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温存过后,天色慢慢泛亮。屋子里的深夜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一派安静柔和的暖意,悠悠弥漫开来。
天刚蒙蒙亮,部队清脆的出操号划破晨雾,顺着风传遍整个家属区。
褚云袖浑身酸软无力,只是轻轻动了动,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她扯过被子捂住耳朵,挡住外头清亮的号声,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昨夜着实累得够呛。她一遍遍小声推脱,到最后嗓子都彻底哑了,可郑向东体魄本就远超常人。这一刻,她算是实实在在领教到了当兵的过硬体力。
身侧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是郑向东小心翼翼起身的声音。他动作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吵醒熟睡的她。
褚云袖半睡半醒,脑子昏沉得厉害,嗓音沙哑干涩,含糊着问道:“你不休婚假吗?这么早还要出操?”
郑向东低头扣着衣扣,目光柔柔落在被窝里蜷着的她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三天假,不出操,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这么早的。”褚云袖闷闷地嘟囔,浑身懒洋洋的,半点都不想动弹,“我还能再睡会儿,不急。”
郑向东没有再多劝,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语气迁就又温柔:“你安心睡,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啥也不用管。”
看着他利落出门的背影,褚云袖心里暗自感慨,这人的体力是真的好。下一秒困意再次翻涌上来,她头一沾枕头,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又绵长,转眼就到了正午。
褚云袖缓缓醒过来,刚撑着床沿坐起,腰腿一阵酸软袭来,身子轻轻一晃,差点又跌回床上。她暗自嗔了一句,真是个狗男人。
靠着床头静静缓了片刻,那股浑身发软的疲惫才慢慢褪去,她才慢悠悠穿好衣服,扶着墙走出卧室。
院子里,郑向东正拿着锄头规整闲置的空地,打算收拾出来像嫂子她们一样种些菜,平日里也好贴补伙食。听见脚步声,他立马丢下锄头,快步迎了上来。
“醒了?”他笑得像朵花一样,“我刚去食堂打了热乎饭菜,早上熬的小米粥一直温在灶上,你先坐着歇会儿,我马上给你端过来。”
褚云袖依言坐下。不多时,热腾腾的粥菜就摆满了小木桌。两人挨着身子安静吃饭,没有多余的闲话,简简单单的烟火日常,满是安稳暖意。
扒了两口软糯的小米粥,褚云袖抬眼看他,轻声问道:“咱们结婚的事,你跟你爹娘说了吧?”
郑向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暖意淡了大半,情绪悄悄沉了下来。他语气平平地回道:“早前托人打电话捎了信,家里说农活忙,抽不开身,就不过来参加婚礼了。只再三叮嘱我,就算成了家,每月往家里寄的生活费也不能断。”
他说得淡然,可眼底的落寞、抿紧的嘴角,怎么都藏不住。
褚云袖心里清楚,本来在家向来不受偏爱,如今大婚成家,家人惦记的依旧只有钱财生计,他心里必定是酸涩委屈的。她心头一软,默默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他碗里,身子轻轻靠过去,嗓音温温柔柔的,格外熨帖:“我都明白。乡下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地里的活耽误不得,他们不来,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细细宽慰:“我们俩其实是一样的。我妈那边,从我成亲到现在,半句问候都没有。可我也想通了,日子终究是我们两个人的。往后我们踏踏实实,好好疼惜彼此,就比什么都强。旁人疼不疼我们不重要,我们自己把小日子过好就够了。”
怕他一直闷在低落里,她立刻扬起笑意,主动岔开话题,絮絮叨叨说起了暖心的小事:“不过也不是没人惦记我们。段叔叔和蔡阿姨早就说要给我们寄新婚礼物,就是路途远邮寄慢,得过一阵子才能到。还有林晚舟和光华姐,也早早给我寄了贺礼,一直记挂着我们呢。”
她慢慢跟他唠着家常,说起林晚舟性子大方,在医院待人真诚;又聊起段光华一个人当兵在外,很是能吃苦,全是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琐事。
郑向东安静听着,慢慢吃着饭,心头那点郁结的落寞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安稳又踏实的幸福感。原来人人期盼成家,大抵就是这般光景,有人懂你的难处,有人陪你唠琐碎家常,平平淡淡朝夕相伴,岁岁安稳圆满。
吃完饭,褚云袖刚要抬手收拾碗筷,就被郑向东轻轻拦住。
“你坐着歇着,不用动,这点活我来就行。”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去厨房仔细洗刷干净,又进屋换下昨夜的床单,抱到院外的水池边,亲手细细搓洗干净,一一晾晒妥当。
褚云袖静静倚在门框上,温柔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小院,落在他宽厚挺拔的肩头,寻常朴素的日常,处处都是妥帖安稳。她心底软软的,盛满了真切的幸福。
