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122. 雪神祭
    宋序和柳司珩二人原本计划回城后直接绑了薛亿武到公廨问个清楚,在薛府外下马时,刚好碰上了章沉,江谨承和祁让也在。

    还有官府的一堆捕快都围在府邸门口驱赶前来看戏的百姓,这阵仗,一看就是出事了。

    “章捕头,这儿出什么事了?”宋序问。

    “上官。”章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大麻烦,江谨承就抢先道,“是薛夫人,她把薛家主杀了之后又割腕自杀了。”

    “两个大活人,一身功夫都白练了?连这点纰漏都看不住?!”

    “当时我们刚刚出门,那千防万防,谁能想到最后要杀他的是他结发妻啊。”面对柳司珩的厉声斥责,江谨承反驳说。

    祁让拍了拍他,示意他别说了,“这次是我的疏忽,应该留个心眼的。”

    “行了你们别吵了,现在是相互问责的时候吗?”宋序转头问章沉,“薛夫人为什么要杀薛亿武?难不成她跟她丈夫还有仇啊?”

    章沉:“这个……小的不清楚。”

    章沉又看向江谨承和祁让,江谨承摇摇头,“还没问呢人就没了。”

    案牍堆叠似山峦,瓶颈横亘阻前川。

    知情人是一个接一个遇害,线索是查一条断一条,仿佛藏在暗处的鬼就是专门在逗他们玩一样,这案子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柳司珩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心力交瘁,满心的无力感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本来都快明清的案子现在又没了一点头绪。

    “抱歉,我也是一时情急,你们也辛苦了,没什么好自责的,顺藤摸瓜吧,总能理清楚。”他叹了口气,对祁让伸手道,“笔录呢,拿来我看看。”

    趁着这个时间,章沉也带人把薛府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走近抱拳说:“上官,我方才去问了这府里的伙计,他说今天进过府的生人除了祁大人和江大人,还有就是来修房顶的泥瓦匠。”

    “可是那人从头到尾一直戴着面巾又咳得厉害,府里的人都以为他染了时疫,便不敢靠近,也就没看清那人的相貌。”

    江谨承:“那人往什么方向走的应该知道吧。”

    “知道,东南方。”

    祁让眯起眼睛:“东南?”

    宋序问:“怎么,有线索了?”

    “我记得薛夫人那会儿说要去换衣服,是不是也走了东南方向?”祁让有些不确定,他当时还在埋头写笔录并未细瞧,不过江谨承敢肯定:

    “是东南,我亲眼看着她过去的不会错。”

    ……

    东南院是主家所在,所有人巡了一圈也没发现这院中哪里有需要泥瓦匠的地方,宅子才翻新过,并没有需要修缮之处。

    便直接进了薛家夫妻的主卧。

    中年人的屋中没那么多摆件,就床头的几上,放着盏青瓷釉的油盏,灯身也简单,显得有些寡淡。

    柜子里挂着几件样式相近的衣衫,没有鲜艳的色彩,也没有繁复的刺绣,看到旁边的针线筐,应该都是薛夫人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说明两口子平日里感情应该不错,至少没有非得闹到动刀地步的大矛盾。

    “你们看那凳子!”章沉突然指着墙角说。

    这是只小马扎,火炉边还有一个,只到小腿那么高,人们一般叫它“胡床”,雪天若是在外面弄湿了鞋袜,便可直接坐在这儿等着烘干,要比高椅子方便许多。

    薛夫人当时应该是想用炉子烘一烘衣摆和鞋上的水渍,但不料中途却突然有人闯进来与她说了些什么。

    这惹恼了她,薛夫人便用手边的马扎砸了过去,只是小凳子没什么威力,对方秩序轻轻一挥手就能将其打开。

    柳司珩低头看那凳子飞出去的轨迹,觉得有些不对,“那位薛夫人是左撇子吗?”

    “不是,我们刚到薛府时,还是她替我们斟茶研磨来着,用的都是右手。”

    听柳司珩这么问,祁让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有何不妥?”

    柳司珩捡起地上那个马扎,喊了一声:“江谨承。”

    马扎就直冲江谨承面首而来。

    江谨承抬起右手迅速抓住而后扣到了桌子上,“你干嘛?”

    柳司珩:“看,如果薛夫人不是左撇子,那对方就应该用右手挡才是,这马扎就应该往左边飞出去,可凳子却摔在了右边的墙角。”

    章沉若有所思道:“但这也不一定能证明凶手就是左撇子吧,万一他只是情急之下……”

    祁让:“情急之下往往就是每个人的本能反应。

    章沉点了点头,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可想不出其他理由来反驳,无奈道:“方才听大人猜测凶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符念报仇,那么薛家这个和符家那个理应是一个人,可上回勘探现场并没有证据表明凶手左撇子的特征。”

    宋序缓缓转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那青瓷茶杯的杯沿,朗声说:“如何没有。”

    “宋大人何意?”

