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澜看着眼前的星辉结晶,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明渊仲顺着青年的视线,目光落定在这枚幽蓝色晶体上。

    这一刻,他的目光恍惚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满是硝烟的虚影。

    银狼秦域,前帝国传说级哨兵,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刀。

    哨兵的世界信奉严苛的系统化训练,从不迷信所谓的天才。

    除非那个天才叫秦域。

    秦域是罕见的天赋哨兵,他没上过一天军校,却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年龄,从贫民窟的强制征兵中脱颖而出。

    觉醒、变强、杀戮……对秦域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的向导,甚至不是按照帝国军部的要求,在基因匹配后的最佳选择,仅仅只是他在平民窟相依为命的旧友。

    按照《帝国哨向匹配法》,秦域必须更换一个与他精神力相匹配的高阶向导。

    但天才总是离经叛道。

    秦域拒绝了匹配,他提着刀闯进了中枢。

    秦域拿着刀去威胁了AI。

    他把刀插在了帝国中央主脑的控制台前:无所谓,他什么级别,我就做什么级别的任务,我家流云怎么评级,你们看着办。

    AI妥协了。

    毕竟秦域的精神阈值早已突破理论极限,是一个能在无向导状态下维持战斗的怪物。

    而帝国,太需要银狼这把刀了。

    结果就是,秦域的向导季流云评到了天阶。

    可事实摆在那里,银狼的向导,远没有天阶的实力。

    军部的知情者对此非议不断,向导拖累了秦域的说法也从未停过。

    对此,秦域的回应简单粗暴:哪个再闲的多管闲事,来竞技场打。

    秦域依旧我行我素。

    但事实就是,银狼的向导,从不上火线。

    银狼独自接敌,独自杀戮,再完美的独自归来。

    秦域强得令人战栗,他仿佛根本不需要向导。

    官方档案称他为“拥有向导的黑暗哨兵”。

    明渊仲指尖轻抚过结晶表面,语气唏嘘:

    “银狼是个天才。相较于他那恐怖的水平,他的向导……太弱了。”

    “为了保护那个脆弱的锚点,银狼拆分了自己的本源力量。”

    明渊仲低垂下眼眸:“可结果,你应该也在历史课本上学过。”

    那是著名的【暮光之战】。

    那场战役中,联邦情报局破获了帝国前敌指挥所的坐标,并发起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斩首行动。

    随着帝国的前敌指挥所被攻破,那个被秦域保护得很好的向导,死在了乱军之中。

    紧接着,噩梦开始了。

    战场前线的秦域陷入崩溃。

    事实证明,秦域并非不需要向导。

    他既是深渊,又被光牢牢拴住。

    而那一天,锁链断了。

    帝国踏入神域的乾级哨兵,陷入了不可逆的神游狂化。

    失控的巅峰哨兵,远比任何核武器都要可怕。

    明渊仲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一战,联邦引以为傲的明光盾卫兵团,整整三万人,牺牲殆尽。”

    “整个赛博硅星,在秦域的精神风暴下,沦为了一片至今无法涉足的辐射焦土。”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陆惊澜身上,一字一顿:

    “惊澜,听懂了吗?”

    “想要保护一个人,该有与之匹配的觉悟和实力。强大如银狼,把命都分给了对方,最后也还是失败了。”

    “而你呢?”

    “你想保护你哥?你想保护这个家?”

    “就是靠嘴上喊着‘哥我保护你’,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餐桌前,等着你哥给你剥虾吗?”

    陆惊澜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在这个家里,他确实是一直被保护的那一个。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你哥不会一直保护你。”

    明渊仲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

    “他会死。”

    陆惊澜猛地瞪大眼:“你在说什么鬼话!!”

    少年怒极:“你他妈——!!”

    明渊仲甚至都没动一下,他的声音仍在继续:“这枚晶体的主人已经是黑暗哨兵了,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黑暗哨兵的觉醒,通常意味着向导的精神链接已经彻底崩溃,甚至死亡。

    那位巅峰哨兵,失去了他的向导,才变成了黑暗中的独狼。

    明渊仲一语中的:“连秦域那种踏足过神域的天才,都护不住自己的向导。”

    “惊澜,你难道比他更强吗?“

    明渊仲凝视着他:”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明渊仲:“你很强,但不够强。”

    他声音渐沉,如低语命运:“和平的假象麻痹了所有人。这样的温室环境,正在抑制你的天赋,正在让你这把绝世好剑生锈。”

    明渊仲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近乎神棍的的语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台词:“鲲鹏是上古神兽,部分鲲冥皇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陆惊澜心上:

