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65. 僵尸寨
    王霸天高高抬起下巴,摆出副不可一世的姿态,“吾乃大将军下部军司马王霸天。”

    看得出,他对自己这个身份的确很骄傲。

    柳司珩问:“你们这一个多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霸天的腿伤还没好,有些站不住了,便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把脸撇向了一边,抱怨道:“上面给的藏宝图只知道在喀隆山,又没说具体在喀隆山的哪个地方,大将军只能带我们漫山遍野地找。”

    祁让:“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但那地方邪性。”

    “我们驻扎的第一晚,就有兄弟突然暴起,对着其他人又追又咬,主要还杀不死。”王霸天绷紧下颚,沉声说:“短短一个晚上,就损失了将近一百来号人。”

    他竖着食指的手颤了颤。

    这些事就像悬在心尖的一把弯刀,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痛心疾首。

    直到现在,晚上做梦都是那天的情景。

    他握着刀,同营兄弟的血一直从刀尖滑向自己的崭新,最后淌进指缝,红得刺眼。

    大将军护着自己从地宫里杀出来,迸出一路血珠。

    ……

    “后来我们误打误撞进了寨子,就在此地整顿休养,顺便上奏朝廷派人支援。”王霸天继续说。

    “没过几天,正在锦州办案的大理寺卿章魁就到了,他提议再下一次地宫。”

    膝盖上的布料已经被他完完全全揉进了指缝里。

    王霸天鼻翼翕动,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这回我们终于能顺利下洞,可恨那白衣逆贼亡我之心不死,早就在洞中布好了机关。”

    “当时大将军领兵走在最前面,受的伤也最重,我把他背回寨子时几乎没了气儿,章魁也不见踪影。”

    “情急之下,我才越权用大将军的官印给朝廷写了信,希望陛下能派兵增援。”

    王霸天说着顿了顿。

    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没想到,却只派了四个少不更事的娃娃过来。”

    天子明明知道想要查清僵尸出现的原因,就不可避免的得到藏宝地宫走一趟。

    那还假仁假义地与祁让说这么多。

    祁让颧骨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僵硬而无力,仿佛在抗拒着这笑容的出现,但内心的自嘲又不得不与之妥协。

    这就是他的好爹啊……

    良久之后宋序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王霸天,有些意外道,“王霸……”

    王霸天立刻吹胡子瞪眼:“嗯?”

    宋序的笑容略微僵硬,呵呵地干笑着,拱了拱手道:“王,王司马,您也来了?”

    “废话,我与大将军同生死!”

    王霸天抬起坚定的双眸,但很快又暗淡下来,一脸担忧地问:“将军怎么样了?”

    宋序:“醒是醒了,就是还烧得厉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王霸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拍拍宋序的肩:“好小子,看来你爹把你送去特察司是对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宋序是被他爹用鞭子打进听雪堂的。

    宋序看了看柳司珩,又看了看祁让,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赶紧对王霸天说:“老江和丰庆还在里面忙活,司马进去看看?”

    “宋序。”祁让叫住了他。

    缓缓开口道:“我观王司马这腿上也伤得不轻,替他处理一下。”

    宋序眨了下眼,立马会意,“也好。”

    他拉住王霸天说:“王司马,腿伤可大意不得,还是让晚辈先给您瞧瞧?”

    宋序说话间,祁让已经迈步进了屋子。

    王霸天本来想说比起将军,自己的伤不算什么,但柳司珩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王霸天颇为惊讶地瞪大双眼,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当他极力想要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心道,柳家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等等,不对!

    王霸天皱眉,略带好奇地盯着他打量了一番。

    年纪不大,体内真气倒是炼得炉火纯青,奇才啊。

    这时柳司珩低头,对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急于一时,司马,还是身体要紧。”

    说完一扭头,俨然换了副姿态,语气也要温和得多,“序序,交给你了。”

    宋序蹲在地上拾到着箧笥里的瓶瓶罐罐,“稍等,我看看这金疮药还剩多少。”

    “我什么时候……”

    王霸天拿开柳司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但想了想都是为朝廷办事,自己身为长辈也不能一个同晚辈计较。

    随即不耐烦地伸出腿妥协说:“算了,你们小孩就是麻烦,爱折腾就折腾吧。”

    宋序从随身的箧笥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先将药粉轻轻洒在王霸天的伤口上。

    王霸天咬着牙,皱着眉头,却没发出一声叫喊。

    宋序便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尽量减少王霸天的痛苦。

    一边包扎一边劝:“您这伤得好好养着,这几日就别乱动了。”

    “没那么矫情,以前在战场上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王霸天看了眼院子里其他的士兵。

    此番下洞大家都伤得不轻,但实在药物有限……

    总觉着对不住这帮兄弟。

    宋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便跟王霸天提议:“司马,这次长途跋涉我也没带太多药。”

    “这样吧,反正大将军左右得在寨中静养,你不如带弟兄们下山去找个好点的大夫。”

