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青团真好吃,要不要寒食那几日去镇上卖试试,定能生意兴隆。”
江栀已经习惯了这姓徐的书生来搭话,其余书生通常都是早早在桌边坐好等着她端去就是,就他爱在锅边守着,认识他的晓得他是自来熟爱攀谈,不懂的还以为就急成那样,非得守着自己的菜出锅。
“莫不是吃完了?”江栀有些惊到,这才过去一日,她认知里只有二虎哥他们才吃的这么快。
“没有,放在书院省着吃呢,不光我,裴兄他们也爱的很。”想起昨日那几人护食的样子,徐子皓又绘声绘色地朝江栀描绘了一番,重在突出他们的小气,至于一开始发动抢食的自己,那自然是极为无辜的。
江栀心里也有这个打算,不趁着节日做一波生意更待何时,口中应和着,脑子里也开始谋划起来。
寒食那几日书院是放假的,足足七日,她不能来这儿出摊,总不能七日都没进账干守在家里,干脆去镇上卖些节令吃食。
见摊主也有些意动,徐子皓满意地端着他自己那碗回位,近来他都是见煮好就端着自己的碗走,给摊主减轻负担,哎,他这样真真省心的食客能有几个。
回到桌边时,江栀也端着另三位同伴的吃食来了,目送她走开,徐子皓咳嗽几声压低声音道:“这摊主已在考虑寒食去镇上卖青团了。”
其余几人自是欢欣,休沐自然是好,也意味着七日吃不到这味美的馄饨,好在镇上也有其他吃食,但寒食能在镇上吃到这摊主的手艺,更是再好不过。
瞧见裴照君嘴角隐隐的弧度,徐子皓奇了,“没想到裴兄你比我更爱吃这青团。”
他自问在这四人中,自己是最爱吃也最懂吃的,转念想想,偶尔一项输掉也不算什么,又自觉抓住裴兄这样谦和恬淡的人无人知晓的脉门,没想到先生们平日里最爱夸的好学生也是个馋嘴的家伙,瞬时洋洋自得起来。
□□就坐在徐子皓对面,看他一息变幻了好几个表情,淡淡无语涌上心头,不知道这人又在傻乐些什么。
***
“把东西放放,带你去瞧个好东西。”
江栀刚进家门就见方婶神神秘秘地看着自己,也起了几分好奇。
眼下可是没吃晌午饭,方婶这么着急也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
她跟着方婶快步走到一户陌生人家,刚推门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方婶又拉着她往里走了走,江栀这才瞧见,原是一窝小狗发出的声响。
方婶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老李家的那只大黄下的崽子,家里养不下了找人家送呢,咱得赶着挑个合眼缘的,免得被其他人先要走了。”
江栀低头瞧那一窝崽子,一个个像圆筒似的躺在篮子里,底下垫着软布,身上也罩着布巾,可见这李家养护也仔细,是个爱狗的人家。
黄狗下的狗子大多是黄色,色泽有浅有淡,还有几只黑色的,看来这狗爹是只黑狗了。
江栀转着看了一圈,最喜欢一只四眼的狗,棕黄色的眉毛在黑脸上格外明显,炯炯有神。
心里既然有喜欢的也不再犹豫,她拉拉方婶,指出自己看中的那只。
方怀英还在纠结着,瞧着这只精神,那只又粘人,都喜欢的紧,听江栀有中意的,索性心一横就听她的。
主人家拎起小狗给她们瞧,口中说着这只活泼的很,夸她们眼神好,乡下人家都喜欢精力足的狗子,看家护院才勇猛。
方怀英正要接手,门口就有人嚷嚷,“老李,那只我早要了,你怎么给别人了。”
江栀转头看向门口,一个不认识的婶子正风风火火地往里走。
那主人家手一顿,方怀英接了个空,也往说话的人那边瞧。
“郭家的,你这怎么抢我的狗呢。”那婶子刚走过来就责备地看了眼方怀英。
“桂芝啊,没听老李说你要了啊。”方怀英也有些莫名,这老李放出消息,她分明是第一个来这儿的,也没听他说有人预定了,刚刚把狗给她时也好好的。
主人家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你早上可没说要这只,只说了要来拿。”
那桂芝婶子把手交叉往胸前一横,“那我就看中这只了。”
老李头把那只黑狗放回窝里,他见短时间也不能解决,怕狗被举着难受,“桂芝啊,这怀英先来的,她先要了这只,我这儿还有这么多,你换一只也一样。”
那窝里好几只狗崽子,光是黑色的都还有两只,真不知她较个什么劲。
“那能一样么,这只瞧着多好。”
眼见这婶子还要胡搅蛮缠下去,方婶的眉头又皱的死死的,估摸着是想着她挑的狗,也不好站出来说自己换一只就行,江栀往前站了一步,手朝方婶身前一拦。
“这位婶子,李叔已经说了是我们先来挑的,先到先得,到哪里都是这个规矩吧。”江栀并不打算退让。
“我先跟他订的。”
“你也没说要这只。”
“我先说的要他家狗的,现在我说要这只,那就是我先来的。”
江栀真是要被这强盗逻辑气笑了,“婶子的意思是,你提了一嘴,所有的狗就得给你留着,那前面要是有人要走了其他狗,你还得追回来?”
