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树钰回到房间内,刚坐下解下储物袋放到桌面上,度厄嗖地钻了出来,变成了原本的大小。

    度厄十分的激动,整把长剑一顿一顿地在庞树钰眼前上下晃悠着,又绕着转了两圈后,剑柄靠着她的肩膀,像个小人撒娇一样蹭蹭着。

    庞树钰低下头,弯着眼眸,指尖柔和地点了点剑柄,回应着它,随后拿出了那把剑鞘放到桌面上,还不忘帮它擦擦剑身。

    一时之间,度厄宛如得了漂亮衣服的小孩子,围着自己的新衣服,又蹦又跳,转了好几圈。

    过了片刻,一把剑好像露出了庄重的神情,小心地挪动着身体,慢慢穿上了自己的漂亮衣服。

    认主后,她就能很准确感知到度厄的心情,甚至可以说是想法。

    虽然一开始,庞树钰对此还有点懵,但时日一长,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和度厄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共鸣。

    庞树钰在一旁静静看着它,很少见它会流露出这么多喜悦、激动的情绪。

    自己给自己穿上剑鞘后,剑身还不忘比划着指向隔壁。

    庞树钰不禁扬眉,瞬间就读懂了它的意思,是在对着隔壁表示谢谢。

    隔壁正是砚卿住的客房,度厄平时似乎并不喜欢和他见上面,这也是庞树钰过了一段时间参透出来才得知的。

    现在看来是真的高兴坏了,不过,看起来也是一把有礼貌的好剑。

    庞树钰摸了摸它,唇边荡漾着笑意,说着:“我替你谢过了。”

    度厄听明白后,掉转了身,蹭蹭庞树钰后,飞去了榻上,褪去剑鞘,绕着欣赏了两圈,又穿上,继续显摆着自己的漂亮衣服。

    庞树钰随它去,视线落到了桌上那盏闪烁着明亮温暖烛火的青鱼灯上,思绪逐渐飘远。

    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一个月太短了,时日不多,不管如何,她还是要尽快找到新的灵草。

    房里房外,一门之隔,两个人所谋取的不同,所思所想也截然不同。

    ……

    翌日,阳光尚未热烈曝晒时,一辆装饰简朴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出稽灵城。

    车上,庞树钰正坐着闭目养神。

    砚卿坐在庞树钰对面,目光微敛,不敢惊扰,却也不舍得挪开,不觉得无聊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隐秘地描摹着她的面容。

    偶然出现的清风吹动着马车窗帘,带进了外面的各色香味,也带进了一些坊间消息。

    断断续续嘈杂又带着兴奋的说话声飘进耳中,庞树钰睁眼,半侧身抬手拨开帘子,细听了片刻。

    庞树钰放下手,转身望向砚卿,他倒像是没听到任何声音一般,神色显得平淡。

    “昨晚攻击你的那个人是不是被叫作黄少主?”庞树钰想了下,还是问了。

    看着砚卿对她点头回应,庞树钰想着刚才听到的被人一夜废了一只手又毁了喉咙的黄少主,虽然稽灵城庞大杂乱,但她心里莫名就把这两条人名重合起来。

    “怎么了?”

    “没事,不关我们的事。”

    庞树钰一脸平和,摇了摇头,回应着面露疑惑的砚卿。

    看来那人逃命是挺会逃的,但是也很爱惹事生非,嚣张着就被废了双手,毁了声音。

    庞树钰想着,如果他真的在她面前伤了砚卿,她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他逃走。

    一路马车换骑马,第三天中午时,两人才回到逍遥仙山山脚下。

    庞树钰想着张圣灵的传音,又想起已然离开一段时日,便带着砚卿径直去了一趟金品楼。

    进了金品楼,放眼望去,大堂楼上或来来往往,或三两坐着的穿着各色门派服饰的修士,其中也有普通衣着的百姓,小二穿梭其中斟茶倒水。

    各人脸上都洋溢着愉悦、激动的神色,一时好不热闹。

    此时距离仙门大会还有差不多十天的时间,这样的场景已是见怪不怪。

    “还是这里的烧鸭和八珍糕最好吃。”

    庞树钰坐着,收回视线,等着酒楼小二打包着饭菜时,见砚卿望着周围,似在好奇,便主动和砚卿说起不少关于金品楼的吃食,对于喜欢和不喜欢的,还忍不住点评。

    砚卿眉眼带笑,丝毫不见不耐烦,望着消去清冷神色,眼眸如雪透亮,兴致盎然和他说着话的庞树钰,时不时或回问着,或应和。

    庞树钰爱吃,偏好喜恶也很明显。

    砚卿眸光渐亮,心神一动,默默记在心里。

    一炷香过后,小二送上了食盒。

    庞树钰和砚卿正待起身离开前,旁桌的女子忽然匆匆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同桌男子强硬拉住了手。

