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行云流水的字迹,眼底漫上几分淡淡的唏嘘,心底却并无多少意外。
自己初来同远落脚,日子刚稳定下来没多久,蔡阿姨就特意打来电话,告知她,吴云和段光明敲定了婚期。她寄了礼金和同远当地的特产。
如今读着林晚舟笔下的一地鸡毛,褚云袖不觉得有啥奇怪的,毕竟吴家众人贪婪自私,向来温顺懂事的吴云就是他们无限索取的肥肉。这一切,她早有预料。当初她会劝吴云远离,可吴云舍不得,心存侥幸。如今落得这般被原生家庭纠缠不休的局面,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唏嘘之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吴云守信,每月发了工资就会把买工作的钱寄给她。
细细将信纸折叠整齐,装回信封之中,褚云袖抬手熄了床头的灯。夜色静谧,宿舍里安然无声,她躺在床上,闭目凝神,意识缓缓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空间。
这是她穿越而来最大的底气。日复一日的专业学习、实操复盘、知识积累,她从未有过一日懈怠。她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今天的医学知识与实操任务,待系统界面弹出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到账的提示后,倦意翻涌而上,她敛了所有思绪,伴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沉沉入眠。
次日的门诊工作依旧忙碌有序,病患往来络绎不绝,皆是常规诊疗。时间在查房、问诊的琐碎工作中悄然流逝,转瞬便临近中午下班时分,诊室里的病患渐渐稀少。
快到下班的时候,一道挺拔笔直的军绿色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外科诊室门口。
郑向东手中拎着两个朴素的布包,目光稳稳落定在伏案整理病历的褚云袖身上,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不张扬、不逾矩。
科室里其余医生护士见状,皆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默默放慢了动作,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却无人出声打趣,只悄悄留出空间。
郑向东先是将手里一袋装好的水果糖与瓜子递向外面路过的护士长,声音沉稳有礼:“大家平时辛苦了,这点东西大家分着尝尝,褚医生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分寸得当,周全得体,既照顾到了所有人的情面,不显刻意,也不会让褚云袖在同事面前尴尬难堪。
众人连忙笑着道谢,不少人都很是看好他和褚云袖。
待寒暄过后,郑向东才转过身,走到褚云袖的办公桌前,将另一个布包轻轻放在她桌面上。布包敞开一角,露出里面透亮的玻璃水果罐头、一罐醇厚的麦乳精,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桃酥,都是当下供销社最抢手、最滋养人的零嘴。
他垂眸看着还坐着的褚云袖,语气自然又温和,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剩真心的惦念:“在医院每天都格外辛苦。这些你放办公室抽屉里存着,往后值夜班、加班忙得没空吃饭的时候,垫垫肚子。”
没有暧昧拉扯的情话,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有落地实处的体贴与细致。
褚云袖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被这份妥帖的温柔搅得纷乱无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推辞。缓了两秒,褚云袖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抵在布包边缘,微微往回推了半寸,抬眸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界限:“郑团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真不能收。院里规矩摆在这,再者说,我昨天都说清楚了,你总这样,太逾矩了。”
她的话说得客气,却字字清晰坚决,态度摆明,依旧是昨日划清界限的疏离姿态。
郑向东垂眸凝着她,目光精准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
他没有当众拉扯让她难堪,只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浅扫过她的耳畔,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布包上,稳稳压住她退让的动作,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压低的嗓音醇厚磁性,裹着细碎的缱绻:“不过几样零嘴,算不得违规。你天天坐诊熬神,值夜班空腹扛着可不行,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我看着心疼。”
他抬眼望她,黑眸深邃温热,盛满了独独对她的偏爱,坦荡又执拗:“我不逼你,也不扰你,只是想你一个人在外能够照顾好自己。”
褚云袖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心头又是一阵微乱。
她最怕的便是这样的郑向东。从不是直白热烈的纠缠,而是这般润物无声的温柔,分寸恰到好处,却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底钻。他从不强人所难,只用最妥帖的方式步步靠近,那份独一份的偏爱,让她根本无从躲闪、无从苛责,心底的防线悄悄泛起裂痕。
一旁的同事们早已收拾好东西,识趣地尽数离开,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褚云袖静默良久,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乱了节拍,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轻嗔:“郑向东,你明明知道我在避开你,没必要这般执着。”
“我知道。”郑向东应声笃定,眉眼柔和得褪去了所有军人的凌厉,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眉眼,深情又执拗,“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没办法,爹娘给的外貌改不了。但我喜欢你、想守着你的这份心思,半点改不了,也舍不得改。”
又是这句无解的话。
褚云袖一时语塞,看着他眼底坦荡认真的模样,半点敷衍将就都没有,心底那股荒诞又茫然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书中那个清心寡欲、终生事业为先的未来部队高层,怎么在她这里彻底变了模样。
“人的喜好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改不了。”她垂着眼睑,不敢与他温热的眼眸对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与软弱。
郑向东望着她垂眸羞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温柔缱绻,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笃定的深情:“那我就慢慢磨,我不急,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也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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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逼迫她立刻回应心意,也不会给她半分压力,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一点点靠近。
褚云袖被他这般直白又绵长的偏爱扰得心头发烫,纷乱不已。微微别开脸,将布包轻轻挪进桌内,算是默认收下,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软意,暗藏松动:“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你往后别再这般费心了。”
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别扭娇软的模样,郑向东眼底盛满温润的笑意,嗓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好,都听你的。只要你肯收下,怎样都好。”
他知晓见好就收,温声说:“去食堂吃饭,吃完回去午休。”
今日支美芳休息,中午没空和褚云袖一同去食堂。于是郑向东顺理成章,陪着她一起往院区食堂走去。
打好饭两人找了角落的空位坐下,吃饭时两人话不多,随口聊些院里营里的寻常琐事,没有施压逼问,没有刻意拉扯,只安安静静相伴。
餐后,郑向东陪着褚云袖走回宿舍楼,这次看她走进去,才转身离去,步履间都带着淡淡的轻快。
接下来的两天,郑向东日日如此。每到中午饭点,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外科诊室门口,等着忙完工作的褚云袖,陪她一同去食堂吃饭。他不再送罐头、麦乳精这般精贵的东西,只每次顺手带些小巧精致的零嘴,冻梨或是炒得香脆入味的瓜子,量不多,却样样贴心细致,恰到好处,不会惹旁人闲话,又能悄悄把心意送到她面前。
待师部所需的过冬物资全部清点对接、筹备妥当,郑向东的临时任务也算彻底收尾,需要即刻返程归队。
临走前,他特意来诊室和褚云袖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拉扯,只静静站在桌边,深深看了她许久,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语气沉稳温柔:“我回师部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褚云袖觉得有点突然,自己还没有给郑向东准备东西呢,但这会看他急着出发,只能轻轻点头,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空落,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应声:“嗯,一路顺风。”
郑向东又深深凝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跟着后勤的物资车一同返程归队。
他离开之后,院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人日日等候、日日相伴,褚云袖的生活也彻底归于安稳平淡,作息规律,工作静心,再无那些温柔又恼人的拉扯纷乱。
可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多久。
没过两天,一道斯文清瘦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诊室门口。
周遇礼裹着军大衣,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覆满沉郁,周身气场冷硬紧绷,毫无以前的温柔得体。他目光直直锁定褚云袖,径直开口:“褚医生,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语气和态度都十分冷硬,全然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引得路过的医护、病患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