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影看着一时冷寂的场面,气氛也凝结起来。

    庞树钰脸上神色不佳,紧紧扶着身旁的男人,那人也奄奄一息似的,全身心倚靠着她,回眼看向砚卿,面容苍白至极,身上也带着伤,庞师妹出现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

    林奇影环视一圈,看到三人基本都挂了彩,静默的气氛越发蔓延开来,一时怔愣住,回神来却见砚卿早已拨开他搀扶着的手,径直走向庞树钰。

    “庞师妹,你没事吧?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都伤得如此严重。”林奇影也下意识走了上去,只一步,皱了皱眉,神色担忧问着。

    “我还好。”庞树钰轻摇了摇头,看到林奇影眼中的关切,冷静回应着,“我们在秘境里一连遇到了两次攻击,才会弄成现在这样。师兄,详细事宜,待我们回了仙门,我再与你详谈。”

    林奇影顿住了脚步,听出她话中有话,看清庞树钰脸上凝重的神色,沉默着点了点头。

    庞树钰收回看向林奇影的目光,落到那道沉默、执着,受着伤的身影上,扶着虚弱无比的邑南平抬腿往前走,迎上砚卿。

    随着走近,她的眉心越发紧锁着。

    “你受伤了。”庞树钰轻叹着,看清他眼眸中倏然响起的眸光。

    惨白的脸色,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步履不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伤得不轻,但他却一脸不顾,只凝着执着、可怜的眼神牢牢紧锁着她,庞树钰心绪复杂,一时难以言说。

    站在庞树钰面前的砚卿却是惨白的脸色又白上一度。

    她和他说话的语气就只剩这般冷静地叙述着。

    只是确定他受伤了,不再带有昔日的温和与怜惜,明明他也受了伤,明明他已经站在他面前,却只得了这么一句无动于衷的话。

    砚卿受伤的眼神里喷薄出越来越多的哀伤与痛苦,混杂着楚楚可怜的闪烁泪光,让人不忍,伸手急切地想去触碰她,却落了空。

    “阿钰…我很疼…”

    庞树钰的双手从头到尾都只紧紧扶住身旁的邑南平。

    “师兄可还要在秘境历练?”庞树钰略过砚卿哀切慌乱的眼神,落到他身后的林奇影身上,语气寻常,询问着。

    见他摇头应答,庞树钰直接开门见山,说着自己的安排:“师兄,可否麻烦你帮忙扶着砚卿,我们一起出去。”

    “好。”林奇影顿了顿,才回答着。一说完,就看到庞树钰颔首,带着另外一人往前走,徒留在原地的砚卿身形一僵,孤寂站着,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奇影像之前那般赶紧扶住砚卿的手臂,稳住他微晃的身体,看着他眸色不明凝望着远去的那两道身影,不由得说着:“砚公子,我们也走吧,你身上又发作的内伤等不得再拖延了。”

    林奇影见他垂下头,沉默着跟自己走,仿若行尸走肉,一时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几番说不出口。

    他都能看出庞师妹突然变冷淡的态度还有两人间的不对劲,砚卿自然也能感受到。

    莫说还多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

    林奇影在心中微叹着,声音温和,带着关切:“你且忍忍。”

    一行四人一前一后,两两走着。

    林奇影打出信号后,不过一炷香时间,四人顺着指引走到了秘境出口。

    出了秘境,庞树钰和林奇影不言,心照不宣地直接带着人赶去了灵医峰。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几人便到了灵医峰。

    “伊铃师姐。”

    “你们……”

    恰巧伊铃很早在秘境里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很早出来,看到庞树钰和林奇影各带着一个伤患,愣了愣,随即也很快反应过来,引着几人去了杏林堂。

    几人跟着伊铃走过回廊,很快来到两间相连的空诊间,有几名小医修迎了出来。

    庞树钰察觉到邑南平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心里一惊,面上目光冷静,极快略过砚卿,落到林奇影身上,说着:“师兄,还须再麻烦你帮帮忙照看下砚卿,多谢。”

    “没事的,我带砚卿进去,你先带那位小友去吧。”林奇影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答应下来。

    庞树钰收回目光时,还是不忍,掠过砚卿脸上时停留了一瞬,让人难以察觉,回眼对着伊铃说着:“伊师姐,他被灵草的伴生灵兽所伤,伤得很重,现在好像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先进去。”伊铃看了一眼,帮着庞树钰扶着邑南平一边。

    三人一起进了一间诊间。

    “砚卿,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林奇影在一旁催着。

    砚卿自始至终沉默着,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消失在其中的那道身影,神色痛苦,喉间一紧,毫无预兆地吐出了一口艳红的鲜血。

    “砚卿!”

    几人当即被吓了一跳。

    林奇影眼睁睁看着地上乍然开出的一朵绚烂血花,神色惊诧慌乱,下意识喊出声。

    只见原本紧闭的门倏然被打开,消失的身影去而复返。

    “砚卿!”

    “师妹,砚卿他突然就这样了!”林奇影看着庞树钰脸上带着的沉重担忧,眼神落在昏过去的砚卿身上,急切解释着。

    几人又匆匆带着砚卿进了隔壁的诊间。

    “二位莫急,这位公子情绪起伏过大,牵引着内伤加剧发作,我先稳住他的情况。”其中一位医修安抚着神色凝重不安的两人,看着庞树钰拿出装着灵草的木盒子,手上运转着疗愈灵力,“等过一阵子,师姐诊疗结束,炼化这汇元灵草,这位公子的内伤亦可有救。”

    “多谢师弟!”

