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停下脚步,眼底确实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也仅仅是一瞬。她静静地看着眼前满脸写着“胜利”二字的安悦,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看戏般的趣味。

    “你们开心就好,关我何事。”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连声线都没有丝毫起伏。这话并非敷衍,而是她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本来嘛,她和周遇礼之间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过是初始接触时,她觉得这人长相性情都在自己的审美点上,不介意后续发展而已。既然没有承诺,也没有名分,周遇礼去相亲便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实在犯不上为此动怒,更没兴趣去争抢。

    若是一本失传的医书古本摆在眼前,她或许还会费些心思去争一争;可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真不值得她浪费半分精力。

    其实,对于姐姐一手包办的相亲,安悦起初是满心抗拒的。她才刚来江省,脚跟都还没站稳,哪里有心思去应付这种场合?可当“周遇礼”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点了头。

    那天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褚云袖对周遇礼绝对有意思。一想到自己即将抢走对方看上的男人,安悦心里就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她倒要看看,褚云袖那个贱人到时候还怎么嚣张。正是凭着这股子得意劲儿,她才迫不及待地跑来堵人炫耀。安悦原本满心期待着,能从褚云袖脸上捕捉到惊慌失措或是嫉妒发狂的表情,好让自己好好享受一番胜利者的姿态。可谁知,对方那句轻飘飘的话,就像是一团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在了她的胸口,让她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安悦咬紧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只能不甘心地拔高了音量,试图用尖锐的声线找回场子,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你最好识相点,离周遇礼远一点!”

    褚云袖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直接轻笑出声。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安悦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心底只觉得好笑。这姑娘把男人当成什么了?战利品吗?为了一个连底细都没摸透的男人,急得连体面都不要了,真是蠢得可怜。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祝福”:“既然你这么紧张,那就自己盯紧点。提前祝你早日坐上周太太的位置。”

    说罢,她再不停留,拉着王秀秀和成念念径直越过安悦,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身后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走出几步,褚云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不在乎,只是她从来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情绪。周遇礼再好,也不过是个刚认识的男人,还没到让她放下身段去争抢的地步。倒是安悦这副模样,倒让她更确信了一件事,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做不了朋友。

    刚走出几步,成念念便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开了口,替褚云袖抱打不平:“周领导怎么能这样啊!明明之前对你……”

    “本来就没啥事,别气了。”褚云袖轻轻拍了拍成念念的手背,温声打断了她的抱怨。她神色坦然,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理智,“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明天见面会上,你打算选择意向的哪家医院?”

    成念念愣了一下,看着褚云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那点愤愤不平的火气竟也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将刚才那点不痛快彻底抛到脑后,反手紧紧挽住褚云袖的胳膊,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反正我这次来江省也还没什么明确的想法,明天我就跟美芳姐还有你一起吧!咱们几个凑一块儿,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褚云袖眉眼弯弯,笑着点了点头,坦然应下了这份好意。随后,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走在身侧的王秀秀,语气轻柔地试探道:“秀秀,你呢?明天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也跟我们选同一个医院?”

    “啊……我,我明天再说吧,现在还没啥想法。”王秀秀微微一怔,眼神有些飘忽地躲闪了一下,随口便心不在焉地糊弄了过去。

    她面上虽维持着温和的浅笑,心底却暗自松了一口气。褚云袖这份过分的热情,实在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要是她表现正常,王秀秀都快要怀疑自己暴露了。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几个人应该都是要留在江省军区医院的,毕竟这里的条件摆在这儿,谁愿意去偏远地方吃苦?新筹建的几个医院,名义上说得再好听,可设施和环境毕竟还没跟上,选择去的人肯定寥寥无几。

    更何况,她回想起褚云袖这一路上展现出的救人本事,对方十有八九会被江省军区医院破格留下。只要再过两天,等分配结果一下来,自己总算就能彻底摆脱她了,也能落个清净。

    就在今天,她刚刚收到了上级发来的绝密指示,组织上要求她前往新筹建的同远部队医院潜伏下来。她知道,从接到这份指示的那一刻起,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便彻底结束了。

    褚云袖看着王秀秀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未变,心底却已如明镜般了然。她当然猜到了王秀秀的打算,毕竟在原著剧情里,王秀秀最终去的就是那个靠近边境、新筹建的同远部队医院。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看来王秀秀急着想要摆脱她。不过她的打算注定要落空了。美芳姐早就明言是为了自己丈夫才来的江省,目标明确。她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跟着支美芳一起选择。这样一来,应该能让王秀秀彻底放下戒心。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褚云袖收回目光,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试探不过是随口一问。她拍了拍成念念挽着自己的手,笑着道:“念念,明天你可得跟紧我们,别到时候一紧张,连意向表都填错了。”

    成念念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云袖姐,我肯定不掉链子!”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宿舍。走在最后的王秀秀,听着前面成念念的欢声笑语,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看着褚云袖那毫无防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很好,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只要再过两天,她就能摆脱这些人了,开始她真正的使命。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褚云袖,同样也在心里轻轻勾起了唇角。猎物已经入局,而猎人的网,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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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张开。

    次日一早,礼堂内早已是人声鼎沸。这次来江省支援的医护人员将近一百来号人,原本的会议室根本坐不下,院方索性将会场设在了宽敞的礼堂。

    支美芳是踩着会议快开始的点才匆匆赶过来的。褚云袖、成念念和王秀秀三人早就默契地替她留了位置。见支美芳落座,成念念还凑过去小声嘀咕了两句,气氛融洽。

    会议的流程紧凑而严肃。先是江省军区医院的院长上台作了长篇讲话,随后又详细介绍了这次支援的各项政策与分配情况。等讲完这些,工作人员才开始挨个发放意向表,让大家填写心仪的医院。不过在填表前,负责人特意拿着大喇叭重申了一遍纪律:大家填写的只是个人意向,最终分配时,医院会根据各单位的实际需求进行统筹调配,不一定填了就能去成。

    拿到表格后,三人决定跟着支美芳走,支美芳表达了开心,然后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同远部队医院”的名字。坐在她旁边的成念念和褚云袖对视了一眼,也默契地跟着填下了同一个名字。

    而坐在另一侧的王秀秀,从拿到表格的那一刻起,整个人便绷紧了神经。同远部队医院……这五个字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是一道无声的军令。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随即微微侧过身子,刻意用肩膀和手臂挡住了大半张纸,将所有的视线与探究都隔绝在外。她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波澜。

    填完最后一个字,王秀秀迅速将表格对折,动作看似随意,实则透着股刻意的防备。

    褚云袖余光瞥见了她防备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自然地收回目光,和成念念低声聊起了别的话题,丝毫没有要凑上去打探的意思。

    看着工作人员将表格统一收走,王秀秀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稍稍松动了一些。她转过头,看着褚云袖三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毫无异样的模样,心底彻底踏实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只要熬过这两天,就能彻底和过分热情的褚云袖分道扬镳。她哪里知道,就在刚才,她心心念念想要摆脱的这三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和她填了同一个地方。

    散会后,礼堂外微风拂面,吹散了方才会场的沉闷。褚云袖、成念念、王秀秀和支美芳四人并肩走着,正低声说着话。

    然而,没等她们走出几步,一道挺拔的身影便逆着光朝这边大步走来。来人正是周遇礼,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眉眼冷峻,目光在触及褚云袖的瞬间,似乎微微柔和了些许,径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成念念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见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娇俏的身影,硬生生地挡在了周遇礼的面前。

    安悦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衬得整个人娇俏动人。她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周遇礼,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势在必得的光芒,娇滴滴地开了口:“遇礼哥,你是来接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