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河边的桑叶能自己摘么?”有了用桑叶来包裹食物的想法,江栀自然准备行动,但在村里,除了那几座山的资源默认先到先得以外,还有路边的野菜她敢采摘,其他的并不曾妄动。
桑叶的经济属性明显,江栀心里总觉得是村里人种来养蚕的,不声不响地把人家种的东西采了,和做贼可没两样,在村子里,这样的行为最是遭人鄙夷。
是以尽管这树长在河边,她也想着先问问方婶,总归离寒食还有些日子,她也还能多做些准备。
方婶听到这问话,一时也没想到她要桑叶做什么,但也不妨碍她立刻回道:“村里养蚕的人家房前屋后都种着,哪条河边的桑树?怕是黄老三家的,他家种的桑树最多。”
果然是有主人的,那棵桑树瞧着就是精心修剪过,江栀又问村里的桑叶能不能买,她心里判断着应该是比油纸便宜,那油纸一张就要收她两文钱,这次也没有裴书生帮着一起结账,实在是不舍得。
“这得去问问了,我估摸着可以。”方怀英回想了下,黄老三家种的桑树可不少。
又是一家姓黄的,江栀有些好奇和那卖鸡蛋、卖豆腐的两户人家有没有关系。
方婶笑道:“黄姓是村子里的大姓,大家都沾亲带故的。”
想到河边的桑树,江栀又有些奇怪,“咱们村子怎么不学隔壁种些花。”
桃花村那盛放的桃花可吸引了不少人去游玩,这些日子看山溪村的树都是种的稀稀拉拉的,除了村口有棵银杏树,路边偶尔可见柳树、桑树。
“桃花村人心齐,他们那一大片桃树都是村子里一起筹钱的,我们村呐,里正发过话,没多少人家同意。”
江栀略有些遗憾,若是也能种成那样的规模,风景引来的游客说不定也能多一份创收,不过转念又想,跟在桃花村后面,再出个梨花村、杏花村也没有什么意义,山溪村现在这样的风貌也很有自己独特的美。
方婶带着她去那黄老三家问询,黄老三听清江栀描述的地点,立刻明了,那棵桑树有些年头了,起初是哪来的种谁也说不清,不过离他家田近,他这样的养蚕人家顺带照料着,真论起来并不是他家的东西。
黄老三也不冒领,把实情跟江栀说清楚。
江栀顿时明晓,那棵桑树也算是村里共有的,和村口的老银杏差不多,但既然一直由黄老三照料着,她也没改变起初的想法,只问买一斤桑叶要多少钱。
黄老三讶异地瞧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丫头还是想着买,“你真要买的话,我家也有桑叶,那棵树我们平常是不动的,快到桑葚熟的时候了,村里的娃儿们都指着那几棵摘呢。”
对江栀来说,能买到桑叶就够,也不拘于哪棵树,便接着话头问价钱。
“一斤十五文,你要用来包东西的话我给你挑点大的。”黄老三也不扭捏,直接报价,眼下正是养春蚕的时候,不过他家桑树种的多,匀一点卖自然可以,往年多的自家也会拿来吃。
江栀对这个价格也没有异议,和他商议着过几天来买,新鲜的才更衬碧绿的青团。
***
日子一晃也就到了书院放假的时候,徐子皓在小摊前再三嘱咐江栀记得寒食去镇上卖青团,他早跟家里人交代了今年自家不必准备,直接买她做的。
江栀自然应允,这算是有了预订单了。
本以为要到去镇上摆摊那日才能见到这几个书生,谁知就在他们休沐的第二日,江栀便在山溪村的山上又见到他们。
彼时江栀正在山里挑水,今日她自己一人前来,就只带了一个桶,想着多跑几趟便是了。
山泉水的滴答声里隐约听见几道男声在争论,起先她也没在意,只当有其他村人同她一样来打水了,谁料却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刘兄啊,你这火再生不起来咱们还是回去吧。”
“再给我一刻钟,我早问了家里帮厨该怎么做,今日定给它点起来。”
江栀屏气凝神,越听越觉得耳熟,像是常来她摊位的那几个书生。又听乒里哐啷声越来越大,显然这几人遇上了麻烦,她把桶放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眼下偏向正午时刻,山里也没有雾气,行路自然方便,没一会儿江栀便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四人。
休沐日子,四人也不再穿戴着统一制式的书生袍、巾帽,远远瞧去颜色各异,让她有点想到前世看过的经典电影里那四大才子转头的一幕。
汪鹤最先发现她的到来,他本就无心参与这过家家似的游戏,眼神一直虚焦盯着远方,江栀出现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见到她宛如见到救星一般,连忙喊她过来。
江栀也不推拒,本就是听这几人似乎遇到麻烦才来,急步走过去问他们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就见四个人齐齐松了口气,徐子皓赶忙凑过来,手指着地上那堆落叶,“姑娘啊,你帮忙看看这火怎么点起来。”
江栀听了一番解释,才晓得这几人正学着古籍里的菜式,想自己复刻一道叫傍林鲜①的菜。
书里讲究“扫叶就竹边煨熟”,他们也就学着那样,正试着点燃那堆竹叶,可刘文山试了半天,怎么也生不起火来。
江栀接过刘文山手里的火石,撞击后有明显火花,火引子没有问题,那自然是这堆燃料不对。
江栀蹲下身摸摸那堆竹叶,明显还带着湿气,这样的怎么点得燃呢。
江栀哑然失笑,抬头把自己的发现告知这几人。
……
纵然是淡定如汪鹤也忍不了,立刻发难,“你折腾这半天,连这都没发现!”