临近傍晚天气正好,微风徐徐,格外舒心。郑向东收拾完手头所有活计,轻声招呼了褚云袖一声,两人并肩慢悠悠出门闲逛。
院里几个随军嫂子坐在一起纳鞋底,瞧见新来的新娘子,都纷纷探出头打量。大伙见褚云袖面容姣好,又被郑团长小心翼翼护着,都笑着打趣,连连夸她模样好看。
嫂子们热情朴实,纷纷招呼两人,喊他们晚上上家吃饭,凑凑新婚的热闹。
郑向东笑着诚恳摆手推辞:“多谢各位嫂子惦记,心意我们收下了。家里晚上饭菜都有了,我们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褚云袖也跟着温顺道谢,静静站在他身侧,举止得体大方。嫂子们都是实在人,见他们真心推脱,也不再勉强,只笑着叮嘱他们往后多走动。
离开众人的视线,郑向东才解释这几个嫂子还没有适合的工作安排,家里养着好几口人,现下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谁家日子都不宽裕。褚云袖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对郑向东的举动很是理解。
两人继续慢悠悠溜达。郑向东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声说道:“机关食堂的雪花馒头特别好吃,比粗粮馍松软香甜。我带你过去看看,要是还有的,咱们买几个尝尝。”
“好的!”褚云袖应声清甜,眼里带着些许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步调一致、闲适自在,没一会儿就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是老式筒子平房,坐南朝北,模样朴素简单。门口立着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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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多高的铁皮案板,案板边缘拴着粗铁链,锁着一头小黑熊崽子。
小黑熊年纪不大,个头却堪比成年大狗,敦实憨厚。旁边站着个小男孩,黑黑瘦瘦的,眼睛很是机灵的转来转去。他伸着右手,反复在小黑熊眼前、掌边晃来晃去,摆明了故意逗弄招惹。
小黑熊被扰得不耐,不停晃动脑袋,忽然抬起肥厚的熊掌,朝着男孩的手狠狠拍去。
小男孩反应极快,立马缩回手往后跳开。熊掌重重拍在铁皮案板上,力道十足,当场印出一个清晰的熊掌印。
这一下又急又猛,小男孩被吓得后背冒冷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好几步。
郑向东见状,立刻沉声制止,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柱子,别招惹它,容易受伤!赶紧回家去,再胡闹我就告诉你爸。”
柱子平日里最怕郑向东,一听他语气严肃,立马收敛了调皮。可瞥见一旁浅笑温柔的褚云袖,又壮着胆子吐了吐舌头,脆生生打趣:“郑叔叔,小心你新媳妇回头收拾你!”
说完不等郑向东回话,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褚云袖被孩子天真调皮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温柔又恬静。
郑向东无奈摇了摇头,轻声跟她解释:“这是我手下营长的儿子柱子,跟着家里随军来没多久,正是调皮捣蛋、人嫌狗厌的年纪。”
他顺势说起小黑熊的来历,语气平和:“这崽子是早前战士们开荒时捡回来的,那时候它腿摔断了,孤零零一只,看着格外可怜,大伙就带回部队养着,这才刚好养好伤势没几天。”
“本来打算再养一阵子,等它体力彻底恢复,就送回深山里去。”郑向东望着小熊,语气平实认真,“不能养太久,一旦习惯了人的投喂,它就丢了野外生存的本事,山里的熊群也不会接纳它,最后反倒害了它。”
褚云袖静静听着,轻轻点头,两人一起进了食堂。
食堂里头烟火气十足,灶台干干净净的,蒸腾的热气混着面食的麦香扑面而来。掌勺的大师傅正收拾着案板,一抬头看见进门的两人,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嗓门洪亮地打趣起来。
“哟,老郑!带着新媳妇过来了!”大师傅笑得一脸爽朗,目光落在褚云袖身上,连连点头赞叹,“昨天忙着后厨备菜、忙活酒席,人多手杂的,没顾上仔细瞧。今日一看,你这媳妇是真俊俏,眉眼温柔,实打实的好看!说句实在话,嫁给你,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热闹,半点不带恶意,就是熟人之间的打趣。
褚云袖听得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郑向东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侧头温柔地跟褚云袖介绍:“这是老牛,我俩认识十几年了。”
他语气平实,细细说着老牛的来历:“他最开始就是部队的火头军,凭着一张挑剔嘴,一步步稳扎稳打,熬成了现在机关食堂的一把手。食堂大大小小的菜品,全靠他把关。”
老牛听得乐呵呵的,拿起旁边的面杖轻轻敲了敲案板:“别光夸我手艺,以后可是有媳妇的人了,我这里可不会再给你开小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