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定定道:“爷这样不觉没趣儿吗?你有这么多红颜知己,又明知道我心里不愿意与你有什么瓜葛,大可去找别人,非逼着我有什么意思呢。”
娄观浦停住,忽然冷笑一声,道:“呵,当初爷救你一回是讲了条件的,你自个儿也说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作这模样给谁看?你嘴上虽说不愿意,可我看你身上却得趣儿得很,实在是不诚实。再有,别忘了你那个叫赵喜儿的小姐妹,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一家死无葬身之所,不信你且试试看,你若不想他们有事,便是装模作样也得好好哄着爷!”
怜香闭上双眼扭过头去,轻声道:“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二人并不相干,你拿她要挟我没甚用处。我留在你身边,完全是为了不负‘恩义’二字罢了。”
娄观浦闻言冷哼一声,披上衣裳抽身下床,走到门前朝外头吩咐道:“来个人,去把徐旺叫到院子外面听令。”
有人蹬蹬蹬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听到徐旺在外间门口请安,说道:“奴才不知主子有什么吩咐,前来讨爷的示下。”
娄观浦冷声道:“本府朱卖鱼家中你知道在何处的,我命你去寻几个人,悄悄将他们一家都结果了去。”
徐旺领命正要离去,里头怜香叹了声气,忙说:“爷,我并非装模作样,乃是诚心实意愿意伺候爷的。”
娄观浦冷笑了一声,使了个眼色打发徐旺出去,转身回到里间屋坐到床上,嗤笑道:“爷知道你是个豁不出去的人,你虽生长在乡村,只怕原先家里有两分家资能为你延师,哼,你倒争气,骨子里把腐儒那一套学得明明白白,真不知你爹从哪替你寻来的先生。”
怜香一行听一行掉泪,她父母一片爱子之心,两位师父的谆谆教诲还历历在目,事到如今,她好歹没有辜负先生教的“仁义礼智信”几个字。一时又听完娄观浦后面那几句话,不免暗暗想着:“我前世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少人的恩义之举才将我抚养成人。我若辜恩忘义,岂不是枉作人了吗?娄观浦这厮压根不知道,‘恩义’这两字是我终身不敢忘的。”
怜香直愣愣的躺着,娄观浦见她一片顺从之意,肚内顿生怜惜之情,不免搂着她哄道:“好了,我知道你怕羞。为这屁大点事儿闹这么一场也是够够的了,爷下回不那样孟浪鲁莽了成不,快收收眼泪,我肚子也饿了,咱们吃饭去。”说着吩咐丫头们抬来热水。
怜香按捺住心底情绪不则声,两人一番收拾完毕,也已到了掌灯时分,娄观浦早已饥饿不已,喊了几声叫下人摆饭。丫鬟们整备齐全,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进到室内。二人用了饭漱过口后,同去就寝,至晚方歇,一宿晚景不题。
翌日清晨,娄观浦与怜香二人用早饭时,见怜香身上穿的桃红对襟衫仍是自己初时吩咐做的,穿上略略宽大并不很合身,因沉下了脸,因问道:“不是叫了外头的裁缝来量体裁新衣吗?怎么还给你们姑娘穿这不合身的衣裳!”
金花忙回道:“爷,绫罗坊的金裁缝说咱们料子贵重,一众裁缝做针线时得十分小心看着,因此做得慢些。前儿也使人来说过的,明日她就亲自把衣裳送进府里来。”
娄观浦一听,这才宽了心,说道:“过几日宛姨娘备了席面,赶明儿衣裳送来了,挑身儿你们姑娘喜欢的去赴宴。”
一面起身双指轻点了怜香的脸颊,说道:“你在屋子里若闷得慌,便去园子里逛逛,或是叫人陪你打双陆打发时间。再不然,爷让人叫几个小优儿进府来唱唱曲儿,你听个乐呵。”
怜香瞧不出什么表情,说道:“爷只管往衙门去,我尚有针线做呢,倒是不闲。”
娄观浦笑道:“成,都随你。爷往衙门去了。”
说着便出门往院子走去,正到院门口,见有个丫头低着头急急忙忙往里冲,眼看就要撞到自己身上,娄观浦连忙喝住:“不长眼的奴才,哪个屋里伺候的!”
那小丫头抬眼瞧见娄观浦,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磕头道:“请爷安,我是在这正屋里洒扫的丫头。”
娄观浦皱着眉头道:“忒没规矩,你只顾低着头瞎跑什么。”
小丫头战战兢兢回道:“回爷的话,外头传话进来,说是钱舅爷求通传一声,求见秀娥姑娘。外头婆子让我来说一声儿,我这才匆匆忙忙的跑来替姑娘传话,一时不慎冲撞了爷,还求爷饶了我这一回。”
娄观浦沉思了半晌,问道:“钱秀娥不是独生女儿么,不曾听说她有甚哥哥弟弟的,哪里冒出来的舅爷?”