“别人我不管,我就是看中这只了。”说着就动手去狗窝里掐着那只黑狗往怀里塞。
那主人家刚刚一直插不上嘴,现下却是气极了,抢过她怀里的狗子。
“怀英先来的,你今早跟我订,她还昨日就跟我提了呢,我就是要给她,我家的狗子我说了算。”主人家心疼地摸摸那只小黑狗,他精心养着,断奶了足月了才往别人家送,自己家从小养着的狗生的,向来爱惜的很,这桂芝动手如此粗鲁,哪里是会爱护狗子的人。
“好啊,你们俩连起来欺负我一个,老李头,我看你这是看见这郭家的就眼睛直了,什么乡亲都忘了。”
江栀一股气直往头上冒,“婶子,我敬你年纪比我大,说话客气了些,刚刚你在门口,我们人挡在这,你离那么远能看的见什么,就知道我们抢了你要的狗,到底是真心想要狗,还是就存心想跟我们作对。”一串话跟钢炮似的往对面脸上怼,说着吸口气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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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继续,“不占理又乱嚼舌根,婶子你要是真觉得不公,咱们这就出去,让其他乡亲评评理,先说说这狗究竟该归谁,再评评今日是谁的错处。”
江栀作势就要往门外走,那婶子一把使劲拽住她,江栀吃痛却忍着,用力甩开她的手。
又听主人家怒道:“这丫头说得对,咱们让邻居们看看,我李老根过了半百的人了,女儿都快跟怀英一个年纪,送个狗送出错来了,一文没要你的,还要被你这么说嘴。”
从前他也送过狗,向来都是来看的人挑中了就带走,从没起过纷争,没想到今日闹出这样的事。
那婶子只是逞一时口快,自己一时上头说了错话,理亏也不敢再大声咧咧,愤愤离去了。
江栀还在顺气,那股子愤懑还顶在胸腔,就见方婶眼眶都红了。
她也顾不上整理情绪了,接过主人家再次递过来的小黑狗放进带来的包着布的篮子里,道完谢带着方婶赶紧回家。
方怀英一路忍着泪抽噎着任江栀牵着,到家后却是先朝江栀道歉。
“婶子没用,被别人骂也不知道还嘴,还得让你帮我出头。”
江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婶子,你收留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我回报啊,现下我倒是能派上用场了,多好。”方婶不擅长应对这些,她能尽两分力就不会省下一分。
又递个帕子给她擦擦眼泪,“婶子,怎么突然想到要养狗的。”
方婶家清静的很,除了几只鸡,目前家里就他们两个活人。
“也是你包婶子跟我说的,我想着咱们两个女人在家没的防身,延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养个狗也能帮着护着一些。”
江栀低头看篮子里那只睡的四仰八叉的圆球,等它长到能派上用场也得有些时候了……
方怀英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瞧,那小东西咕噜咕噜地睡着,无忧无虑的,丝毫看不出今日遭人哄抢又掐弄过。
“我还不如这小狗崽稳当……”方怀英叹气,这眼泪啊真够不听话的,让孩子看笑话了。
见方怀英拿自己跟小狗比的样子,江栀忍俊不禁,人各有所长,方婶性子柔和,不善于争吵,后世也常有些被骂就掉泪的人,江栀不以为奇。
流泪也不能说明一个人软弱,在她心里,方婶正气凛然又和蔼可亲,况且就算软弱又怎么样呢,有自己顶着。
前世自己已经历几年职场磨练,这辈子又要靠自己做生意谋生,她也在一步步让自己更强大起来。
见方婶好些了,她有意让方婶不再沉湎于刚刚的交锋,提着篮子让方婶看那狗崽子,问给这小家伙取什么名字。
方婶瞧那小东西半天不翻身,伸手摸摸它,“我可不会取名字,要我说就得叫小黑了,你给取个吧。”
小黑,多朴素的名字……听名字倒是和它妈妈是一家的。
江栀也是个不会取名字的,前几日那馄饨也是乱叫,索性就听方婶的,“就叫小黑吧,简单又好记。”
篮子里的小黑丝毫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有了个新名字,沉沉睡着,偶尔嘤嘤叫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