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春笼 > 15. 第 14 章深吻
    沈珵美不出声,只负着手,低头看她把帖子一张一张分开。

    刘芙茜忽又想起还有一封没看,便猛地转身。

    鼻尖正撞在他胸膛上。

    她“嘶”了一声,手里的帖子散了一地,人也往后仰去。

    沈珵美一步上前,双臂从她身侧一抄,将她揽住。

    帖子纷纷落下。

    一张落到他靴边,一张贴着她裙角滑过去。

    刘芙茜扶着他手臂站稳,才觉自己几乎贴在他怀里,忙往后退。

    沈珵美手上不松,反先垂眼看她,低低道:“哎哟。”

    刘芙茜揉着鼻尖,怒道:“你哎哟什么?”

    沈珵美慢慢低头,唇边带着笑:“茜茜撞疼我了。”

    刘芙茜直气得抬眼剜他。

    这一抬眼,正撞见他今日朝服。

    玄青衣袍压住肩背,金线麒麟伏在胸前。

    活见鬼。

    还真应了那句,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沈珵美低着头看她,唇边还沾着方才那点笑。

    刘芙茜一时忘了骂。

    沈珵美见她看着自己,便松开她一只胳膊,慢慢抬手,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拨回去。

    刘芙茜登时回神,偏头避开。

    “王爷该出门了。”

    沈珵美弯腰拾起地上一张帖子,递还给她。

    “王妃催我?”

    刘芙茜接过帖子:“不敢。”

    沈珵美又拾第二张,第三张,一张一张放进她手里。

    他每递一张,指尖便在她指尖上一碰。

    刘芙茜连收了三张,终于把手往袖里一藏。

    沈珵美垂眼看着,笑道:“藏什么?”

    刘芙茜道:“谁藏了?”

    沈珵美也不争,只伸手去捡最后一张。

    他俯身时,衣袍上金线麒麟随他肩背一沉,像从云里俯下头来。

    刘芙茜瞧见,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谁想得到,昭武王披玄甲时寒光满身,煞气逼人,换了朝服,竟又生出这等清贵公子模样。

    便是他不言不语立在这里,也占尽风流。

    沈珵美把最后一张帖子递给她。

    刘芙茜接了,指尖才碰到纸边,他便将帖子往回轻轻一带。

    刘芙茜抬眼。

    沈珵美道:“瞪我做什么?”

    刘芙茜冷冷瞅着他。

    沈珵美笑道:“我不过想多瞧你两眼,难道这也有错?”

    他说着,便松了帖子,又举起双手,作了个讨饶的小礼。

    刘芙茜强忍着不笑,将身子转开些。

    沈珵美一只手落下来,虚虚扶到她腰后。

    刘芙茜身子一顿,抬手便去推他。

    沈珵美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动。”

    刘芙茜道:“王爷再不走,早朝便该散了。”

    沈珵美低笑一声:“我想你身上的气味。今日实在不该出门。”

    刘芙茜手上一紧。

    沈珵美往她指尖看了一眼,眼底笑意更深,仍贴着她耳边道:“我该把朝服脱了,咱们一块儿回床上去。好好闻一闻,才不负这四年。”

    刘芙茜把帖子往他胸前一拍:“你做梦。”

    沈珵美接住那几张帖子,脸上笑意收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被她捏出的折痕,又抬眼看她。

    屋里一时静下来,连廊下侍从压着步子走过,也听得分明。

    刘芙茜叫他看得心头发紧,伸手去夺帖子。

    沈珵美任她把帖子抽走。

    她才转身,他便有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连人带帖子一并按在桌沿前。

    刘芙茜背后一僵,低声道:“王爷。”

    沈珵美一言不发地低头,贴近她颈侧,呼吸拂过她耳后那一点细白皮肉。

    刘芙茜指尖攥紧帖子,沈珵美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从她腕上移开,顺着她袖边往下,停在她腰侧。

    他表情很严肃,没有再说那些轻佻话。

    刘芙茜从铜镜里看见他垂着眼,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身子一寸一寸朝自己压近。

    她忽然不敢再看,忙把眼垂下去。

    沈珵美低声道:“我今日不该出门。”

    刘芙茜轻轻道:“可车轿都备了。”

    “叫他们等。”

    “满朝文武也等你?”