小丫头道:“奴婢听闻是姑娘家堂大伯的儿子,原先早已不走动的,近来不知怎的两家又重新认了亲,钱姥姥那边就让舅爷与姑娘也认亲戚了。”
娄观浦点了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说道:“知道了,你且去罢。”说毕便走到门前,徐旺徐才早已牵来高头大马,拢着嚼环等候,娄观浦翻身上马拽着马辔,由角门出府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回到府里,刚进乐天居院中,正要往东厢去,许若宛及其婢女截住他,道了万福后说道:“爷,赶明儿我做那席面,还少些家伙事儿。想叫爷开了库,寻一水儿的白彩定窑碗碟来。还要问爷再寻一套银执壶玲珑酒杯,到时好吃个尽兴。”
娄观浦听闻,便使人叫屏岚来,说道:“宛姨娘过两天要办席面请大伙儿吃席,那日她需要什么家伙,你只开库替她去寻,待到酒阑之后,你再依样检点,归回库中就是。”
屏岚点头应下,许若宛趁了愿也就开开心心回屋里去了。这边娄观浦照常往东厢歇宿,不必细说。
到了次日,娄观浦仍往衙门里去。怜香坐在屋中绣着针线,比及到了晌午,有小丫头领着金裁缝进来,在门口禀道:“姑娘,绫罗坊的金裁领着人送衣服来了。”
怜香道:“让她进来。”
身旁的金花便命小丫鬟将那金裁并从人请进屋来。金裁缝笑呵呵道:“民妇给姨奶奶请安了,姨奶奶衣裳料子贵重,民妇及一众裁缝做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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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故而来得慢些,望姨奶奶别见怪。”
怜香将针线停下,看向金裁说道:“我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主子抬举才得了这间屋子居住。府中正经只有两个姨奶奶,金老板别叫错了。”
金裁缝呵呵笑道:“民妇也不懂,总归知道姑娘是贵人就是了。”说着使眼色叫从人打开箱子,满目的锦裙绣袄,罗袜弓鞋。
怜香浑不在意道:“多谢你用心。”一面使金花给了些赏钱,金裁缝千恩万谢出去了。
且说金裁逢去后,金花及冬青二人整理着衣裙,见有几套遍地锦衣服,妆花通袖袍儿,各样的裙子等,不免挑花了眼,问怜香道:“姑娘,这两日往清风筑去赴席,你要穿哪件袄儿呢?我瞧着都好,竟也选不出。”
怜香头也没抬,说道:“只在那里头挑件素些不打眼的。我这时出去若太过招摇,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冬青放下手中衣裙,走来凑到怜香跟前,歪着头不解道:“姑娘,既做了好衣裳为何不穿呢。这要是我,只怕恨不得立马就穿出去显摆呢。”
怜香抬起头来睨了冬青一眼,笑道:“既然如此,我把这衣裳给了你,你替我穿出去罢。”
冬青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若是普通衣裳姑娘赏了我,我也就开开心心地领了。偏这衣裳贵重又是爷特意吩咐裁的……爷那凶巴巴的模样,我可不敢惹他。”
金花劝道:“姑娘,虽说此时不宜太过招摇,可如今若是太素了,只怕伤了爷的脸面,爷那边……”昨天两人闹了那么一场,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各个敛神屏气,哪敢轻举妄动,后见二人又亲亲热热的坐一处吃饭,才暗暗放下心来。此时万事都得小心,免得惹那位爷发火。
怜香沉吟了一会儿,想起娄观浦那厮阴晴不定的脾气,叹声气儿暗暗道:“这不是逼着我去打擂台么……”扭脸往金花那边瞧了瞧,说道:“你一心为我,心里头也有数,好金花,你就帮我挑了罢。我这荷包马上要收尾了,我只专心做这事儿,挑衣裳那事儿我嫌它费心。”
金花是个心实之人,自被派到这东厢伺候,一心想在怜香跟前展示才能,挣个好前程,不免事事为她操心,件件替她着想,二人处的也一发亲密。此时见怜香对自己推诚相信,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拿起衣裳比来比去,忙个不停。
怜香、冬青二人笑她太过紧张了些。金花道:“姑娘头回去见那些姨娘姑娘们,虽说不要太招摇,却也不能真让人轻瞧了去。”
怜香见她认真,也不管她,自把手中荷包接上络子仔细收尾。
晌午之时,金花与冬青二人去园子里搬花草去了,怜香用过了午饭各人在檐廊下逗鸟,见屏岚揣着什么东西急急忙忙往西厢去,斜眼瞥见怜香正在檐廊处,不免转道儿往东厢来打个招呼:“姑娘可用了午饭不曾?”
怜香笑道:“才将用过,正觉肚撑便往这门外站站消消食儿。我瞧你神色匆匆,你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