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天际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云层很厚，从远处翻涌而来，遮住了天空。
看来他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了，应当是看不到玉龙的日照金山了。
盛景行看着被云朵吞没的阳光，有些遗憾地耷拉下脑袋。
“在想什么？”
林晟坐在他旁边问道。
其实上车的时候，朗钦有邀请林晟去副驾驶，不过林晟拒绝了他，径直上了后座。
“在想，我们是不是要错过日照金山了。”盛景行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答道，金色短发耷在脑袋上，看着很好摸。
林晟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伸向盛景行那边，又收了回去：“看不到的话，明天再来好了。”
盛景行回过头，带着玩味的笑：“晟哥，对我这么好吗？”
林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这一对视，倒给盛景行看得有些顶不住了。
他只是习惯性地贫一下嘴，到了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能像林晟那样淡定。
这人好可怕，情绪不显山不露水的。
盛景行默默收回视线，没有看到林晟最后微微挑起的嘴角。
前面正开车的朗钦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有意无意地提醒后面两人自己的存在：“我们先去甘海子那边等等日出，但是今天天气不好，可能会看不到日照金山。”
“嗯，没关系。”盛景行对朗钦礼貌地笑了笑。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碰撞，盛景行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打量和……一闪而过的敌意。
盛景行有些不明所以。
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朗钦吧，难道是在无意间犯了纳西族的禁忌吗？
盛景行决定找时间问问林晟。
甘海子就在玉龙山脚下，四散的湖泊边有一大块空地，三人到的时候已经停了不少辆车。
“阿晟哥……”朗钦停好车开口道，又把哥哥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阿晟，我们就停这儿吧，下车吗？”
“好。”林晟顺手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招呼盛景行：“下来吧。”
朗钦接他们的车是一辆改装过的商务车，只有林晟那边可以开门。
盛景行弯着腰挪动到门边，林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扶他一把。
盛景行看着那只手，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准备跳下了车。
林晟却侧了下身，正对着车门，松开了扶住盛景行的手，顺便堵住了盛景行下车的路。
盛景行：？
“衣服拉链拉好。”
刚刚车上开了空调，盛景行觉得热，便把外套敞开了，这会儿忘了拉上拉链就想往外头跑。
林晟站在地上，视线刚好与盛景行平行。
盛景行看着面前的人极有压迫感的面容，突然想叛逆一下，准备去拉拉链的手又顿住了：“不拉，我不冷。”
林晟眉心明显闪过一丝不虞，声音低下去几分，带上了命令的口吻：“拉上。”
盛景行刚想再嘴硬一回逗逗林晟，却看到林晟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等待着盛景行执行他的命令。
盛景行飞快地做出了判断，乖乖拉上拉链，林晟这才扶他跳下车，很小声地叮嘱了一句：“小心。”
刚刚的气场荡然无存。
一旁，刚下车的朗钦看到了这一幕，极不明显地咬住了下唇，移开了视线。
正如他们所料，多云的天气遮住了早晨浅橙色的光线，远山隔着空旷的大地，只留下了一个墨色的阴影，安静地俯视着到来的人群。
“晟哥，看！”盛景行声音里带着些惊喜。
林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在漫天的云卷云舒中打开的一扇天窗，天空的淡蓝色吝啬地显现出一角。
光线打在周围的浮云上，也呈现出了日照金山一般的绚烂金黄。
盛景行笑得很得意：“谁说我们会错过，日照云海也是一景啊，别人还看不到呢。”
林晟凌厉的眼神中漫上了一抹柔和，淡笑着回应：“嗯，我们没错过。”
那扇小小的窗口也只是昙花一现般，短暂出现了几分钟，就重新被覆上。
不过没关系，盛景行心情不错。
有些美好的东西不必强求久留，瞬间即是永恒。
朗钦把他们送到了游客中心，犹豫了一下，再次向林晟确认：“阿晟，真的不用我带你们进去吗？”
林晟摇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谢谢你送我们过来。”
他脸上明明也是带着笑的，盛景行觉得他的笑却很疏离，刻意保持着界限一般。
朗钦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好吧，那……你们玩得开心。”
他的视线扫过盛景行，礼貌地颔首笑了一下。
林晟带着盛景行去排前往蓝月谷的大巴，边走边把背包揽到面前，翻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递给盛景行。
盛景行本来还在好奇，林晟今天怎么还背了一个大包，现在他知道了。
他看到包里除了帽子，还带了两瓶氧气、一个保温杯和不少零食和糖果。
