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127. 雪神祭
    这怎么还武断多了一个冒充县令的案子?

    越发的扑朔迷离。

    ……

    第二天一早,县尉就找来了符华上任那年带来的所有文书和官印。

    经查验后,确实都是朝廷所制,不像作假。

    那就说明,现在这个“符华”很可能是冒名顶替。

    所以真符华呢?

    难不成已经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六耳猕猴害死了?

    他们向章县尉打听了一些当年的情况。

    县尉是本地人,在公廨也快干了近四十年了。

    说起符华,他说符华其实并非狄蒙人,符华的老家在封乡,但符华的大哥在符华很小的时候就和家里断绝往来才搬到的狄蒙,与许蕙芯成亲后生下符念。

    不料符大哥早逝,留下一对妻小无人照料,所以符华才来到狄蒙县当官。

    “对,这点我可以证明。”郑裕说,“当年兄长一举夺魁拿下了探花,一甲进士本来可以留在京都做翰林院编修或侍讲学士,可他只想回狄蒙,为此还托关系请吏部将他分配至此。”

    “但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自己嫂嫂和侄女,估计那位蕙芯嫂子也是稀里糊涂的把这个假符华当真叔叔了。”

    若真如此,那么符华处心积虑要杀符念就不奇怪了。

    毕竟非是血亲。

    宋序道:“我有个猜想,会不会是符念发现了假符华的身份,所以假符华要杀她灭口?”

    柳司珩斟酌片刻后,倏尔勾唇,淡淡纾开一抹笑:“那不妨再猜想得大胆一点。”

    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卓沿:“或许,此番回来替符念复仇的,就是符华本人。”

    郑裕脑子转得也快,思维迅速跟上,一拍大腿说:“对啊!如果符念兄还活着,二十年的时间里,他明明知道有人冒名顶替,却既不报官,也不向朝廷上表。”

    “这算是包庇了,肯定违反朝规。”

    祁让:“所以许蕙芯咬死不开口,就是为了不让他被朝廷发现。”

    ……

    于是几人又回到监狱,想再一次提审许蕙芯。

    夜至三更,狱卒尚未从困意中清醒过来,见几位上官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起一盏马灯,躬身引着几位大人往里走。

    来到许蕙芯的狱房门口,狱卒指了指里面:“大人,就在这儿。”

    灯光从柱子间穿过,照亮了脏兮兮的石板地面,照亮了干枯毛躁的稻草,而后落到许蕙芯浅灰色的袖口上。

    她就静静地躺着,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到,相对来说还算正常。

    就是……这个姿势有些奇怪。

    一般人侧睡手臂都是轻放在前面,谁会把手臂背在身后啊。

    宋序惊觉不对,催促着狱卒赶紧打开门。

    此时狱卒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许蕙芯只是睡着了。

    直到宋序冲进去把许蕙芯托起来,用两指探了她唇上的鼻息。

    狱卒这才发现许蕙芯额头上撞击留下的血痕,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章县尉瞪着狱卒大声呵斥道:“混蛋玩意儿,当值的时候睡什么觉!”

    “县令再三强调让你们晚上多到里头走动走动,你就是这么把县令的话当耳旁风的?”

    说完才想起那位不是真县令,给章县尉气的,挥了下袖子负手背过身去。

    狱卒急忙跪下连连磕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的错了,是小的失职。”

    嫌犯若是在狱中自杀,跟当值的狱卒可脱不了干系。

    “别吵了!”

    “人没死,就是撞晕了,去,找个碗来。”宋序见掐人中没用,遂取出银针给许蕙芯的十个指头放血,“来个人抱着她。”

    “我来吧。”柳司珩蹲下两手托住许蕙芯的肩膀。

    血液嗒嗒嗒滴进碗里,很快就有了小半碗。

    这时许蕙新才艰难地睁开眼,面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但没力气说话,瞧着像是在怪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

    不多时,便又倒回了柳司珩怀里。

    江谨承:“这,这没事吧?怎么又晕了?”

    宋序用布片给她止住血,说:“这会儿没事了,就是有点虚弱,睡一觉就好。”

    宋序起身擦了擦汗,对章县尉说:“找个人看着,等她醒后喂点八珍汤或者独参汤,若是不喝就硬灌进去,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是。”章县尉挥了挥袖子示意狱卒过来,“你,把她抱去客房。”

    ***

    许蕙芯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大家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一晃都快到卯时了。

    天刚蒙蒙亮,似宣纸染墨,将明未明。

    昨天大祭司刚死,大家都觉得凶手可能会在今天离城。

    宋序和柳司珩去了符家想再调查一番。

    而祁让和江谨承,又来到原先城门口的那个饺子摊,照例只要了两碗热水一盘莲花豆。

    困意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祁让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令人烦躁的疲倦,但无济于事。

    那双点漆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打了个哈欠,于是缓缓抬起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努力将腰背挺得更端正些。

    江谨承问摊主说:“阿婆,您这儿有茶吗?要最提神的。”

    “有,五辛茶行吗?”

