陆卓诚。
“!”陆卓诚后知后觉,他刚刚在挡监控!
陆卓诚瞬间收起表情正襟危坐:“你和严长宇制毒,原料在哪?你们的上级应该不会三天两头送过去吧?”
叶听雪垂着眼,嘴唇微张,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头,似乎还没有从周烬川刚刚的话里缓过神来。
“看来真的会啊。”陆卓诚直直盯着她,“恩人,上级,还有别的关系吗?”
叶听雪沉默不语。
陆卓诚轻叹:“算了,既然你还没考虑好怎么说就先别说了,来的时候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你的病是彻底好了还是还要吃药啊?身体是自己的,你得上点心,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我看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周烬川,你还得去找黄兴呢,千万别再晚一步带具尸体回......”
“不要!”叶听雪猝然打断,抬起发红的眼睛,“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什么也没做!严长宇是我杀的,尸体是随风叫狗解决的,随风的毒是我下的,救助站的现场是我伪造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听雪绷紧全身,从容不迫的语气被彻底打乱,一口气认下一切罪责,此刻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伪造现场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严长宇的尸体,如果随风知情,他一开始就不会在垃圾场分尸。”周烬川毫不留情戳破她的谎言,“人救不了,命能救,但前提是我们得知道他在哪,否则只能等他的上级动手了。”
叶听雪愣了一瞬,皱眉垂眼,仿佛在竭力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原料确实是他送过来的,三天一次,他每隔三天就会去一次......前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