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的证婚话音刚落,满场的掌声与叫好声还没落下,底下那群早就攒足了劲看热闹的老兵,当即热热闹闹地哄闹开了。

    部队里的汉子们个个都是直肠子,跟着郑向东常年戍边练兵,打心底佩服他的过硬本事。可有几个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几个月前,郑向东嘴巴很硬的跟身边兄弟念叨过,无牵无挂最自在,打心底瞧不上被媳妇管束的日子。今天是他大婚的大喜日子,一辈子就这一回,大伙儿早就憋着劲儿要逗逗他。一张张晒得黝黑朴实的脸上,全都挂着促狭的笑,齐刷刷望着高台,就等着看这位平日里沉稳肃穆的铁血团长,当众露一回温情的小糗模样。

    体格敦实的张大壮最先从人群里挤到前头,天生的大嗓门,一下子盖过了满场喧闹。他装模作样抬手压了压热闹的人群,端出一副正经严肃的姿态,可眼底兜不住的戏谑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大家伙先消停一下!师长刚才夸咱们团长能打敢拼、恪尽职守,这话我们全团兄弟没一个不服的!但今天,我得当着褚医生的面,好好扒一扒咱们团长说过的豪言壮语!”

    就这一句话,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战士、随军嫂子们纷纷伸长脖子,满脸好奇,安安静静等着听这段难得的旧八卦。

    身旁的袁爱国立刻凑上来搭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跟张大壮配合得天衣无缝:“我作证!半点不假!早前我们歇凉唠嗑,大伙闲聊成家过日子的琐事,说起谁乐意被媳妇管束、谁怕居家琐碎,咱们郑团长当时直接拍着胸脯放狠话,说他天生爱自由、受不得半点拘束,最烦女人絮叨管束,这辈子就打定主意当逍遥光棍,无牵无挂守边疆,绝不被家事绊住手脚!”

    “可不是嘛!当时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把我们一帮兄弟都唬住了!”张大壮趁热打铁,高声起哄,目光直直落在郑向东身上,特意抬高了声调,“老郑,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我们这帮老兄弟可是记着呢!今天新娘子就在你跟前,你倒是再说说,你还当不当光棍?还嫌不嫌嫂子管你?”

    两人一唱一和、一搭一档地拆台打趣,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部队食堂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底下的战士们彻底来了兴致,个个乐得起劲,有的拍着大腿狂笑不止,有的卖力鼓掌吆喝,还有的扯着嗓子催着郑向东回话。平日里肃穆规整、满是铁血操练气息的部队食堂,此刻烟火气十足、喜气腾腾。就连端坐一旁的军嫂们,也都捂着嘴浅笑盈盈,温柔望着台上的新人,眼底全是真诚暖心的祝福。

    蒋红抱着孩子坐在一众嫂子中间,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晃着怀里的小家伙,跟着大伙一起凑热闹,还侧头跟身边的嫂子低声说笑唠嗑,打心底为这两人欢喜。

    被两个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当众翻出陈年旧账,郑向东彻底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整个61师上下都知道,郑向东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哪怕直面枪林弹雨、生死险境,也从来面不改色。可此刻,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血硬汉,偏偏破天荒窘迫起来,黝黑硬朗的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他立马转头蹙眉,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眼神平日里练兵肃纪、震慑全团,无人敢直视,今天却只剩满满的无奈和憋屈,带着点被拆台的憨态,逗得底下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老小子,今天倒好,串通一气,专门拆他的台,半分老兄弟情面都不留。

    可下一秒,他神色瞬间切换,鲜明的反差看得所有人一清二楚。方才的窘迫无奈一扫而空,那身震慑全团的凌厉锋芒,在转头看向褚云袖的瞬间,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原本锋利冷硬的眉眼轻轻舒展,眼底所有的刚毅与杀伐气,通通化作温润柔软的情意。底下一众老兵看得真切,又是一阵低低哄笑,谁能想到,他们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铁血团长,这辈子心甘情愿栽在一个姑娘手里,温顺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微微侧身凑近褚云袖,动作放得格外轻柔,连一贯洪亮铿锵、用来发号施令的嗓音,都压得极低极软。带着几分笨拙又赤诚的讨好,生怕自家媳妇听了玩笑话心里别扭:“媳妇,你可别听他们瞎胡闹,纯属这帮臭小子起哄埋汰我,都是玩笑话,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抬眸稳稳望着她,眼底温柔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当着满营领导和全体战友的面,大大方方认下了自己年少的嘴硬和轻狂。从前那个扬言不受任何人管的光棍硬汉,此刻字字恳切:“我那就是死要面子,净说些不着调的混话。现在我彻底通透了,这辈子就乐意被你管、心甘情愿被你拘着!全天下的人都管不住我,唯独你可以。你怎么管我都心甘情愿,管得越紧,我心里越踏实、越知足。”