除了那个保温杯，盛景行觉得其他东西林晟都用不上。
盛景行自然地接过林晟手里的帽子，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这顶帽子上还带了两只小小的耳朵，看着像是照小绵羊的形象做的。
盛景行就这么把帽子拿在手里，直到两人站到了队伍里才开口问：“晟哥，这个帽子……”
“山上风大，海拔高，容易头痛。”
“不是！我是说这个帽子的造型。”
林晟像是才明白他的意思一样，这才低头仔细看了一下盛景行拿在手里的帽子。
其实帽子是他今天早上买早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正巧他本来打算找和川要顶帽子给盛景行，但林晟看到那两个小羊角的第一反应就觉得很适合盛景行，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不过……
“和川买的。”林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让他买顶暖和的。”
盛景行：“哦……”
他还以为是林晟挑的呢，莫名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对了晟哥，我感觉朗钦好像对我有点意见，是不是我早上做了什么违背纳西族礼仪的事情了？”
盛景行还是带上了那顶帽子，这会儿正忙着系下巴下面的那根带子。
这帽子确实挺暖和，两侧还可以遮住耳朵，好舒服。
盛景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晟的回复，抬起头想看看他在干嘛。
林晟正面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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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笑意看得很真切。
“干嘛……很好笑吗？”盛景行嘟囔着，想要把帽子摘下来。
林晟伸手按住了他的头：“好看，戴着吧。”
盛景行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没犯什么禁忌，别担心。”林晟跟着队伍往前走，解释道。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哪里得罪他了。”
得到林晟的回答，盛景行呼出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你抢了他的东西吧。”林晟又补充道。
“啊？我没拿他东西啊！”盛景行疑惑。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林晟笑了笑，像是随口开的一个玩笑。
两人在蓝月谷转悠了一圈。
谷底的晨雾还未消散，蓝绿色的湖面恰好在远处的雪山之下，如同一汪泪水，清澈透亮。
盛景行不由自主地走走停停，拍下了许多照片。
林晟就站在一旁，看着盛景行东拍拍、西拍拍，没有催促，注视的眼神是罕见的柔和。
等到盛景行拍差不多了，两人返回到游客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盛景行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头痛，只当做是该到点吃饭了。
“晟哥，我们吃完饭再去大索道吧，我饿了。”
林晟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盛景行：“嗯，走吧，我订了座位。”
原来保温杯也是给他准备的吗？
盛景行正思考着该怎么跟林晟说他想喝奶茶，不想喝没味道的白开水。他早就瞄到拐角的地方是一家连锁奶茶店，就是不知道林医生会不会放他喝奶茶。
“杯子是新的。”林晟见他不接，又说。
盛景行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想喝白开水……”
林晟看着这小孩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有些好笑地说：“喝呗，我又没说不让你喝。”
“真哒？”盛景行两眼放光。
“嗯，先吃完饭再买，喝热的。”
“好！”
林晟中午订了一家牦牛肉火锅，生意极为火爆。
也许是店里游客太多过于嘈杂，又或许是盛景行确实没什么胃口，他吃得不多，只吃了几块肉，就不再动筷。
“怎么了？不合胃口？”林晟见盛景行罕见地早早放下了筷子，问道。
盛景行：“没有！我真的吃饱了！我还要留着肚子喝奶茶呢！”
林晟又替他夹了几筷子肉，丝毫不带商量：“把这些吃掉。”
“哦……”盛景行感觉自己仍然晕乎乎的，食不知味地咽下了盘子里的食物。
吃完饭，两人买了奶茶上索道。
盛景行心满意足地嗦了口全糖热奶茶：“晟哥，我还以为你会拦着我呢。”
“拦着你就不喝了吗？”林晟看着盛景行惬意的表情，挑了挑眉。
盛景行又不经大脑思考地接了话：“对啊，我很听你的话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盛景行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哐哐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今日已经不同往昔了啊，他怎么又乱接话？！
盛景行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飙升。
盛景行刚想开口，说他开玩笑的，别在意，就听林晟的声音在风里一闪而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