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应当不会出现其它差错，她便没喊醒纪恒。
一直到直播结束，她才把纪恒摇醒，“结束了，醒醒。”
纪恒从桌子上起身，腥红的眼底蒙着一层戾气，眉峰紧锁，脸色阴沉，浑身浸泡着一股燥意。
姜妤神色一怔，真服，又撞枪口了。
纪恒这个样，明显是有起床气。
不能开口骂她吧？
纪恒刚睡醒脑子又昏又沉，枕着胳膊睡血液不循环，手脚发麻，他坐着一动未动。
姜妤光看也不敢催。
“直播结束了？”他问起。
“结束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再走，我腿麻了。”
“哦好，”姜妤原是准备要走了，听他这么说，又扯椅子坐下，“你有起床气吗？”
“有，但顶多是烦躁，会闷着不说话，”他伸手揉胳膊，拿手敲腿，听姜妤这么问，专门追加说给她听，“不至于乱发脾气。”
方才他一不高兴脸臭的要死，眼神狠毒像下一秒就要掐死她。
姜妤嘴角扯了两下，不信。
送走纪恒，把办公室门拿钥匙锁好，她坐电梯下楼，一边用软件查找附近的小黄车。
手机弹出消息提醒。
[徐承尧：抬头。]
姜妤抬头，目光向前望去，看到徐承尧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握着手机朝她看。
姜妤几步快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开心的不得了，“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下班太晚，我不放心。”
纪恒补了会觉儿，又没了困意，他下楼觅食，碰巧看到这一幕。
离得太远看不清那男人的样貌，倒是能看到姜妤有多欢喜，她坐上电动车后座，亲昵地把头靠在他身上。
应该不是哥哥，倒更像男朋友。
挺好看的一个人，谈了个那么穷的男朋友，图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从裤兜摸出一支烟，拿火机点燃。
翌日早上，姜妤挑了几张之前的照片，弄成一个大杂烩美图合集，匆匆发到账号上，就拿出手机支架预备直播。
杨蓉让她趁最近两天纪恒陪播，多学习些直播技巧，同时也要抓住机会，顺便蹭蹭他的热度，拍新作品的事情过两天再说，先拿以前拍的照片应付更新。
还批评她说，昨天俩人直播互动太少，流量没抓住，氛围不够好，没有看点。
今天让她多跟纪恒说话，主动聊些话题，相互开个小玩笑之类的。
脑壳痛，脑壳痛。
纪恒开口跟她搭话已经谢天谢地了，指望他跟自己做效果、搞互动？
姜妤打个冷颤，缩脖子狂摇头，咿～不敢想不敢想。
昨天直播零散的收到几个小礼物，净赚了一块七毛二。
姜妤自信心受挫，觉得这个月完不成流水任务，想要自暴自弃放弃了。
杨蓉不同意，让她每天八点上班就开播，一直播到晚上十点，不管最后能不能完成，都必须试一试。
姜妤仰天长叹，愁啊。
这个时间点，纪恒应当还在睡觉，姜妤没打算喊他，不来就不来吧，那位爷她惹不起，也不敢惹。
姜妤抱膝，反思自己是个软柿子，脾气只敢对徐承尧发。
嗯……怎么不算是窝里横呢。
白天直播人少，又没有纪恒这个流量体在，姜妤直播间人数又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稳定在四十个左右，连评论都不热闹了，半天也没一个人说话。
姜妤实在闲得没事干，她调转手机镜头朝向电脑屏幕，对直播间的人说：“带你们玩个小游戏。”
＃什么游戏？＃
“4399小游戏，游戏类型老多了，超级好玩。”姜妤夸大其词。
评论掀起一阵热潮，五六个人扣问号。
＃？？＃
＃啊？？＃
＃你开心就好＃
姜妤选了一款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小鱼体积占据屏幕的六分之一，马上就可以吃掉鲨鱼了。