    “不喝,我可以。”祁让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都带着一丝不稳,却又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江谨承被他逗笑了,搭在膝盖上的手对摊主再一摇:“行,那就来一碗。”

    又对祁让眨眨眼睛道:“我想喝。”

    “随你。”

    ……

    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板,来盘鲜肉饺子,再来碗羊汤。”

    “好嘞,您稍等。”

    二人循着声音回头,那人也正巧撞上了他们的视线。

    他有些惊喜,竟直接抱着包袱坐了过来与其同桌。

    “哟,祁大人、江大人,这么巧。”郭创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换了之前穿的绫罗,身上的浅蓝色袍子也皱巴巴的,没有任何装饰,素净了许多,可好像这样的打扮反而更适合他。

    江谨承问:“郭老板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

    “害,别提了,那种丁香的供货商一直给我抬价,今年这趟路上艰难不说,比去年还高了一倍的价格,可惜啊,要是再不走,我这路引的返程时间就到了,补起来恐怕更麻烦,只能咬咬牙吃下这哑巴亏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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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阿婆的饺子也端了上来,郭创用袖子擦干净竹筷,开始大快朵颐,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清河吃不上饭,怎么能把人饿成这样。

    郭创时不时抬头讲两句,嘴巴里含糊不清,大意是说:“不过早些回去也好,走时内子已近临盆,估计等我回去,孩子都能有二尺了。”

    “郭老板好福气啊,恭喜恭喜。”

    “别别别,我这福气算什么,等几位大人公办完回京都,就来郭某人家吃饭,那才叫福泽家堂,蓬荜生辉啊。”

    郭创说话一向好听,他着急吃完抹了抹嘴,往桌上放了一沓银票,起身告辞说:“那二位大人,郭某就先走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眼看着郭创翻身上了马车。

    来时他坐的也是这辆马车,乌盖勒时县令送的,但郭创还是给自己雇了马夫,说是他不太擅长驾车。

    现在马车后厢里堆放的都是装丁香的箱子,重量上去之后驾车就更没那么容易了。

    以郭创的财力完全可以选择再雇个车夫拉货自己去骑马,可他没有。

    看这生疏的动作,好几次都差点没控制住方向。

    “江谨承,闻见什么味道了吗?”

    江谨承还以为祁让指的是自己,连忙抬起双臂嗅了嗅:“没有啊。”

    “我说郭创。”

    “好像……也没有吧。”

    “那不是很奇怪吗?”祁让连困意都没了,紧紧盯着马车车尾,“别忘了丁香气味浓郁,一直以辛辣、浓烈著称。”

    “对哦。”江谨承皱起眉,食指摸了摸下巴,“嘶,他这一车子的丁香瞧着数量可不少,天天跟这些东西待在一起,身上怎么可能一点味道都没有?”

    同时,两人都想起了之前章沉给他们那份左撇子的名单里,其中一个就是郭创。

    不对!

    二人赶紧追了上去。

    此时郭创正给守城士兵展示路引,左手拿起笔正要往册子上签字。

    “慢着!”

    听到江谨承的声音,士兵立刻站正,鞠躬喊了声:“江大人,祁大人。”

    郭创也不动声色地把笔换到了右手上,笑着问:“上官可还有事?”

    江谨承围着马车绕了一圈,用关节敲了敲车厢道:“郭老板,耽误你些时间,把后面的箱子打开让我们瞧瞧。”

    “上官,我箱子多,搬上搬下的太麻烦了,不如我开一箱给您看看?反正都一样。”说着郭创就要上前去抬箱子,却被江谨承拉住胳膊强拽了回来,“不麻烦,哪能让郭老板亲动手啊。”

    江谨承对几个士兵一扬下巴:“你们去帮忙。”

    “是。”

    后面出城的人还有很多,队伍越排越长,一个个都在踮着足尖着急观望。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堵了?”

    “不知道啊,许是出事了吧。”

    ……

    士兵将箱子摆成一排,一一打开。

    果然,除了最外面那个箱子里装了东西,其他的全是空箱子。

    甚至唯一那箱丁香还是劣品中的劣品,味道淡薄又辛辣刺鼻,多半是香料店挑出来不要的。

    哪个商人会为了这种次品翻山越岭跑一趟。

    “郭老板,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符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