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钮祜禄氏的贴身宫女珍珠见状赶忙使劲儿拽着她的衣袖。
贵妃钮祜禄氏白了她一眼,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出来,用帕子擦了擦袖口后才冷笑了一声:“怕什么,就我这个姓氏往哪儿一摆,就算皇上想要收拾我,不也要忍一忍嘛~”
珍珠猛吸了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劝道:“小点声吧,您在这个后宫里干政、跋扈,这样的名声光彩吗?这也就是您自进宫以来就不怎么愿意让夫人进来,若是被老爷他们知道了,您又被骂了。”
钮祜禄想到自己那满脑子都是从龙之功的父兄族人们,忍不住拿着帕子揉了揉胸口:“一堆扯着女人裙摆往上爬的蠢货,也值得我费心。”
“不值得不值得,只是娘娘,你好歹也要想想夫人啊……”珍珠叹了口气,还是只能软下语气劝道。
钮祜禄深吸了口气,压下满心的烦躁后,才扯了扯嘴角:“想有什么用,我想着她们,她们想着谁呢?”
“您就不怕家里再送来一个吗?”珍珠瞥了眼旁边的云梅,声音稍微压低了几分,“您当初入宫不就是想着凭借着您和大姑娘最像的长相,好防止老爷他们打其他姑娘的主意吗?”
“是啊……妹妹们在外面就算找个多不成器的,好歹是个正头娘子,好歹……有钮祜禄一族庇佑,总比在这个囚笼里……一辈子的好。”钮祜禄看了看窄小的如往日每一天一样的天空。
她的眼眸扫向一旁的云梅,神情忽地一变:“蠢货!谁让你私自行动的!?”
“奴……奴婢……”云梅脸色苍白地跪伏在地上,浑身发颤到嘴里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珍珠有些嫌弃地扫了一眼对方:“主子是要你陪着襄嫔,慢慢将主子的消息递过去,然后多收集些对方的喜好,你倒好,真当自己是细作了?!”
云梅其实到此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她只恐惧着自己被康熙押回主子这里会有怎么样的下场,那些口口流传于宫女太监之间的恐怖流言不断在她脑海中转着。
钮祜禄啧了一声,看了看被吓得都快瘫软在地上的云梅,又看了看面上带着嫌弃,可动作却不乏回护的珍珠,轻哼了一声才跺脚回殿里:“将她送回内务府吧!”
“搞得好像我能杀人还是能吃人似的!我是跋扈又不是蠢货!”她的声音消失在翻卷的旗袍衣角中,伴随着花盆底的哒哒声,传入到两人耳中。
珍珠无语地扫了眼云梅:“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云梅咽了咽唾沫,才恍惚知道自己不会死了,她瘫软在地上,抬头小心看了眼紧闭殿门的主殿,又看了看珍珠:“珍……珍珠姐姐……”
“行了,闭上你的嘴,忘记前面发生的一切,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内务府从未伺候过主子的小宫女,再等些日子,主子自然给你安排个好地方。”珍珠警告地看她一眼,才喊来了小太监将人送到内务府。
“送走了?”珍珠刚刚踏进房间,迎面而来就是钮祜禄带着嫌弃的一句话。
珍珠应了一声,不禁暗自腹诽着,皇上说自己娘娘性子跋扈虽说话重了些,可倒也不算错,毕竟自己的这位娘娘嘴巴也不是一般的不饶人。
“你看着吧,皇帝肯定会在襄嫔耳边提云梅这件事,到时候定要细细叮嘱几句,让对方远着我长春宫。”钮祜禄哼了两句,不满说道,“就因为我当初装的太过了,他可倒好!把我长春宫的妃嫔全挪出去了,如今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还没法去随便找宫妃玩,唯恐他觉得我变好了。”
“如今襄嫔来了,长得好,性子好,脑子还聪明,想出那么多打发时间的好玩意儿,偏他又来阻碍我!狗男人!”
珍珠张了张嘴,实在想吐槽,这不都是主子您自己闹的吗?谁和人交好是先往人家宫里安插人的,也就是襄嫔人傻单纯,也没防着这些,不然早就交恶了。
钮祜禄哼哼唧唧的骂着康熙,时不时还不忘骂上一通钮祜禄一族的老少爷们。
珍珠知道对方这一通抱怨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打底,也没打算劝她,到一旁翻找出来别的宫的宫人教给她的手工毛毡画递给对方。
钮祜禄挑眉接过毛毡画做起来,可嘴里的抱怨却没有停止过。
一宿倒也算平安过去,妃嫔们纵然有再多酸意,在明面上也还是要好声好气、和和气气的。
尤其是小妃嫔们,如今早不是入关前,大家居住在盛京故宫里那样,哪怕是个贵人也要睡个大通铺,大家好歹有了自己的厢房,可房间也都不大,彼此也就隔了个墙,说句不好听的,怕是泼盆洗脸水都能泼到对方房间去。
成贵人自从被僖嫔舍弃后,虽然依旧想借着靠近襄嫔,看能不能交好对方,或许也能够得一两分圣宠,毕竟不少主位娘娘有了身孕后,不都会给帝王推荐自己身边养的小嫔妃或者宫妃备选宫女吗?