她的房门从外面推开，纪恒拖着椅子进来，一路发出巨大噪音。
姜妤分心，最后一条命没躲过去，被鲨鱼吃掉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转头责怪起他。
“都怪你，我的小鱼才会死掉。”
姜妤说完也不觉着害怕，因为纪恒一看就是昨晚睡美了，整个人舒展放松，透着安逸慵懒。
他托着椅子到边上坐下，“姐姐，菜就多练行吗？”
＃纪恒来啦？＃
＃姐姐～菜就多练＃
＃纪恒喊姐姐欸，哇塞＃
姜妤热情邀请他一起玩双人模式，“你来的正好，跟我一块玩儿。”
“不玩，幼稚死了。”
过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两条小鱼，一粉一蓝，蓝色的小鱼要比粉色大上一圈。
姜妤摁着上下左右键，来回操控粉色小鱼去吃其它小虾米，“纪恒，你不要总跟我抢。”
“没抢，靠本事吃大的。”
纪恒的小鱼不停地灵活闪躲，即便是在屏幕最上边，也会马上挪到下面去抢她的小虾米吃。
这时画面出现一只海马，吃掉海马身体变大的效果非常明显，纪恒操控着小鱼去吃海马。
结果连掉两个生命值，蓝色小鱼直接淘汰了，剩下姜妤大吃特吃，最后称霸了整片海洋。
“海马只是看着小，但是吃它要很大的体积，”她笑着嘲讽回去，“弟弟，菜就多练～”
纪恒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低头不吭声，抱臂后仰靠到椅背上，脸色淡然，仅用眼珠去看她。
不会吧，又生气了？
这种人相处起来真麻烦。
她说：“哎呀别不高兴了，咱俩再玩一局。”
纪恒态度决绝，“不玩。”
“不想玩这个啊，那换一个别的双人游戏。”
“不要。”
姜妤好脾气都让他磨没了，碍于还在直播，不能翻白眼。
“你别那么小心眼，男子汉大丈夫，大度一点啊。”
纪恒摊开手在身体两侧，眸中困惑，“我哪里小心眼了？”
姜妤小嘴巴巴，可有道理了，“游戏玩不过我就生气，还拉拉个脸。”弄得她都不敢跟他玩了。
他反驳道：“我没生气。”
姜妤顺着他说，又更像在反讽，“行，你没生气，那跟我再玩两局游戏。”
“不玩。”
“你看，都这样了，还说没生气。”
姜妤偏头跟他争执，殊不知直播间蹭蹭上人，评论区可热闹了。
纪恒眉梢微拧，眸光滞了一瞬，双唇轻张，无从开口。
他不禁地在想，她是个傻子吧？
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视线碰撞，谁都没有退让。
空气静止一秒、两秒、三秒……十秒钟。
“哈哈哈，不是你有病吧。”姜妤最先破功，憋不住笑挪开了视线。
纪恒正经地说：“你一直盯着我，我寻思你要骂我呢。”
同一时间，双方齐齐埋下脑袋，咬紧下唇憋笑，时不时漏出几声压抑的“哼笑”，根本憋不住。
＃我以为你俩下一秒要打起来了呢，结果呢？你俩笑疯了。＃
＃怪不得你俩一块直播，很大原因不是友情，而是病情。＃
＃纪恒宝宝，以为自己要被骂了吗？哈哈哈好萌。＃
姜妤对着镜头辟谣：“我很温柔，从不骂人，是他污蔑我，对，是污蔑。”
纪恒也抢着告状：“不是哦，刚才你还说我有病，这个不算吗？”
“不算，我是在关心你的嗓子，是你多心了。”姜妤强行说理。
纪恒找不出反驳的话，抿嘴竖大拇指，“你太棒了。”
＃哈哈哈哈，好有梗＃
＃头一次见纪恒吃瘪，他也有今天啊，幸灾乐祸嘻嘻＃
姜妤大获全胜，扳回一局，高兴了没两秒钟。
纪恒脑瓜子转得快，想出了对策。他隔空背起她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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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词：“真是乌龟掉盐缸，给你这……”
