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你心不在焉地干啥呢?赶紧跟紧安子!”刘老太太喘着粗气,一把拽住忽然停下的沈梅花的衣袖。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满是褶皱的额角上。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火车站这么多人,丢了咋办?”
沈梅花猛地打了个激灵,眼底那层笼罩着的迷离雾气顷刻散去。环顾四周,嘈杂的人声、以及空气中混杂着的汗味,“哎,知道了,娘。”沈梅花连忙收敛心神,将自己被挤得有些歪斜的身体重新贴近了刘义安身边。
沈梅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疑虑与渴望强行压下,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刘老太太,一步一步,稳稳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今晚他们要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凑合一晚,明天才能坐班车前往县城。到了县城,还得再转一次车才能到镇上,而从镇上到村里,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或者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顺路的牛车了。
次日清晨,前往江省的专列在一片喧闹中缓缓启动。车厢里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支援人员,清一色的硬座让这趟旅程注定不会轻松。
褚云袖运气不错,被分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他们医院的其他同事,也零零散散的分坐在这个车厢里。她刚在男同事的帮助下将行李箱都放好,还没来得及坐下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身旁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好同志,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呀?我是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安悦。”说话的人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指着靠近过道那边的位置,柳眉紧锁地哀求道,“我晕车晕得厉害,靠窗透透气能稍微好受点。”
褚云袖闻言,并没有像对方预想的那样立刻起身相让。她微微抬眸,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过对方的脸庞,随即不疾不徐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换座。大家都是学医的,如果真晕车,按压内关穴或者备点晕车药都能缓解。与其想着占别人的座位,不如想想怎么用专业知识解决自己的问题。”换座这种事,在褚云袖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互助,而是借着别人的好心来让自己舒服。尤其是像安悦这样,仗着自己是京市大医院的医生,又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姿态,就想理所当然地占取他人的便利。若是真晕车难受,作为医生难道不知道提前准备?若是实在撑不住,为何不找列车员协调?这节车厢,那么多靠窗的位置,安悦偏偏挑中了她这个位置,用这种看似哀求实则道德绑架的方式,企图让她心甘情愿地让出舒适区。
这种“借好心谋私利”的行径,比直接的蛮横更让人反感。因为它披着温情的外衣,却藏着算计的内核。你若不让,便成了冷血无情;你若让了,便是被她拿捏住了软肋,往后类似的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安悦的伪装浇了个透心凉。她脸似乎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难堪。就在这时,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一名男医生站了起来,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指责:“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安悦身体不舒服,你作为同行帮把手不是应该的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褚云袖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那男医生的视线,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反讽:“这位同志倒是热心肠。既然你这么心疼同事,怎么不见你自己站起来把座位让出来?站着说话不腰疼,拿道德绑架别人来成全自己的面子,这就是你们京市一院教出来的‘人情味’?”
男医生被噎得满脸通红,“我这又不是靠窗的位置。”
“那么多靠窗的位置,你们完全可以找别人。”褚云袖不再看他们,而是微微侧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男医生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就在车厢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寻医通知:“各位旅客请注意,7号车厢有乘客突发急症,急需医护人员协助!重复一遍……”就在广播响起的同时,这边也有列车员跑进了这节车厢,大概的人员分布车上列车员是知道的,“7号车厢有乘客突发急症,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有医生可以去看看吗?”
“急性肠胃炎?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车厢里瞬间站起了好几个身影。褚云袖扫了一眼那些跃跃欲试的同行们,原本已经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她心想,既然只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车上这么多热心肠的医生,自己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正好乐得清闲。
然而,就在她准备重新坐下的瞬间,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原书剧情触发:7号车厢乘客并非急性肠胃炎,而是异位妊娠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褚云袖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异位妊娠破裂,那不就是宫外孕,是极其容易被误诊或漏诊的致命性妇科急症。褚云袖知道,异位妊娠破裂出血时,血液积聚在盆腔最低点,会强烈刺激直肠和腹膜。患者除了突发剧烈腹痛外,常伴有恶心、呕吐以及强烈的□□坠胀感,在缺乏专业查体的火车上,列车员和非专科医生极易将这些胃肠道症状误判为普通的吃坏肚子或急性肠胃炎,从而延误抢救时机。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肠胃炎,分明是一条人命关天的急症!
“原书剧情?”褚云袖忽然反应过来系统说的是这几个字,她下意识问着系统:“那么在原书里这个患者是活着还是死了?你忽然出声,是不是这个剧情和原身有关或者是和原身身边的人有关。”
“恭喜宿主,答对了。原书中,林晚舟因为热心肠跑得最快,不过她专业能力还是挺强的,她在问诊时先询问患者是否结婚,听到对方回答‘未婚’后便主观排除了宫外孕的可能,毕竟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未婚就意味着没有性生活。所以她误诊了,最终导致患者因失血过多死亡。患者的男友其实就在这个车厢内,两人因家人反对才一起打了申请支援江省,打算前往江省再结婚,事发后患者男友将一切归咎于林晚舟的误诊,抵达江省后找机会林晚舟残忍杀害。”
听到这里,褚云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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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如果按照原书的轨迹走下去,一场致命的误诊和一条无辜的人命,将改变一些人的命运。想到这里,褚云袖做不到袖手旁观,马上站起了身。
褚云袖借着拿行李架上方包袱的空隙,指尖微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系统背包内取出了灵枢九针,不动声色地将其塞进了随身的挎包里。
“褚医,你也要过去吗?”坐在褚云袖对面的是沪市军区医院外科的圆脸小护士,她昨晚就和褚云袖在一个房间住的,所以关切的问了句。
褚云袖示意她看着行李,“我过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圆脸小护士还没说啥,安悦和她那个相熟的男医生反倒坐不住了,看着褚云袖,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神色。安悦捂着胸口,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刚才列车员来喊的时候,还那么清高动都不动,现在怎么又急着去凑热闹了?人家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医生了,你这时候再去出风头,也不嫌丢人。”
旁边的男医生也冷哼一声,附和道:“就是,列车员都说了是急性肠胃炎,一堆人围着有人还想着去抢功劳。多破坏团结。”
“闭嘴!”褚云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凌厉,声音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人命关天,这里不是你们嚼舌根的地方!”她根本没空搭理这两人的酸言酸语,说完便一把抓起挎包,拨开面前拥挤的人群,快步朝着7号车厢的方向跑去。
硬座车厢内逼仄拥挤,过道里连转身都困难。褚云袖身形灵活地在人缝中穿梭,耳畔充斥着安悦不满的嘟囔声与周围旅客嘈杂的议论,但她此刻充耳不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过去,要不来不及了。
人群中央,一位中年男医生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听诊器,一脸焦急地询问着躺在地上的年轻女子。那女子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捂着下腹部,身体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微微蜷缩。站在周围的几名同行也都神色凝重,低声讨论着什么。
褚云袖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那个不寻常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面容阴郁的年轻男人正死死盯着这边。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焦急与绝望。
就是他了!系统提到的那个“男友”。
褚云袖心头一紧,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是沪市军区医院妇产科医生褚云袖,请大家让一让!”听到她的声音,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缝隙。
褚云袖迅速挤到患者身边,蹲下身来。她并没有急着去拿听诊器,而是先伸手探了探患者的颈动脉——脉搏细速而微弱,指尖冰凉,这是典型的休克前兆。
“患者有没有停经史?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褚云袖一边按压患者的内关穴,一边语速飞快地问道。
那名中年男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迟疑道:“我问过了,她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