只是她没想到永寿宫的宫人对她却是千防万防不说,自从襄嫔有孕连皇帝都下旨不准众人随便去打搅对方,她不过是怂恿着同居翊坤宫小答应几句,就被宜妃叫过去好生训斥了一通。
“小主……”之前跟着她的宫女早已因为挑拨口舌,被宜妃找了借口换掉,如今这个倒是老实,老实的简直是个老鼠胆子。
成贵人一向自认为自己容貌之盛虽不及卫氏,也不如襄嫔,可也能和僖嫔较量一二,只是她缺了被皇上看见的机遇而已。
只是无论是皇贵妃生产之日,还是襄嫔的永寿宫,她都没机会好好在康熙面前展现自己,当然她也不像那些她看不上的小答应们,那样没脑子的去冒头。
想到这里,成贵人叹了口气,才对宫女说道:“宜妃娘娘还是免了请安?”
小宫女低声应了句。
成贵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隔壁永寿宫襄嫔娘娘可起了?我之前让你找永寿宫的宫人求教下那几个手工的问题你可问了?”
小宫女脸上带着失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永寿宫门口都是禁卫,奴婢不敢打听,前几日云梅姐姐教了我几句。”
“嗯,那你好好和云梅学。”成贵人听到云梅的名字眼眸微微一动,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素银簪递过去,“你拿着玩儿吧。”
小宫女见状赶忙千恩万谢的接下,才又去给成贵人领膳食去。
成贵人身边伺候的其他三个宫人陆续过来给她忙着换衣裳,换首饰,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说道:“小主何必对这个丫头如此好?”
“吃味儿了?”成贵人透过铜镜忍不住调侃道,“你们是最早跟着我的,她是宜妃娘娘送来的,我自然要多器重她几分,而且她那张脸实在让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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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多几分不忍,让她去拉拢永寿宫的宫人才好用啊。”
宫人听后也不再说什么,她很想说宫里没有秘密,劝劝自己的小主:虽然只是贵人,可也比小答应、常在们强多了,又有个得圣宠的主位娘娘,老实过日子不好吗?
只是她想到自家主子一向自傲于自己的聪慧,也只能压下劝说之意,且随对方吧,反正她不过是内务府分来的宫人而已。
被人惦记的永寿宫这里,齐满月打着哈欠爬起来,换了衣裳,梳了妆,她指着桌上的胭脂水粉连连摇头:“别了,我现在受不了那股味道。”
云秀看了看她如剥壳鸡蛋般白皙娇嫩的脸,无所谓地将东西放下。
康熙忍不住刚想挑眉,就听齐满月的心声传来:“我现在可不敢用,我都不记得康熙年间后妃的化妆品里有没有铅粉朱砂,那玩意儿不仅有毒,还会让人流产,不孕不育啊,我怕毒死自己哦~”
康熙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内务府的狗奴才被人收买要害皇室子嗣,可还不等他发作,就听齐满月心声继续传来:“说起来,自古就有用铅粉的,清代后期好歹宫妃们都用上了米粉、珍珠粉、益母草粉了……”
康熙松了口气,脑中也想到汉人口中的“洗尽铅华”,确实,似乎自古以来女子的胭脂水粉就多是这些东西。
可他的心还是不自觉提着,心中还不住暗暗记住,回头一定要叮嘱内务府将这批有问题的胭脂水粉清掉,然后再让太医院出个章程公告天下,人口可也是社稷大事。
“从怀孕开始搭建的二十四小时太医保胎专组,倒也算不错,也算是请了一群专家组了,可吃什么要听御膳房的就太讨厌了,就算份例增加了又怎样,我想吃好吃的各种酸甜辣的饽饽,果子,酥山啊……”
康熙听着她夸起宫规,嘴角刚要勾起,就听到对方转头念起吃食来了,只能暗自瞥了眼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个吃食脑子,还能怎么办?幸好他是皇帝,富有四海,倒也不怕对方能吃爱吃。
“酥山那些生冷之物你还是不要吃了,朕知道你爱吃,已经吩咐了太医院,请宋院使专门为你调了个食单送入了御茶膳房,反正你之前吃食也是从御茶膳房出的,日后只遵循旧例吧。”
“臣妾谢皇上恩~”齐满月赶忙回神行礼,她心里在骂对方,面上的规矩可要有的,不然她可怕这位爷事后算账。
康熙无语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行了,朕去上朝,等朕回来陪朕吃点。”
“也行,等他回来我要好好想想那些损害孩子的旧俗,我可不想让自己孩子受那么多折磨……”
齐满月的心声传入到康熙耳中,他脚步微微一顿,又转瞬加急,待会儿可一定要回来好好听听,这可是涉及后世子孙的大事。
“等朕下朝不知道要多久,你记得叮嘱永寿宫的宫人,若是襄嫔饿了就给她备些点心,不要因为等朕饿到她。”当然他也不忘交代梁九功。
只是话音一落,他突然恍惚了一下,莫名的感觉自己和齐满月这样,很像那些他听过民间夫妻一般,夫君出去赚钱,妻子在家等他回来一样的情景。
一时间,他怀着某种他自己所不能描述的那种雀跃和幸福的感觉,带着宫人们看不到却足以震惊很多人的笑意,轻快地走向大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