想到直播间骂人会封号，他话音中断卡在嗓子里。
姜妤刚听一个开头就顿感不妙，伸手指抵在嘴边，“嘘嘘嘘～”
他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神采飞扬的挑了个眉，“服吗？”
姜妤没去看评论，只对着他说：“好好好，我承认我说了假话，我会骂人，但是…我不会骂你啊。”
“你说这话不心虚吗？”要知道那纸条上的词，还是她专门写下来骂他的。
她一点都不虚好吧，“不心虚啊，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不会骂你？”
“为什么啊？”
＃啊啊啊，难不成是因为爱嘛＃
＃姐姐独一份的偏宠，我会骂人，但是我不会骂你～＃
＃偷吃一口，悄悄离开＃
姜妤不是这意思，眼看直播间节奏失控，到了不可收的地步，她呆呆地看评论。
完啦，该怎么收场啊。
“你看什么呢，告诉我原因啊。”
“我能说吗？”姜妤手指停留在直播间的麦克风上，“要不我关麦跟你说？”
＃不要啊姐姐，我们也想知道原因＃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不对？＃
＃不要关麦，我们也要听＃
“不用关，你直接说。”纪恒脸色严肃，嘴角平直下压，语调也降了三分。
“可我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会对你有影响。”
“没事，我抗压。”他眼底敛去笑意，眉眼变得沉静端正。
这么一瞧，姜妤哪敢啊，又要三思而后行，研究下说辞了。
纪恒看出她的犹豫，又强调道：“不许撒谎，实话实说。”
“你确定？”
“确定。”
“行吧，那我说了，其实是因为你一生气我太害怕，根本就不敢骂你。”
姜妤说完又去看他表情，脸没有变得更沉更黑吧？
不能当着观众老爷面暴揍她吧？
“我上次给你吓出阴影了？”难怪她一直以来说话怪怪的，还伴随着小心翼翼。
＃都吓出阴影了，纪恒生气起来很凶吗？＃
＃我以为纪恒只是性子冷，没想到脾气特别不好吗？＃
姜妤没管他，扭头对手机镜头说：“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发脾气的时候，是我上次刚好撞枪口了，他人不坏。”
纪恒骨节分明的手攥住她胳膊，往镜头外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姜妤甩开他，接着回复评论。
“大家都理智看待，也请纪恒的粉丝维护好他，他人很好陪我直播，一直都在认真对待，没有不耐烦。”
纪恒陪她直播，不管是出于什么目地还是谁的安排，对她来说都是恩情。
她不能恩将仇报，引导粉丝或者路人去网暴纪恒。
“我这个人就是性子软，不管是纪恒还是其他人，只要对方性子硬、脾气差、不好惹，我都会有点怕。”
姜妤解释的差不多了，最后双手合十央求大家，“不要去攻击他，他很好，他值得你们喜欢。”
说完，她关掉了麦克风，转头面对纪恒。
这事是她的错，姜妤愿意承担后果，接受他的怒火和谩骂。
“你还真是没出息，怂成那个样？”纪恒不是没看出她好欺负，但未免也太软包了些。
姜妤拿手捂眼睛想哭，偏偏挤不出眼泪，“你骂我吧。”
纪恒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上次是个意外，生气挂脸也只是看着凶而已，他一般时候很冷静自持。
“我没随地大小骂的癖好。”
“你骂吧，害得你被网暴，我心里不得劲儿，你骂出来我心里能平衡一些。”
纪恒笑着说：“真不好意思，让你舒心的事儿，我做不到。”
姜妤松开捂着眼睛的手，挤了半天眼泪也没出来一滴，除了徐承尧以外，她示弱对别人哭不出来。
她嘟囔，“你不光脾气大，还特别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