刘文山虽是心虚,但也犟着脾气,“你们不也都看了么,也都没觉察出来啊。”
他们朋友内部的争吵,江栀是不参与的,她只静静地站起身,退至一旁,也并不闲着,帮着看看有没有其他能用来燃烧的东西。
可惜今晨才下过雨,山里的落叶和这堆竹叶也没什么差别,都还潮着,此时那几位已在裴照君的调停下恢复安静,江栀又把自己的探查结果传达给他们。
“唉,看来今日是吃不成了。刘兄你又要学什么就地烹制,照我说买点笋子让家里煮上能有什么区别。”徐子皓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折扇,敲一敲刘文山的肩膀。
刘文山自然不同意,“这哪能一样,这傍林鲜吃的就是这野趣,全在一个鲜字上。”
转头看到一旁的江栀,又补充道:“就像同样是馄饨,你煮的和摊主姑娘煮的能一样么!”
徐子皓肃然起敬,“你说得对。”
瞧刘文山坚持原样复刻的样子,其余人也只能依着他,但今日显然是吃不上了。
裴照君向前走了几步,“不知姑娘明日可有空,若是得闲,明日这个时候可否来此再帮我们一次,想雇姑娘帮着烹饪一番。”这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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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生火都这么难,更不提后面的步骤了,好在今日竟遇见了这位善于烹饪的摊主。
江栀略微思量,后日才去镇上卖青团,明日来赚下外快也算是一桩美事,立刻应允。
第二日江栀来时,这四人果然已经候着,几个英姿勃勃的年轻人站成一排,竟透着几分乖巧。
见江栀来了,刘文山立刻迎上来,“姑娘你快瞧瞧,我摸着今日的竹叶像是干了。”原本他觉着竹叶没问题了,可以自己动手,却被裴照君拦下,说既然请了那姑娘来,还是等她来一旁相看着好。
江栀也没有二话,蹲下身去检查那些竹叶,摸着确实比昨日的干燥,她接过火石点燃,果然生起了火。
见终于成功,刘文山和徐子皓兴奋地击掌,不过乐了几息,又被江栀说笋不行的声音打断。
本来下一步就该把笋放进去煨熟了,可江栀拿起那笋时又是一阵无奈,他们这几人选的笋子又大又老,靠这点火力怎么可能焖熟。
好在他们选材不行,工具倒带的齐全。江栀拿起放在一旁的锄头去竹林里找寻,这段日子跟着方婶,她也是学到了许多诀窍,专挑还没冒头的那些,一番动作找了几个嫩些的笋。
把笋子埋进竹叶堆里,等笋壳表面出现焦痕,有隐隐的香味传来时,江栀便扒出笋子,递给那几个书生。
刘文山兴奋地接过,剥去外壳,见那笋肉洁白如玉,立刻咬一口,鲜嫩脆爽,不禁欣喜地闭上眼睛,纯净的鲜甜在舌尖游走,笋肉丝毫没沾上笋壳的焦味,只有单纯的山野仙气。
等他睁开眼时,就见同伴们正往笋子上撒盐,只得感叹这群人终究是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极致鲜味。好在他们几人贵在和而不同,吃自己的互不打扰,就这样静默地吃完几根笋。
江栀瞧他们的脸色,除了那个姓刘的书生明显爱吃,其他人对这笋的喜好倒是不明显,她也有些忐忑,这焖笋想也不能美味到哪去,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厨艺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胡思乱想间就听那徐姓书生说,“还是姑娘的笋蕨馄饨好吃啊,这笋子丁点儿味道都没有。”
江栀想笑也只忍着,果然如她所想,好在自己的馄饨是好吃的。
见他们吃的差不多,江栀取来水把火堆彻底浇湿,又用土埋上,免得引起山火。
“山野之趣贵在体验,纸上得来终觉浅。”裴照君淡淡总结,他虽然也并不十分爱吃这所谓的傍林鲜,但这番新奇的感受也足够难忘。
四月的气候最是舒适,在这满目苍翠中,幽静的竹林里来了他们几个“不速之客”,沙沙作响的竹叶伴着友人的打闹,鼻间充斥着清冽的竹香,舌尖是纯净的嫩笋,人的心也被这竹林涤荡,净成一片清清的绿。
裴照君不忘今日劳苦最多的功臣,朝江栀递过去一把铜钱。
江栀本不好意思清点,但这捧铜板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想也不少,本想还回去一些,却听眼前的书生坚定道:“今日劳烦姑娘许多,且只当我们四人又吃了一顿馄饨,莫要推拒了。”
江栀欲言又止,馄饨可是自己出原料的,这什么傍林鲜她只是纯粹帮着简单煮了一通,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不再推脱,毕竟她和这裴书生的人情早已牵扯许多,远非这一顿能还清。
下山时望着走在前面的月白色身影,江栀心里默默想着且等着日后再报,无非是再来几次青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