    “我看过一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

    “而你会失去一切。亲人、朋友、老师、战友……”

    “你会看着陆霁风死在你面前,而你只能跪在地上哭,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会看着第一舰队全军覆没,你会看着这座城市沦为焦土。”

    他看着陆惊澜那双眼睛,已经从愤怒转向不安。

    扔出了最后的诱饵:“因为,你不够强。”

    一声凄厉的呜咽打破了死寂。

    原本趴在陆惊澜脚边装死,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精神体,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来自未来的巨大恐怖,那只威风凛凛的银灰色霜狼,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紧接着,这只S级精神体完全顾不上狼王的尊严,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往陆惊澜的腿后面藏。

    明渊仲瞥了一眼那只怂成球的狼,淡淡评价道:

    “看来你的狼比你更懂事。它已经知道害怕了。”

    “想知道那个未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想知道……怎么改变它吗?”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

    绝望、宿命、无力感,像一座大山压得这位少年喘不过气来。

    那个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这位刚刚还在预言世界末日的皇子殿下,突然从怀里掏出了光脑,调出了一个亮闪闪的……收款码。

    “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哨兵奇才。”

    陆惊澜:“……哈?”

    明渊仲把收款码怼到了陆惊澜面前,语气热络,活像是火车站门口推销黑车的司机:

    “想要逆天改命吗?想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吗?”

    “现在办理明氏特训班至尊VIP年卡,不要998,也不要98。”

    明渊仲笑眯眯开口:

    “只要你把你哥的工资卡交给我保管。顺便签了把你自己卖给我的训练协议。”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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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陆惊澜:“…………”

    陆惊澜看着那个闪烁着的二维码,又看了看明渊仲那张写满了宰肥羊的脸。

    刚才那股悲壮的宿命感,瞬间碎了一地,连渣都不剩。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明渊仲,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咆哮:

    “……我要报警了。这里有诈骗犯!!”

    ---

    接下来的日子,陆惊澜的生活,被明渊仲无情的强行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虚假的荣光,一半是名为特训的地狱。

    傍晚六点,联邦第一军区。

    模拟舱的液压门嗤地一声开启,白色的冷凝雾气散去。

    陆惊澜肩章上的将星,在光晕中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宛如战神降临。

    “恭喜陆少将!再次刷新了单兵突围的最高记录!”

    “太强了!!仅仅用了三十分钟就全歼了敌方旗舰!这就是S级天才的统治力吗?”

    “陆少将,请问您保持巅峰状态的秘诀是什么?”

    一群新兵,星星眼围了上来。

    陆惊澜一只手随意地抓了抓被汗水打湿的黑发,他微微仰起下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傲气,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的战神笑:

    “这种程度的模拟战……”

    他接过副官递来的冰咖啡,语气淡淡,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凡尔赛:

    “连热身都算不上。下次这种强度的推演就别喊我了,浪费时间。”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更加狂热的崇拜惊呼。

    陆惊澜享受着这份荣光,迈着长腿,沐浴着众人的赞美走向更衣室。

    然而,当更衣室的大门合上,陆惊澜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间垮塌。

    他单手撑住衣柜,另一只手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瓶恢复喷雾。

    凉凉的药雾喷洒在肋骨上。

    “嘶……”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联邦战神,痛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该死的明渊仲!该死的特训!

    五分钟后。

    药效吸收,痛感稍减。陆惊澜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衣领,对着镜子调整出那个无懈可击的表情。

    “走了。”

    他低声唤上一声,准备叫上自己的精神体回家。

    然而,空气安静。

    脚边空空荡荡。

    陆惊澜眉头一皱,疑惑地环顾四周。

    狼呢?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少将。”

    陆惊澜转过身,只见他的副官走了进来。

    副官的身上,正挂着一坨……毛茸茸的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那是陆惊澜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体,可乐。

    他那只本该啸傲山林的S级精神体,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无耻的液体状态,用两只前爪死死抱着副官的脖子,软趴趴地把自己挂在副官身上。。

    最过分的是,当它看到陆惊澜的那一刻,不仅没有下来的意思,反而把脑袋往副官的颈窝里狠狠缩了一下。

    那抗拒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看破红尘的决绝:

    这日子没法过了!那是狼过的日子吗?

    我不回去……那不是家,那是刑场。

    这家,狗都不回!

    陆惊澜嘴角抽搐,试图解释:“沈昼,它……”

    副官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担忧:

    “您的精神体刚才在走廊里试图装死,我不抱它,它就赖在地上嚎。”

    “少将,您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