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尧打开卧室的灯,刺眼的灯光亮起。

    姜妤蓦地睁眼,下一瞬拿手挡在眼前,手背与眼睛交接处一片湿润,是睡梦中无意识溢出的眼泪。

    他从床头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汗,“怎么了,做噩梦了?”

    姜妤没有回答他,而是痴傻地问,“今天是几号?”

    “22号,”徐承尧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十二点,失神的想到什么,今天刚好是外公走的第七天。

    姜妤低头掰手指头数,想着和他同样的问题,确认没数错,心累地吐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梦到外公回来看我了,他笑着喊我小妤,说他要走了,让我照顾好自己,”姜妤摸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说:“他说我人傻心又软的,凡事多留个心眼。”

    甚至怕她会害怕,外公连在梦里出现的样子,都是生前最健康和蔼的模样。

    “我想他了,我真的好想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他肩头湿了。

    她从徐承尧肩上起来,边哭边说:“你知道吗?前几天聚餐突然拉你走,是因为我妈妈说,想让我跟你离婚,嫁给一个四十岁的有钱人。”

    起初姜妤并不打算告诉他,她想把这件事埋在心底独自消化,可梦醒来的委屈让她变得脆弱,开始倾诉,希望有人能理解。

    她不过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自幼生活在福利院,学习向善至善的美好品德,她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洗礼,未曾见识人心的险恶,更不懂得人性的底色是趋利避害。

    姜妤眉眼泛红,泪水不断,哭泣着说,“徐承尧你不要总和我吵架,连你都不向着我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承尧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笃定透着一抹决心,“好,我答应你,我以后会无条件偏向你。”

    “说到做到,”姜妤抽抽搭搭娇憨地说:“拉钩。”

    徐承尧喟叹,伸出小手指举在她面前,“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九月初,姜妤找了份临时兼职,到一所新开的幼儿园进行人偶演出,迎接新入园的小朋友,兼职工资一天三百,相当丰厚。

    在这之前,姜妤又去医院探望了徐承尧的母亲。

    “小妤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要总买东西,倒显得生分。”

    “一点心意,以后我少带就是,”姜妤放下东西,见徐母手上扎着针输液,不禁问道:“每天都要输液吗?”

    “颅内压偏高,需要每天输药控制,为第二次手术做准备。”

    姜妤瞧着输液瓶还剩不少,这才放心坐下闲聊:“伯母,第二次手术定在什么时候?”

    “时间定在了十月初。”

    姜妤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手术和第二次手术间隔六到七个月,在这期间徐母一直住院输液治疗,怎么看病情都不容乐观。

    她之前搜索的资料表明,这种情况属于恶性肿瘤,就算手术成功,通常最多最多也活不过两年。

    她不自觉地拧起眉毛,一张小脸皱成苦瓜。

    徐母用没有输液扎针的右手,给她捋了捋眉毛,“多漂亮的丫头,好端端地怎么皱眉头呢?”

    姜妤不想把消极的情绪带给她,扬起笑脸,“想到一些烦心事,不提也罢。”

    徐母疑惑一声,“哦?可是跟阿尧吵架了?”

    距离上次吵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姜妤倒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告黑状,笑着摇头。

    “不是,阿尧很让着我。”

    徐母嘴角的笑慢慢化成一条直线,语气里也透着无奈,“那就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姜妤从她眼神里看到些许哀愁,有不舍、担忧、还有些痛……

    不等姜妤说些开心话,徐母倒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这个病情况不好,医生说就算做了手术,也活不久,最多超不过两年,阿尧父亲死的早,他是我一手带大的。”

    “起初我说不想治了,就算花钱治也是浪费钱,不过是拖着病多活段日子,他倔得狠,死活不认理,背着我借贷款,想尽办法搞钱。”

    “我知道是因为他舍不得我,他这孩子太孤僻了,我也害怕,万一我哪天走了,就剩他自己,该有多孤独。”

    徐母说到一半,慈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闪着光彩,“幸好有你的出现,我想就算哪天我走了,至少他还有你陪着,不算孤单。”

    身为母亲的她能看出,自家儿子对这姑娘的在乎和疼爱,只是这漂亮丫头对情爱感知尚浅,还未察觉一二。

    “伯母别说那种话,人活着要有盼头和希望,你要坚信自己能好,身为母亲,您对阿尧来说是独一份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徐母一味地笑,没有反驳,这小丫头鬼机灵的可爱,招人喜欢。

    徐母拉着她聊了好长时间,大多讲了些徐承尧儿时的趣事。

    直到输液瓶见底,姜妤喊来了护士拔针,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作出离开的打算。

    “伯母,我下次再来看您。”

    徐母轻挥告别,“下次见。”

    九月份开学季,姜妤前一天晚上打好招呼,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抵达幼儿园。

    姜妤要扮演玩偶角色的是奥特曼打怪兽里的怪兽,期间园内的小朋友和她会有个互动环节。

    接待她的人是幼儿园的园长,他有所隐瞒,一直到今天才说具体的互动环节是怎样的。

    “互动环节会有小朋友出手,帮助我们的奥特曼一起打怪兽,这个可能涉及到肢体接触,你只要倒地上不动就好。”

    姜妤指着自己的脸问,“所以…我是会被打吗?”