    宋序二话不说,手腕微微一动,那杯中的茶水便如丝绸一般从杯口飞溅而出,在空中散开,又在章沉左侧不远处落下。

    章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顺着茶水飞溅的方向,望向了宋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属下明白了!”

    “就算知道他是左撇子又能怎样,狄蒙县这么多人,不可能去一个个排查吧?”江谨承压低了声音。

    可已行至山穷水尽,现在除了大海捞针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章沉眼睛一亮:“大人们,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必一一排查。”

    ***

    简嵩是狄蒙一家书画行的老板,也是前朝书法家曾吾的嫡传弟子,但他不爱研究大家书法,反而喜欢研究普通人的运笔习惯,对此他还总结出了一套规律:

    比如外向自信的人爱写大字,笔锋行云流水,性格内向谨慎的人爱写小字,注重细节。

    字朝右斜,好奇心重,字朝左斜,低调内敛。

    压笔较重,行事果断,压笔较弱,情绪敏感。

    字体方正,做事认真,字体圆润,随和包容。

    虽说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但以他对运笔细节的研究,区分左右手习惯还是手拿把掐的。

    简嵩说,右撇子一般从左向右写横画,压笔和起锋都在左边,反之,左撇子则可能从右向左写,笔画轻重就会恰恰相背,从这些地方就能推断提笔之人究竟习惯用哪只手。

    而自从时疫开始,狄蒙县城就已经全城下了禁足令,只有三种人能通过。

    一就是有公廨手令可以外出者,如卿一和他奶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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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路过此处逗留不过一个时辰者,比如郭创。

    三就是像六事这样来公办的京官。

    但这三类人的出进都需要在城门处签字,凶手既然出过城,那这些名字里肯定有他。

    章沉从怀中掏出那些名单。

    一张张上全是名字,但也只有名字,没有进出时间。

    他双手合十对老先生拜了拜,态度甚是恳切:“简嵩先生,此事事关重要,就拜托了。”

    “好说,好说,给老夫两天的时间,定能替上官把人找出来。”

    ……

    章沉办完这些,还得回符家继续盯着许蕙芯。

    而六事四人还待在薛家,柳司珩看完了祁让他们在薛府写的手记,也认为现在唯一的幸存者就是那个大祭司。

    四人商讨一番后决定一起行动。

    先找到大祭司再说。

    在章沉出门之前,柳司珩也问过他知不知道骁骑营的军需是谁在负责,章沉直言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廨捕快,鹰啸亓的情况连县令都不得而知,更别说自己了。

    不过听说薛亿武尾巴倒是翘得很高,时常给鹰啸骑送水送物资,跟里面几位将领也关系匪浅。

    薛家也算当地有头有脸的世家了,是北元人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个薛亿武到底有没有通元……

    这还真不好说。

    薛亿武的卧房真是干净,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柳司珩召来一个府中的下人,问:“薛府的书房在哪儿?”

    小厮摇摇头:“府内没有书房,家主不喜藏书,通常小人都是将笔墨直接伺候到家主和少爷的屋子里。”

    偌大一个薛府居然没有书房?

    “那你们家主平日喜欢待在那?”

    “卧房吧,家主有时候能在卧房待一整天,夫人叫他吃饭都得敲好几次门。”

    ……

    祁让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画上,总觉得这画有些与众不同。

    他走上前,轻轻拨动画轴,画竟缓缓移开,露出一扇暗门。

    几人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推开暗门,一股淡淡的书香夹杂着木头发霉的湿味扑面而来。

    门后还有一间真正意义上的书房,架子上从诗词歌赋到兵法谋略,应有尽有。

    烛台上的蜡烛用过后只有小拇指这么长,江谨承点了火,烛光散开,可以看见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三年内的各种小报。

    江谨承蹲下敲了敲案面下方。

    咚,咚,咚——

    从前在定安盟时,跟着盟主四处行窃,对这种桌子他并不陌生,下面肯定还有暗格。

    果然,江谨承的摸到桌下一个凹陷处,扣了一下机关,这个暗格便能像抽屉一样缓缓拉出来。

    账本、信件、图纸……

    江谨承把东西一样样从暗格中拿出来。

    就在这时,祁让宋序他们也发现了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地点,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是,狄蒙的地图吗?怎么感觉不像。”宋序说。

    这图纸有些眼熟,柳司珩只觉得依稀在哪见过,又凑近了些。

    须臾后,他回想起来,五年前在宋靖书房内看到的也是这张。

    “不是地图,是鹰啸骑的边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