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53. 骷髅面
    “祁大哥,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二人穿梭在闹市,宋序累的不行,又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这儿人流如此密集,只要稍一停歇可能就会和对方走散了。

    宋序的呼吸越发急促,只能一边疾行,一边掏出丝帕擦汗。

    这要是柳司珩在,肯定会停下伸手拉着自己走的,祁让这狗贼,稍微等两步会死吗!

    “祁让……”宋序避开两个打闹的小孩,“哎呀别挤。”

    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抬眼望去,眼见着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朝着自己直直撞来。

    宋序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闪避。

    然而那牛车来势汹汹,车上的粮食堆得比人都高,若是被砸中,少说也得断根肋骨。

    就在这一刹,祁让身形一闪,立刻将宋序推到了一旁。

    宋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堪堪避开了牛车的冲撞。

    祁让不退反进,伸手朝着车上倾倒的粮食抓去,动作迅猛,就在在粮食即将落地的瞬间,稳稳将粮食扣回了车上。

    宋序惊魂未定,“谢,谢谢。”

    车夫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牛刚刚受惊了,小公子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宋序摇摇头,眉眼松开,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祁让抬起胳膊把宋序互到身后,看着人群,随口问了句:“不过年不过节的,为何这么多人?”

    车夫回答说:“公子不知道吗,今天是元相的生辰,每年元相在府中大摆宴宴都会邀部分百姓去同乐,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闻之,祁让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就连天子寿辰,热闹的也只是皇宫,宫外哪有人会关心这个。

    而且每年都搞这么大的阵仗,宫中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除非是天子默许。

    但这可不像他父皇的做事风格。

    要说元臣礼这人吧,祁让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兢兢业业一辈子,廉洁奉公,不参与各家党派斗争。

    老二曾想过要拉拢,但直接被元臣礼撵出来了,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因为这事儿,老二还被天子关起来反省了数月。

    可要说亲近,倒也谈不上。

    元臣礼不排斥东宫,但私下也鲜少会与皇子接触。

    尤其是对太子,躲都来不及。

    当年帝后打天下的时候,这些老臣有一半都直接听命于皇后,容昭皇后一死,便贬的贬退的退。

    只有元臣礼位置越坐越高。

    理由嘛,自然还是因为他忠。

    朝中这样的“忠臣”不少,但会像他那么高调的,少得可怜,多的是那些为了自保吃喝嫖赌、装疯卖傻的。

    祁让也是越发看不懂这老头儿了。

    这时宋序用手肘撞了下他,“喂,愣着干嘛,快走啊。”

    短暂的一怔,祁让瞬间回神,“方才发现了一条人少的近路,随我来。”

    原来祁让刚刚溜这么快是为了上前找路的。

    宋序擦干净脸,随即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祁让,刚刚谢了,多亏了你,否则我可要被这粮食给埋了。”

    “随手之劳。”祁让面无表情。

    但好歹是没再用“嗯”敷衍他了,宋序耸了耸肩膀,无奈笑笑。

    祁让忽然又问:“元相寿辰每年都这么热闹?”

    “听说是这样,但父亲从来不让我去参加,也不知具体如何。”

    “就因为他和二殿下不对付?”

    宋序眨眨眼,听出了对方话中之意,便顿足站在原地,叉腰道:“祁让,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祁让略一迟疑,“没有。”

    “你看我信吗?”宋序拉住他:“我替二殿下说话,是因为我当二殿下是我的朋友,可并不代表我要攀附权贵,支持所谓的皇子党。”

    “当然,我也相信二殿下,他绝对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哪种想法?”

    “就是……争太子之位什么的。”后面这句宋序咬着牙含糊不清。

    “嗯。”祁让笑笑继续朝前走,并未做出回应。

    宋序赶忙追上去道:“我说真的你别不信啊。”

    “其实十一岁那年我曾见过太子一面,并未留下什么好印象。”

    祁让:“可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宋序边走边说:“那年我一次进宫,陈贵妃,就是二殿下的生母,非要把我打扮成女孩子,后来我在宫里迷路了,就不小心走到了太子的住所。”

    说着,思绪被拉回九年前的那个中午……

    “喂,杏子不能摘,这可是皇后娘娘亲手种的,太子殿下宝贝得很。”

    少年坐在树上,清风拂过,衣袂飘飘,格外的俊美亮眼。

    小宋序慌忙收回手,“没有摘,我就是摸摸。”

    少年从树上跳下来,弯腰凑近,摸着下巴打量他,小宋序便用衣袖半遮住脸想离开,可这少年穷追不舍,小宋序无奈只能问:“你、你是谁,总跟着我干嘛?”

    少年牵起嘴角笑了笑,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我住这儿,你觉得我是谁。”

    “莫非,是太子殿下?”

    小宋序见少年没有反驳,脑子一热就想赶紧逃走。

    却被少年抓住胳膊,“别跑啊,你还没说你是哪个宫的。”

    “草民哪个宫的都不是,殿下不要再追了。”宋序一边跑一边用袖子遮住脸,而少年一边追,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话:“草民?哦我知道了,你是刚进宫的吧,其实做宫女没那么容易,不如上我这儿来,你瞧你生得那么好看,只做宫女不是可惜了吗?”