    院长尬笑,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白,“放心,我们会让幼儿园老师出面劝阻,尽量不对您造成伤害。”

    姜妤没听出最后一句话的门道,是尽量不造成伤害,而不是一定不会造成伤害。

    怪兽的玩偶服是充气样式,她穿上后高度也就刚到怪兽脖子,怪兽脑袋的支撑全靠充气。

    姜妤躲在暗处观察,园区中间一处空地,围着有七八十个小朋友,身后还跟随着家长,显得格外人多。

    音乐一响,先是扮演奥特曼的男搭档出场,他的服装贴合人体,很是轻薄灵活。

    奥特曼翻了三个后空翻,一下子带动热闹的氛围,不少小朋友拍手蹦跶应援。

    长达两分钟时间,都是奥特曼个人展示环节,他摆出经典动作,拿起果篮给大家分发糖果,互动握手。

    音乐突变,一段类似打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猛兽的咆哮声,小孩子很好骗,纷纷惊呼着四处寻找。

    最先发现怪兽的小男孩,大声指着她说:“怪兽来啦!”

    眼下时间上午九点,姜妤穿着玩偶服脖子以下热的不透气,唯一的呼吸口是怪兽嘴巴,还要用来看视线。

    姜妤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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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玩偶服下面,笨拙地操控摆动两只爪子,身后屁股僵硬地扭动,以此来带动怪兽尾巴。

    音乐继续发出咆哮声,如同洪水野兽,有胆子小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害怕地躲进家长怀里寻求安慰。

    “奥特曼打败怪兽!”

    “奥特曼加油,必胜!”

    “奥特曼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打败怪兽!”

    围成一圈的小朋友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无非都是让对方打倒她一类的话。

    怪兽皮囊下的姜妤笑得邪恶,嘿嘿,一群小萝卜,让你们瞧瞧怪兽大王的厉害。

    姜妤冲上前和奥特曼击打,对方的拳头触及到玩偶服就收回,感受不到疼痛。

    怪兽姜妤一个抬脚,直接把搭档奥特曼踹倒在地。

    音响里的配乐伴随着解读,“奥特曼失败了。”

    小朋友们哀怨的声音响起,“啊~奥特曼怎么能失败呢。”

    很快又重振旗鼓,继续为奥特曼助威:“加油!奥特曼”

    “快起来啊,奥特曼。”

    音响传出声音,“奥特曼没有能量了,小朋友们勇敢团结起来,让我们一起帮助奥特曼打败怪兽。”

    起初小孩子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幼儿园的老师在旁提醒,“可以上前动手打怪兽哦!”

    大家起初还不敢,直到有两个小朋友一起飞扑上前。

    姜妤重心不稳,伸手去扶小朋友,结果自己摔倒躺在地上。

    剧本没走错,就是摔得有点疼。

    其他小朋友一看,怪兽都倒在地上了,士气大涨,高举手臂冲上前。

    姜妤来不及反应,比摔倒在地磕到头更疼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拳头,还有数不清的腿脚。

    她抱臂护住脑袋,腹部却遭重创,被狠狠踹了一脚,她疼得眼泛泪花,怪兽服装也被踹破漏气。

    即便是小孩子,手上的力气也不容小觑,何况打她的共有十来个小孩,加上玩偶服漏气,拳头和脚踢的力道,几乎都是直接落在她身上。

    姜妤别提站起来了,她光是睁开眼都做不到,嘴里喊“不要打了”的声音,也被小孩子的激情淹没。

    幼儿园老师确实有在劝阻拉扯,却根本不顶用,压根没有孩子听话。

    最后是奥特曼出面,大喊胜利,要给大家颁发奖品,姜妤这才脱身。

    回到休息室,脱下充气服装,姜妤腹部疼到弓起腰,脸上明显的青一块紫一块,倒在地上额头磕了个大包,更别提身上没有裸露出来的皮肤,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院长害怕她被打出事儿,双手合十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是院方的失误,这样我多给您加一百块钱。”

    姜妤一开始腹部喘气都疼,直不起腰必须弓着身,现在过去一会儿时间,稍微缓和没那么疼了,应当没伤到根基。

    鼻青脸肿这么一身伤,在对方眼里就是多一百块,未免太廉价了。

    “不行,”姜妤叫价,狮子小开口,“两百!”

    院长眼神一瞬清澈,一口答应,“行,我给您加两百。”

    总共收了五百块钱,从幼儿园离开后,她回到家脱下裤子和上衣检查身体,发现没有磕破流血的地方,都是些皮外伤。

    她皮肤白衬得背部、腿部大面积淤青格外严重,其实只是看起来唬人,没有很疼。

    徐承尧回来,看她一脸伤,语气焦急,“你这怎么回事儿,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