    “不必言谢,这是我该做的。”医修顿了顿,微笑着说。

    庞树钰暂且收回递出去的木盒,颔首,再度沉默着垂眼望向安安静静昏睡在榻上的砚卿,瓷白的脸上沾着的星星点点新旧血迹,整个人宛如一具脆弱破碎的瓷娃娃。

    看着他再次伤痕累累出现在自己面前,想到他依旧是没听她的话,执着追了上去,如果不是侥幸遇到林师兄,或许,或许,他都不知会落入哪般处境。

    那一刻,她心中自然是生气的,心寒多过于生气,连带着压下心里对他的不忍。

    随机而来的是不解,对于他越发明显的偏执与依赖感到深深的不解,更重要的是察觉到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也开始有些乱,那里泛起了莫名的隐忧,让她忍不住冷落着他。

    再有邑南平的情况也不好,她不能不顾,也不得不先冷落他。

    种种因缘酿就如今局面,这一切也只能等两个伤重的人好起来再说清楚吧。

    庞树钰心中烦乱万分,眼神晃了晃,缓缓回神,听到伊铃的传音,和林奇影说了声,便回去了隔壁。

    庞树钰进去之后,抬眼便看见邑南平依靠着榻上靠背,半坐着,同伊铃一样,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庞师妹。”

    “庞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

    庞树钰走近,看清楚邑南平的脸色,看着是好了很多,又望向一旁的伊铃,诚恳说着:“多谢师姐。”

    伊铃气定神闲,迎着庞树钰目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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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客气了。这位,嗯,他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身上的伤都好了,就没事了。”

    “灵医真的好手艺啊!我觉得我现在都可以起身耍上一套棍法。”邑南平仍有些苍白的脸上复又挂上了熟悉的笑,浪荡地眨着眼,逗笑着说。

    庞树钰和伊铃看了他一眼,对视着,勾了勾唇,伊铃说着:“看这精神的确是有力气了。”

    邑南平扬唇,笑了笑,望着她们的目光中逐渐变得认真,神色诚恳说着:“不论如何,谢谢你们!”

    庞树钰抬眼,眉梢微动,却颔首不言。

    伊铃目光流转一圈,心知肚明,眼中带笑,说着:“你莫忘了,刚醒来便对我到过谢了。”

    邑南平脸上笑容灿烂,眼眸深处却还是忍不住泛起水光,微微撇过眼去。

    “好好休息吧,我们先不打扰你了。”

    “嗯。”

    庞树钰和伊铃自然还是看见了,收起笑意,柔声说着,得到他回应,便起身离开。

    两人直接去了隔壁,庞树钰把汇元灵草交给了伊铃,看了一眼仍昏迷着的砚卿,眼神微微黯淡下来。

    伊铃手上拿着那个木盒,顺着她的目光,语气确切带着安抚:“放心,师妹,我会治好砚公子的伤的。”

    庞树钰回眸,点了点头,谢着。

    不过一会儿,庞树钰和林奇影不作过多打扰,离开诊间,只留下伊铃和刚才那名医修在里面。

    等出了诊间,庞树钰想起在秘境里遇到的那些异常的伴生灵兽,正想和林奇影说清楚来龙去脉。

    还未开口,庞树钰抬首望向青云峰的方向,心下一沉,林奇影亦然。

    两人都收到了微云的天外来音,对视一眼,身影顿时消失在杏林堂中。

    ……

    邑南平躺在榻上,估摸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前不久伊铃还来过一趟看他。

    活动了下手手脚脚,想到伊铃说的自己可以下地走动下,邑南平也不纠结,直接起身,实在躺了太久,浑身不舒服。

    在屋里走动了一圈,看完后,邑南平调转脚步,莫名想起意识模糊时见到过砚卿,记得他也受了一身伤的,便直接往门外走去。

    说着人,人就到了。

    邑南平一打开门,直接撞上了神色阴翳的砚卿,双眼浓黑如墨,含着浓厚敌意,直直紧盯着他,气息也无比阴郁,活像是什么阴森鬼物,下一瞬就要了他的小命一般。

    邑南平顿时身体一个激灵,被吓了一跳。

    “阿钰,我要找阿钰。”

    砚卿的声音干涩低沉,邑南平回转神来,手还不断抚拍着胸口,心存疑惑,连忙说着:“庞姑娘不在我这里。”

    说完,邑南平感觉到周边艰涩凝滞的空气流动着,好了不少,不忘留意着他的神色,有那么一点不同。

    邑南平把门完全打开,无所谓地说着:“你自己进来看,鬼影都没有一只。”

    砚卿依旧不动,目光只落在邑南平脸上,直把他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

    “你干嘛,这么奇奇怪怪的,你真不知道庞姑娘去哪了吗?我还想找她呢。”

    邑南平避开他那道阴翳的目光,想起不知所踪的庞树钰,开口提着。

    “你闭嘴,不许找她!”

    邑南平望着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了的砚卿,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占有欲与暴戾,忍不住挑眉,一边怕死,一边又忍不住自己作死的心。

    可惜他还没反驳回去,便有一道声音插进来。

    “你们两个干站在门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