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柔和下来,郑向东换了身干净的便服,准备去农场给邓春杏姑侄办理安置手续。

    褚云袖跟着他走到院门口,轻声叮嘱了一句:“你办手续的时候,尽量把他们和蒋红嫂子安排在一起。小姑娘带着个年幼的孩子,初来乍到怕还不适应农场的人情世故,彼此住得近也好相互照应,免得被不安好心的人欺负了。”

    郑向东脚步顿住,回头应声,语气笃定:“好,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我记下了,放心吧。”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目送郑向东出门走远,褚云袖转身回了屋。天气转凉,入冬也就是转眼的事,春杏和小石头逃荒而来,随身的行李单薄,连一件厚实的棉衣都没有,根本扛不住这边的寒冬。

    她从屋角的木箱里翻出提前备好的蓝色新布和棉花,用布兜装好。又去厨房的柜子里装了五斤玉米面。才到院子里喊了邓春杏姑侄:“春杏,小石头,跟我去隔壁王嫂子家一趟。”

    邓春杏连忙牵着小石头站起身,乖巧地应声:“哎,好的嫂子。”

    姑侄俩一路安安静静跟在褚云袖身侧,转身便到了王嫂子家门口。王嫂子正在院里择菜,看见三人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笑着迎了上来:“云袖,这是带着他们过来串门呀?”

    褚云袖笑着点头,直接说明来意:“王嫂子,我今天来是想麻烦你帮个忙。这两个孩子是投奔我们来的,身上没带厚衣裳,眼看要入冬了,我准备了布和棉花,想麻烦你帮忙给他们做两套棉衣。你也知道,我这手,在针线活上那是一窍不通。”说着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说着,她把手里的玉米面递过去:“又要麻烦你了,这点玉米面你一定要收下。”

    王嫂子连忙摆手推辞,嘴上连连说着太客气了,邻里之间帮忙哪里用得着给报酬。可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细粮更是难得,她眼底藏不住真切的欢喜,心里暗暗佩服褚云袖处事周到稳妥,做人做事面面俱到,从不会让旁人吃亏。

    “要的要的,嫂子你要不拿,我可就不好意思找你做衣服了。”褚云袖坚持。

    王嫂子笑着接了过去。几人进屋落座,趁着整理布料的空档,褚云袖简单跟王嫂子说了春杏和小石头的来历。

    “他俩是我家老郑牺牲战友的亲人,家里老人都不在了,走投无路才逃难过来投奔。孩子命苦,一路颠沛流离,你往后若是听见院里有人乱猜闲话,麻烦帮忙多说两句,别让乱七八糟的传言委屈了孩子。”这是因为王嫂子在大院里最是爱热闹,也喜欢和大家唠嗑,所以说给她,肯定没过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

    王嫂子听完,心里瞬间了然,当即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唏嘘:“原来是这样,你们两口子真是仁义。放心吧,这事我记着,我回头跟院里相熟的几家都说说,把事情讲清楚,绝不让有人乱嚼舌根瞎传闲话。”

    她看着桌上崭新的布料和饱满的棉花,忍不住开口提议:“云袖,你家里有旧棉衣吗?拆了还能凑些棉絮出来。新旧棉絮混着用,保暖完全不碍事,还能帮你省下不少棉花。”

    褚云袖轻轻摇头,婉言谢绝:“不用了王嫂子,孩子一路受苦够多了,第一次在这边过冬,就给他们穿全新的,心里也暖和。”

    王嫂子见状不再劝说,心里暗自感叹两口子实在大方。不过这两人都有正经工资,眼下没孩子拖累,日子宽裕,待人格外慷慨真诚也没啥问题。

    她顺势闲聊问道:“你们结婚也有段日子了,打算啥时候要个孩子呀?”

    褚云袖闻言浅浅一笑,语气坦然:“刚结婚没几个月,我医院的工作也忙,暂时顾不上。打算过两年安稳下来再考虑。”她心里清楚,如今荒年里,日子尚且动荡,物资匮乏,她不想让孩子生在这样艰难的年月里,跟着一起吃苦受罪。

    一旁的邓春杏静静听着,望着桌上崭新的布料和棉花,心底暖意翻涌,满是感激。一路逃荒,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她从不敢奢望能有崭新厚实的棉衣过冬。她悄悄攥紧手心,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踏实干活,好好报答褚云袖和郑向东的帮扶之恩。小石头靠在姑姑身侧,似懂非懂看着布料,小脸挂着纯粹的期待,眉眼间都是欢喜。

    几人在王嫂子家忙活量好两人的尺寸,敲定好棉衣样式,褚云袖便带着姑侄俩先回了家。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褚云袖挽起袖子,带着懂事的春杏一起下厨准备晚饭。春杏手脚麻利,主动洗菜刷碗、烧火添柴,不用褚云袖多吩咐,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厨房里烟火气十足。

    饭菜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了郑向东的脚步声。

    他进门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开口说道:“农场那边的安置手续都办好了,先让春杏在农场的食堂里帮忙,毕竟身子骨太单薄了,直接开荒,怕身体受不住。”

    褚云袖抬眼看向他:“都安排妥当了?”