    沈珵美把脸埋在她发边,许久才道:“等。”

    刘芙茜呼吸乱了一息,立刻去推他的手。

    “茜茜。”沈珵美按住她的手。

    刘芙茜听见这个称呼,耳后那处先热起来:“不许这样叫我。”

    沈珵美便低头吻她耳后。

    刘芙茜肩头轻轻一颤,手指登时按住桌沿。

    外头侍从又在阶下唤道:“王爷,时辰到了。”

    沈珵美不理会。

    他抬手绕过刘芙茜颈后,将她转过来。

    刘芙茜被他迫得退了一步,腰后抵住桌沿,几张帖子又叫她碰落在地。

    她才要弯腰去拾,便被沈珵美托住下颌,俯身吻住。

    这一回半点没有方才玩笑的意味。

    他先压住她的唇,又往里寻去,手臂随之收紧。

    带着一点急,也带着一点狠。

    在寻着些什么,却不敢真咬碎了。

    刘芙茜起先拿手推他胸口,推了两下,指尖便攥住他衣襟。

    金线麒麟硌在她掌心,她攥得更紧。

    沈珵美感知到后,喉间一沉,手掌从她腰后托起,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半寸。

    刘芙茜仰脸承了片刻,才忽然醒过神来,偏头躲开。

    沈珵美的唇擦过她脸侧,停在她耳边。

    两人都停住。

    廊下风过,门帘轻轻一晃。

    沈珵美闭了闭眼,慢慢松开她。

    他抬手在自己唇边一拭,似乎在回味,随即又低头看她。

    刘芙茜发间一支小簪歪了,脸红红的,嘴肿了。

    沈珵美看着,唇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刘芙茜瞧见,脸一偏:“滚罢。”

    沈珵美闻言大笑而出。

    ——

    太极殿上,百官分列。

    皇帝姬樘神情平和地安坐龙椅,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自定安王去后,他好些日子食不甘味。

    皇帝没什么野心,当时被门阀士族推着上位,一心只想要护着家人平安,能活着就行。

    若不是老王爷,自己一家性命不知丢了多少次。

    老王爷年事已高,他便将所有的希冀托付在世子殷修身上,没成想,殷修竟然比殷归走的还早。

    得知消息那段日子,真是食不知味,总觉得背后那些门阀世族的眼睛如狼如蛇一般,哪怕入夜在梦中,都紧紧地盯着自己。

    还好有昭武将军!

    哦,现在是昭武王了。

    所谓天降神兵,不外如是。

    他看着沈珵美,越看越喜欢。

    二十二岁。

    好啊。

    年轻,好用。

    自己活着时能靠他,太子往后也能靠他。

    皇帝嘴角才要往上走,忽听殿下传来一声尖厉嗓音。

    “陛下!”

    皇帝定睛一看,老不死的御史台王文龙,嘴皮子飞快地翻动着,不知道又在放什么狗屁。

    “臣弹劾昭武大将军沈珵美,南征四载,有三不堪!”

    皇帝脸色一变,把身子坐直,厉声道:“王文龙安敢!”

    天子一怒,乾坤震荡。

    满朝文武,除了进言之人王文龙,全部屈膝跪地,垂首不言。

    沈珵美才要随众屈膝,皇帝忙抬手道:“昭武王无需跪。”

    沈珵美便停住。

    百官低着头,暗自交换眼神,掂量昭武王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与过去的定安王,只怕最重不轻啊!