    一时之间,两人的大动作带出了桌椅碰撞的巨响声,一个眨眼便掀翻了桌椅。

    庞树钰眼疾手快拉开砚卿,另一只手灵敏地扶住了欲往他们这边倒的长凳。

    一站定,隔壁两位争执声纷纷传入耳中,庞树钰抬眼,再见就是其他人也纷纷望向这边。

    “放手,你莫再执着,我说了我们只做朋友不好吗?!”

    女子奋然挣脱着手腕上的束缚,神色恼怒,冷漠说着。

    “乐娘,别走,好不好,我心悦你。”男子不顾众人目光,仍在苦苦哀求,眼里满是执着,“我不想只做朋友,是不是因为我太仓促向你表露心意,你才这样拒绝我!”

    “不是,不是!我根本就对你无意!何谈心悦!”

    “你这样太可怕了!我要知道你是这样,我当初绝对不会答应和你做朋友!”

    “我求求你,别这么说,别走!不能走!”

    男子越说越极力表现着卑微,似乎想要通过这样就能换取女子的回心转意,一只手不够,双手直接锁上了女子的手。

    感受到手上的力度加大,女子挣扎着,手腕通红一片,的眼眶蓄起了无助的泪花,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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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周边的人有劝说的,但更多的都在看着好戏,只觉得难堪和懊悔。

    “嗖”的一声,一根筷子破空而来,女子顿觉手上束缚尽消,抬眼撞进邻桌陌生人的眼眸,脸上涌起感激之情,趁男人吃痛放手时,匆匆抽身跑离。

    庞树钰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垂手,放下另一根筷子,拉着一旁异常安静的砚卿离开,恰巧挡了一下要追赶的男人。

    出了金品楼,那男人眼底赤红一片,满脸急切一头扎进人海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庞树钰看了一眼相反方向,平静收回目光,心中不免一叹。

    果真是啥人都有,到了修真界也不例外。

    余光瞥到一旁有些魂不守舍的砚卿,庞树钰偏过脸来,不由得询问他:“砚卿,怎么了?”

    唤了两声才得到他回应,庞树钰认真地看了他好几眼,只看得到他嘴唇翕张了几下,却又听不清说了什么,不禁面露疑色。

    “你想说什么?”

    “砚卿,难道你记起什么了吗?”庞树钰正了正神色,眼中浮现惊喜,猜测着说,莫名又想起他失去的记忆。

    砚卿摇了摇头,神色逐渐恢复平静,注视着庞树钰,语气意味深长:“只是刚刚那对男女的争执让我有些思虑。”

    “阿钰,你说心悦一个人是怎样的滋味?”

    “不知。”庞树钰顿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望着他求知若渴的眼神,能看出他是真的很认真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虽然不理解他怎么突然这样问,认真想了想,诚实回答。

    “我觉得,探讨太多这些没用的,还不如练剑。”庞树钰神情坚定淡然,又加了一句真心话,“刚才那样的男人没礼貌且烦人,被缠上简直是麻烦。”

    庞树钰不由得想起曾经目睹过的同样的经历,当真是对这些无法理解的情情爱爱避之不及。

    “不过,日后如果你有了心悦的女子,切勿那样待人,女子都不会喜欢这般行事的人的。”庞树钰想着,忍不住皱眉又松解下来,见他实在有些在意这些,便作提醒,“但你也不像是那样不顾他人意愿强行行事的人。”

    “嗯,阿钰说得对。”砚卿眸光微滞,知晓她仍未开情窍,但心还是会泛起期盼的涟漪,眉眼悄然低垂,掩饰着自己心里不免浮现的失落,“我绝不会的。”

    刚才那女子的话总让他浮现出自己和阿钰的画面,呵,可他绝对不会像那个愚不可及的男人那般,害人难堪又丢人现眼,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他们绝对不一样,他们也绝不会成那样!

    阿钰还什么都不懂,是不好,但也是最好,他还可以努力,努力筹谋,努力争取。

    砚卿挥散着脑海中的画面,心一瞬间又变得起起落落,心乱如麻。

    “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庞树钰眼见着砚卿垂着双眸,像是要陷入沉思,直接出声提醒。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