    “嗯。”郑向东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缓缓说道,“你不是马上要回医院了吗?明天就让春杏和小石头搬去蒋红嫂子那边暂住。眼下快要入冬,家家户户都要烧炕取暖,空房子屋体空旷,咱们储备的柴火不够用,住进去又冷又费柴火。先挤一挤熬过冬天,等开春天气回暖,我就去农场后勤帮他们申请一间宽敞的住房。”

    褚云袖闻言笑了笑,眼底满是认可:“这样也行,毕竟冬天烧炕太费柴火了。”

    邓春杏和小石头坐在一边吃着饭,静静听完所有安排,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定,鼻尖微微发酸。连日逃难的惶恐、无依无靠的不安,都被这两口子细致妥帖的照料彻底抚平了。

    次日天刚亮透,晨雾微凉,空气清冽。

    春杏醒得极早,生怕添麻烦,醒来后没有半点声响,悄悄穿衣起身,轻手轻脚打扫了院子,又蹲在灶台前烧好了开水。等褚云袖和郑向东起床时,院里干干净净,一壶热水稳稳坐在灶上,暖意融融。

    褚云袖看着她拘谨又勤快的模样,没多说什么,进厨房收拾早饭,很快几人简单用了早饭,就开始回屋收拾东西,春杏和小石头的行李实在太少,一个小小的布包就装下了全部家当,单薄得让人心酸。

    褚云袖又让郑向东将次卧的被褥全都打包好,一起带过去。另外找了一个厚实的粗布大包,悄悄从空间年代商城买了两双厚实的布鞋、几双耐磨袜子,还有两包桃酥、两个水果罐头、半斤水果糖,一并塞了进去。

    从厨房柜子里装了米面等粮食,量不多,也不惹眼,足够姑侄俩这段时间吃的。

    收拾妥当,郑向东肩上挎着东西,主动接过褚云袖手里的包:“走吧,趁早过去,赶在午间安顿好。”

    一行人沿着军区大院的土路慢慢朝农场住宿区走去。晨间的大院格外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军属出门打水、扫地,看见几人都会多看两眼。有人问起,褚云袖就会说说情况。这年代给投奔而来的亲戚安排到农场的人不少,所以大家也都理解。

    蒋红住的地窝子很快就到了。昨天她就知道郑向东已经将邓春杏的活计给安排好了,今天还要将人送过来,所以一早特意在家等着,听见脚步声立刻推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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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可算来了,我都收拾好了。”

    她目光落在春杏和小石头身上,看着两个孩子瘦弱胆怯的样子,心里瞬间软了大半,主动上前拉住春杏的手腕,语气热络又亲切:“妹子别怕,往后就在这儿住,我男人跟你哥都是牺牲的军人,所以你住我这里,我们搭着伙好好过日子,啥也不用愁。”

    春杏被她温热的手掌握着,紧绷了许久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低头小声道:“麻烦嫂子了。”

    “麻烦啥,多个伴还热闹些。”蒋红笑着摆手,侧身把人让进屋子,“我把里屋靠窗的炕收拾出来了,宽敞暖和,采光也好,你们姑侄住着正好。我家两个孩子乖得很,不会吵闹捣乱。”

    郑向东将行李放下,站直身子认真交代:“嫂子,辛苦你多照看他们几分。春杏年纪小,小石头还不懂事,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直接说,不用客气。”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票,还有提前申领好的口粮单据:“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和粮票,后续每月我都会按时送过来,孩子的吃穿用度,绝不会让你贴补一分一毫。”

    蒋红见状连忙推辞:“郑团长你太见外了,我帮衬两个孩子一把是应该的,哪能次次都靠着你给钱给票。春杏也有活计,够我们几个用的。”

    “春杏姑侄刚来,这是我应该做的。”郑向东态度坚决,语气诚恳,“你愿意收留他们,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不能再让你吃亏,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后面等她慢慢适应了这边再说。”

    蒋红知道他为人重情重义,推辞几番实在推不过,只好收下,心里越发佩服这两口子的人品。不只是仗义,更是做事周全、分寸得当,从不让人情变成负担。

    褚云袖跟着进屋,帮着春杏把行李一一归置好,又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早晚温差大,地上凉,别光穿单鞋,记得换上厚鞋,别冻感冒了。”

    她又特意叮嘱春杏:“在这里就安心住下,不用总想着亏欠谁。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等王嫂子把棉衣做好,冬天就不愁冷了。去农场干活量力而行,累了就歇,不用硬撑。”

    “我知道了,嫂子。”春杏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短短几天,从逃荒路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到如今有屋住、有饭吃、有新衣穿,还有人处处为自己考量,这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日子。

    小石头站在炕边,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屋子和暖和的土炕,小手轻轻摸着炕席,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蒋红家两个孩子凑过来,看着乖巧的小石头,主动递出手里的弹珠和小木陀螺,小声邀请他一起玩。

    小石头有些腼腆,看向姑姑,得到春杏的点头示意后,才小心翼翼接过玩具,紧绷的小脸,终于有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模样。

    褚云袖和郑向东看着这和睦安稳的一幕,心里彻底踏实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褚云袖对着蒋红开口,“嫂子,孩子就麻烦您多照看,有任何事随时找我们两口子。”

    “放心走吧!保准给你照看的妥妥当当。”蒋红笑着应声。

    两人转身离开,走出院门的瞬间,日光铺洒下来,暖融融的落在他们身上。

    郑向东侧头看向身侧的妻子,语气温和:“这下总算安顿好了。”

    褚云袖轻轻点头,眉眼柔和:“安顿下来就好。往后日子慢慢过,总会越来越好的。明天我也该回医院了。”郑向东手头上的工作太多,要不还想着送褚云袖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