    没有半句华丽花哨的客套说辞,全是军人最直白的真心告白,滚烫又真诚。

    “好.......”

    这句实打实的情话落地,全场的欢呼起哄声直接冲到顶峰,此起彼伏的“呜呼”喝彩声响彻整座食堂,热闹非凡。

    “团长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够爷们!”

    “这下彻底栽嫂子手里喽!以后再也吹不了光棍自由的牛了!”

    “恭喜团长抱得美人归!往后有人疼、有人管,福气满满啊!”

    满堂的笑闹声、喝彩声、真挚的祝福声紧紧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暖意融融,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浓厚的新婚喜气。

    婚宴结束后,众人笑着道了几声新婚吉祥话,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去。郑向东带着褚云袖回了部队分的家属小院,规整的两室一厅,不算宽敞阔气,却被热心的随军嫂子们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土墙刷得素净洁白,青砖地面擦得发亮,门框、窗棂上都贴着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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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喜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褶皱。处处是朴素简单的模样,却被这一抹抹红火衬得暖意融融,满是踏实鲜活的新婚烟火气。

    方才婚宴上宾客人声嘈杂,褚云袖忙着应酬道谢,心思被琐事填满,倒没什么多余的杂念。可此刻仅有两人的房子里,她竟然有些紧张,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她站在新房门口,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住衣角,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慌乱,脸颊悄悄发烫,连耳根都泛着温热的红晕。

    连她自己都暗自觉得好笑。

    她上辈子活了大半辈子,感情经历不算单薄,前后处过好几任对象,寻常的亲密相处早已见惯不怪,按理说早就练就了一身从容心性,什么场面都能泰然处之。

    可偏偏重活一世,真真正正嫁给郑向东,到了这专属两人的洞房之夜,她反倒褪去了所有的老练从容,变得局促羞涩,手足都有些无处安放。

    大抵是这辈子的感情太过纯粹干净,郑向东给的偏爱太过赤诚滚烫,更或是这个年代的婚姻太过郑重神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沉甸甸落在心底,让她再也没法像上辈子那般随性淡然。

    正是因为太过珍重,所以心底才格外小心翼翼,羞怯又柔软。

    院里晚风轻拂,窗上的红纸喜字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把屋内静谧的氛围衬得愈发缱绻暧昧。

    郑向东立在不远处,看着她眉眼羞怯、局促伫立的模样,素来沉稳冷静、不为外物所动的心,悄悄泛起一阵燥热。

    他是血气方刚的铁血汉子,可面对自己明媒正娶,盼了无数日夜的媳妇,他终究做不到全然平静。只是骨子里的稳重与温柔刻入骨髓,他极致克制,半点都舍不得让褚云袖局促难堪。

    没有贸然靠近惊扰她,他只放轻语气开口,嗓音比白日里低沉沙哑许多,藏着不自知的温柔缱绻:“你先进屋坐着歇会儿,我去烧点热水。”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小厨房。

    柴火噼啪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不多时,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腾,郑向东提着滚烫的热水,一趟趟细致地倒进老式木质大澡盆里。

    这澡盆是家属院统一配发的老物件,厚实温润,领回来又被他细细打磨过,收拾得干干净净。

    仔细调好冷热相宜的水温,他把澡盆稳稳摆在卧房内侧靠墙的位置,又细心拉上厚实的粗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挡住晚风,护住了屋内的私密。

    打理好一切,他才转头看向褚云袖,语气温柔又克制:“水调好了,温度刚好,你慢慢洗漱,不用着急。”

    他清楚老婆这是脸皮薄害羞了,现在这种私密时刻,更是放不开。不等褚云袖应声,他便主动退后两步,自觉避开:“我去隔壁次卧擦洗身子,不打扰你。有事你随时喊我,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