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屋内。

    沈令薇同样是辗转难眠。同时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安。

    她觉得裴谨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疏远她。至于为何要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想到的是照顾原身的这具身体,随时等候原身的回归吧?

    带着心事,沈令薇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裴谨之回来,便有些不放心。

    她披着衣服来到井边看了眼,发现地上还有水渍,而裴谨之却不见了踪影。

    “夫君,夫君……”

    她唤了好几声,四周都没人回应。

    “奇怪,这么晚了,他还能去哪儿?”沈令薇心下疑惑。

    再一联想到他刚才那血气方刚的模样,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深更半夜的,莫不是出去偷人了?

    但很快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他直觉,裴谨之应该不会是那种随便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起裙摆,蹑手蹑脚的出了院门。

    今晚的月光很亮,照在田间地里,像铺上了一层霜。

    没走多远,就听见了说话声。

    鬼使神差的,沈令薇悄悄躲在一处草垛后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偷听。

    结果,陈凡和裴谨之的对话,全都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她耳朵里。

    尤其是陈凡提到了什么‘大公子’,‘老夫人’等。

    最为重要的是,她听见了陈凡的称呼,竟然唤裴谨之侯爷!

    哪个侯爷?

    裴谨之不是说家中经商做生意的吗?又怎会是个侯爷?

    她立马就想到了白天村民们讨论的那条悬赏令,贵人失踪,悬赏千金之类的。

    霎时间,沈令薇眼睛猛地睁大,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她因为太过震惊,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不小心踩中一根树枝,发出了声响。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谁?!”

    陈凡作为训练有素的侍卫,瞬间浑身杀气暴涨,拔出随身的短刀,就要朝着这边攻击过来。

    沈令薇眼见着月光下一柄刀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半分。

    关键时刻,一道白色的影子以更快的速度掠过来,裴谨之猛地挥出一掌,击退了那把匕首。

    待看清草垛后的沈令薇时,裴谨之的一颗心也倏地沉到了谷底,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住。

    她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他张了张嘴,想像往常那样唤她一声‘夫人’,可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沈令薇暴风雨的准备。

    “我……”

    然,还没等裴谨之开口,就见沈令薇眼眶迅速红透,泪盈于睫。

    “夫君,你骗我!”

    她的声音带着三分恐惧,三分哽咽,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人,你是不是……就是悬赏令上的那个大人物?”

    裴谨之:“……”

    没等他开口,沈令薇自己跌跌撞撞从草垛后跑了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质问他:

    “我都听到了,他叫你侯爷,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成亲了?迎娶了高门大户的妻子,所以才一直瞒着我,编出这些谎话?”

    “他们现在找来了,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抛下我回去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番控诉,直接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住。

    一旁的陈凡也被这声‘夫君’给雷了个外焦里嫩,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吧?

    他不在的这些时日,侯爷和沈乡君已经拜堂成亲了?

    而裴谨之在听闻后,一颗心也如同在万丈悬崖上徘徊了一圈,又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看到沈令薇因为害怕他的抛弃而落泪,委屈,伤心,一颗心像要碎掉了一样。

    他紧紧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低声哄着她:“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侯爷,但家里的妻子早就不在了……他们的确是来寻我回去的,但我发誓,我家里没有别的女人。”

    他手臂越收越紧,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还有,只要你别离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抛弃你,我哪儿都不会去!”

    沈令薇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可眼底的恐惧,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认真的看了裴谨之好久,才小心的挤出几个字:

    “真的?”

    “真的。”

    “你不会抛下我?”

    “不会。”

    裴谨之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然后抬手,在她头顶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温声软语的哄着她。

    陈凡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石雕,满脑子都在消化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跟在侯爷身边十几年了,何曾见过侯爷对谁这么耐心过?

    就连先夫人都不曾。

    过了一会儿,沈令薇情绪平复下来,才抬起头又问:“可是既然家里人都找来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裴谨之大手顿住,朝陈凡的方向瞥了一眼。

    陈凡如同瞬间被电击醒,忙拱手禀报道:“夫、夫人,小的也是刚刚才得知侯爷和您落难至此,还、还没来得及安排。”

    沈令薇眼底划过一缕暗芒,面上却一副彻底卸下防备的乖顺模样。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察觉到裴谨之的气息又沉了一瞬。很短,但她清晰的捕捉到了。

    裴谨之又瞥了陈凡一眼,那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陈凡脑瓜子转得飞快,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道:“回夫人的话,恐怕咱们……还得多耽搁几日。”

    “为何?”沈令薇不解。

    陈凡偷觑了一眼裴谨之的神色,又道:“您与侯爷失踪多日,府中老夫人也急坏了,京中更是人心惶惶,这一路上恐怕会不大太平,为了稳妥起见,属下需要先写信回京报个平安,请求老夫人调派精锐保护,还要准备船只,走水路。这……送信加上准备船只的功夫,怎么说也要好几日……”

    若沈令薇是个不谙世事,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子,或许这番说辞也就信了。

    可她不是。

    她或许是失了忆,可脑子没丢。

    这蹩脚的理由,细想之下漏洞百出。他们能这么快找到这处偏僻的村子,准备一只船而已,难道银子解决不了吗?

    至于护卫,她不信只凭陈凡一个人能找来这里。

    但她没有拆穿,而是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笑容。

    “夫君,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边走水路回家,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啊?我还没坐过船呢,不知这一路风景怎样?”

    裴谨之的脑海里不禁勾勒出一幅画面。

    烟波浩渺的江面上,一艘宽敞精致的楼船顺水而下。没有朝堂的明枪暗箭,没有侯府的尔虞我诈,他和她就像这世间最寻常、最恩爱的小夫妻那般,站在甲板上依偎着日升赏景,日落相拥。

    那画面太美,美好到精准地击中了他心底最隐秘、最贪恋的软肋。

    他甚至私心地希望,那条回京的水路能够再长一些,长到没有尽头才好。

    他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将沈令薇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温声允道:

    “好,江南水乡,沿途风景很美,一切……都听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