    ……

    “举止轻浮,油腔滑调!”宋序脸色涨红,整个身体都散发着不悦,“我不知道太子殿下以后会不会是个明君,但这性格实在糟糕,想想都生气。”

    祁让听完不怒反乐,嗤笑一声,“确实,那这人人品是一般。”

    联想前因后果,祁让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以他的视角来看,九年前是这样的:

    “静文,我今天在你宫中看见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宫女,你把她送给我呗。”

    “表哥的亲事舅母自会替你安排,又何必如此着急,还亲自到孤的宫中抢人。”

    “胡说什么,我是想捧她。”

    司空静文放下书瞪着柳司珩,“你要真这么做了,司骅表哥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想哪儿去了。”柳司珩兴奋道:“闻人不是一直想把他家落英湖旁边的那块地改成花楼嘛,哥准备入股。”

    “若你把人给我,我可以找最好的老师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届时,她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的花魁!”

    ***

    六月,夏末,树影横斜,日夕颓然。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荷,偶尔有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

    “上官,这边!”

    一名捕快的声音在池塘边响起。

    见另一名捕快正指挥着两个壮汉将一具湿漉漉的尸体从水中捞起,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尸体身上的衣物已被水浸透,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宋序蹲下简单查看了下尸体。

    听捕快说,这人叫武大孟,是城外的一个茶商。

    偶尔进城办完事就会来天乐坊跟朋友喝酒打牌。

    昨夜估计是喝多了没走稳,一头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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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屋后的池塘里。

    宋序双手轻轻拨开尸体的头发,仔细查看头部是否有伤痕。

    死者面容尚且清晰,只是被湖水浸泡得有些发白,双目紧闭,嘴唇微微泛紫。

    他伸手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但并无其他异常。

    接着,解开武大孟的衣衫,仔细查看身体表面。

    只见皮肤上除了几处被水草划出的细小痕迹外,再无其他伤痕。

    “初步判断确实是溺亡。”宋序起身说。

    祁让盯着尸体看了会儿,问:“昨夜有哪些人跟他一起打牌?”

    捕快:“白杨门卖烤鸭子的老刘头、见喜三元的赵妈妈、还有香雪坊的春晓掌柜。”

    宋序听后讪讪笑道:“又是她,这京都城还真是小。”

    “他们现在人呢?”

    “府尹大人吩咐过,在二位来之前都不能让他们出折扇门,现在还在屋里,二位请。”

    ……

    “咔——”

    门被推开。

    里面正好出来一娘子,虽是少年郎打扮,但描了眉涂了口脂。

    她冷冷瞥了宋序一眼,对几人抱了下拳,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捕快替其解释说:“这位是九鼎诚讼的南宫讼师,是赵妈妈请过来的。”

    南宫浔是京都城中唯一一位女讼师,和赵妈妈颇有交情。

    想到自己接二连三遇到命案,赵妈妈难免担心,就连夜请南宫讼师过来看看情况,若是需要上公堂,自己也好提前做准备。

    不过经南宫浔了解之后,只觉得赵妈妈想多了,安慰两句后便称自己手上还有其他案子,恕不奉陪。

    赵妈妈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看到宋序进来,立马来了精神,近前哭诉说:“宋少爷,您验出什么了没?”

    “他们死活不让我走,我不敢杀人的啊。”

    宋序扶着赵妈妈坐下,“赵妈妈,稍安勿躁,就是配合调查,问完了就放你们走。”

    “哎唷,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呀,前脚楼里才出了那些事,后脚又碰上了命案,见喜三元今年怕不是犯了太岁了。”

    “前两个月锦绣刚没,这个月大东家又进去了,也不晓得……”赵妈妈哽咽着,用手帕轻轻擦拭眼角,“不晓得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宋序:“近来不太平,妈妈晚上怎么还一个人出来?”

    “这不是许久没摸牌……手痒得很,正好武老板也在,就……”赵妈妈不哭了,顿时觉得底气不足,回答得结结巴巴含糊不清,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这时祁让冷不丁地问了句:“是武大孟组的局?”

    “不不不,不是他,是春晓把大家叫来的,我跟那姓武的又不熟,哎,要不是春晓我俩交情在,入夜后我才懒得出门。”

    赵妈妈说着用余光瞥了眼坐在角落的春晓。

    春晓似乎知道他们正在谈论她,率先对宋序弯起嘴角,抬手打了个招呼,所有表现都得体自然,神色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宋序看着她眼神微闪。

    巧合吗?

    这时间春晓已经起身过来了,行了个礼,转身搂住赵妈妈简单安慰几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顺心的时候糟心事总会一件接着一件,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姐姐也别太往心里去。”

    “诶。”赵妈妈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

    祁让:“春晓娘子倒是看得开。”

    春晓淡淡一笑:“看不开又能如何,我不也是一样吗。”

    “说说昨天晚上吧,你们都做了什么,是否有发现其他异常?”

    祁让的话题突然转变,春晓愣了愣,眸光清浅无波,这份坐怀不乱倒是很让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