    废话。

    定安王赞不绝口推崇至上的接班人,皇帝恨不得把沈珵美捧上天,一堆儿活等着他去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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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老不死的王文龙,弹劾谁不成,偏偏要弹劾他的股肱之臣、左膀右臂!

    皇帝捏着龙椅扶手,瞪着王文龙,恨不得将手中玉珠掷到他额头上。

    皇帝连声对自己念叨了几句息怒息怒。

    不行,这怒息不了!

    他满肚子脏话正待咆哮而出。

    “不妨。”

    沈珵美立在百官之前,朝上拱了拱手。

    他声音清朗,落在殿中,不高不低。

    “王御史忧国之心,拳拳可见。既言三不堪,想必已深思熟虑。沈某愿闻其详。”

    殿中方才绷住的气,叫他这一句话轻轻压住。

    皇帝看他一眼,又把身子坐回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好。

    先让他把话说尽。

    皇帝坐回去,心中对昭武王的赞赏又增添了许多。

    若是老王爷,这会儿恐怕只会冷嗤一声“夏虫不可语冰”,懒得与之一般见识。

    失了立威的时机,虽没造成什么后果,但是皇帝每每心中不快,始终憋着口气。

    偏偏老王爷总是说忍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个屁!

    还得是咱们沈卿啊,不愧是年轻人,手腕就是果决!

    不急不怒,先捧后杀!不对,是先请君入瓮,再关门打狗!

    好!太好了!

    真是天不亡我,赐朕如此麒麟儿,国之柱石!

    也不知道,亲王之上,还能封什么?

    一会儿散朝就把礼部尚书叫过来问问……

    实在不行,就给他媳妇加封。

    对!重重地封!让他死心塌地给朕卖命!哈哈哈哈!

    王文龙清了清嗓子,却不急着说话,将目光瞥向跪在人群之中的佟不悔,似乎在等他开口。

    佟不悔垂着头,双手捧笏,整张脸藏在臂后,一动也不动。

    王文龙见他不接,便把笏板往上一举。

    “一不堪,劳师久役!兵法云,兵贵胜,不贵久。四年征伐,将士思归,民夫疲于转运。此非仁者之师,乃耗国本之举。”

    殿中无人作声。

    王文龙又道:“二不堪,耗费无度!南征四载,耗银一千一百万两。此巨资若赈灾修河,本可活人无数,固我邦本。如今尽掷烟瘴之地,臣恐国库日空,天下渐凋。”

    皇帝手指停在扶手上。

    几个户部官员把头垂得更低。

    王文龙见无人拦他,嗓门便又拔高三分。

    “三不堪,战果微茫!南诏撮尔小邦,若天威浩荡,自当犁庭扫穴,令其纳土称臣。今不过退三百里,岁贡三十万金。此非胜果,乃妥协之辞。”

    他说到这里,往沈珵美身上一指。

    “臣恐昭武大将军,有养寇自重之嫌!”

    这一句落下,满殿俱静。

    皇帝盯着王文龙,坐直了身子,手不由攥住龙椅扶手。

    这老狗刁钻。

    时间就是久了,钱就是花多了,得到的战果从纸面上看就是没那么辉煌。

    若此刻一味呵斥,倒叫清流抓住话柄,说天子偏袒功臣,以势压言官。

    皇帝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个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念头。

    沈将军这事儿办得,确实留了话柄给人。

    皇帝把目光移到沈珵美身上。

    百官也一齐屏息。

    王文龙仍举着笏板,嘴角往下一压,作出一副死谏模样。

    佟不悔跪在人群里,双肩纹丝不动。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关乎名誉忠诚乃至生死的辩护。

    所有人都等着,昭武王是否有本事破解这“有理有据”的“三不堪”之论。

    沈珵美立在殿中,伸手理了理袖口。

    “一千一百万两。”

    他慢慢念了一遍。

    王文龙道:“正是!”

    沈珵美点了点头。

    殿中越发静。

    沈珵美又往前走了半步,“一千一百万两,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