    “正好丰庆在,他可以带你们出去。”

    山中怪事频频,这种时候还是留下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喀隆寨本来就封闭,万一留下的人再感染或是暴毙,届时疫病暴起更麻烦。

    让王霸天一行人赶紧出去就医对谁都好。

    说不定,还能在城中找到些关于章魁的线索。

    宋序说完,暗暗用食指敲了敲柳司珩背在身后的手心,示意他赶紧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柳司珩手心一阵发痒,默默蜷起手指,放在唇边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宋少爷所言有理。”

    王霸天又何尝不知道其中道理,可……

    “可将军这边……”

    宋序:“晚辈自当竭尽照料。”

    犹豫再三之后,王霸天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正当此时,屋门被缓缓推开,丰庆和江谨承从屋里走了出来。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丰庆愣了愣,“呃,这位将军已经清醒了,说要跟祁让单独聊两句。”

    “不行,下山之事,我还是得先跟大将军报备一声。”说着,王霸天就推开丰庆,猝不及防地闯了进去。

    只见赵训此时撑着半个身子侧倚在床头,祁让就端坐在旁边的竹椅上,一脸冷漠。

    两人方才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

    被王霸天打断后,祁让脸上有些不悦,赵训更是恼火,一双眸子恶狠狠地瞪着他,“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大将军的面容已显沧桑,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沟壑,如今又多了几分憔悴。

    王霸天瞬间感到惊慌失措,着急把门带上,结果越忙越乱,不想一转身倒把自己也关里边儿了。

    “大将军,我……”

    赵训叹了口气,“让殿下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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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祁让淡淡道:“不会。”

    赵训:“愣着干嘛,还不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王霸天愕然失色。

    连忙扑通一声跪下。

    双手伏于地面,颤抖着声音说:“末、末将有眼无珠,竟不知殿下身份,还望殿下恕罪!”

    祁让微微抬手,示意他不要声张,“身份之事,还请司马帮忙隐瞒,包括与孤同行的人。”

    王霸天虽为不解,但还是应了声:“明白。”

    祁让:“王司马如此着急进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但说无妨。”

    王霸天抬起头,“是这样,上回下洞,使军中折损了不少人,如今剩下的兄弟们也都身受重伤。”

    “之前不敢草率出山是怕迷失在这山脉里,现在丰庆那小子回来了,末将想带兄弟们随他一道下去好让弟兄们尽快医治。”

    “应该的。”祁让扭头问:“将军认为呢?”

    赵训艰难地抬起胳膊,朝王霸天挥了挥手,虚弱道:“按殿下说的办就是。”

    “是,那……属下告退。”王霸天说完又向祁让稽首,而后一甩红色披风,转身出了门。

    赵训脸色发白,连做表情都显得那么吃力,只见他眉心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而低沉,问了句:“殿下,可是京都那边出了什么事,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不是你……”

    祁让想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但才刚开口,就想起来方才王霸天的话——

    “情急之下,我才越权用大将军的官印给朝廷写了信,希望陛下能派兵增援。”

    所以大将军并不知道他们会过来?

    难怪,赵训刚刚看到自己推门而入的时候,表情会那么奇怪。

    祁让讲明了经过,赵训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对此多说什么。

    或许王霸天只是替他做了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赵训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祁让想去扶,却被他拒绝了。

    坐稳后,赵训微微低头,双手抱拳,高举至额头前,但这个礼并非做给祁让,而是对窗外。

    “是末将无能,叫陛下费心了。”

    “老夫贱命一条,死便死了,怎可让太子殿下来涉此险境。”赵训抬起头,双眼发红,声音抖得厉害。

    “陛下皇恩浩荡,太子殿下仁厚如天,臣受此大恩,无以为报,唯有拼死相报……”

    祁让冷眼看着,心里没什么波动。

    有些话术听得太多便彻底免疫了。

    一旦赵训说完,他又立刻换了副柔和的表情,“将军无需自责,都是为了大亓。”

    “这笔钱要真落到了逆党手里,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是啊,好在宝藏藏匿的地点已经确定。”

    赵训问:“不知殿下下一步想如何?”

    “还是得先搞清楚地宫里的状况,当然还有最头疼的,就是那些僵尸。”

    祁让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语气却弱了下来,“来时我们也遇到过一只,很难说,不像鬼神作怪……也不像人为。”

    思索片刻后,他说:“孤决定今天就动身过去。”

    赵训叹了口气,“唉,可惜末将现在这副样子,怕是不能再护殿下周全。”

    “将军只管在此处好好养伤便是,孤也没打算做什么,就是去探探,定会谨慎行事。”

    “谨慎些好啊,章卿当时要能和殿下一样谨慎,又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还下落不明。”

    赵训捋着他的四寸美髯,一句话能拐八百个调子,目露讥讽之色。

    显然,他这是话里有话。

    祁让不屑于跟他玩这种猜谜游戏。

    “将军有话不坊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