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51. 骷髅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天让人心烦。

    雨势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四人在庙里望着门外的雨幕。

    那雨丝如银针般密密麻麻地落下。

    林间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曳生姿,变得朦胧起来。

    这庙宇有些破败了,雨水不断从残瓦的缝隙泄下,滴到地上变成水花。

    早年间,山里有把偷神像去卖钱的小贼,被叫做金身客,想来这座庙就遭遇过金身客的毒手。

    供台上除了打翻的烛台和香炉,空空如也。

    墙上倒是挂了四张关公画像,还没怎么被风霜侵蚀,应该是附近村民自发挂上的。

    画中关圣帝君或横刀立马,或夜读春秋,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跃然而出。

    江谨承点燃香烛,合掌向神像行了三鞠躬礼,再将两枚铜钱放在神台上,磕头说:“多谢关公庇佑,让我们有此避雨之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时柳司珩突然往他手里扔了块银锭,嘲笑说:“这才叫敬意。”

    “你肤浅不肤浅?”江谨承说着将银子塞进了自己兜里,也走到火堆旁坐下,用木棍戳了戳正冒白烟的柴疙瘩,“火都要灭了也不翻翻,怎么不懒死你。”

    “那柴湿了嘛,烧不起来的。”

    柳司珩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神色倦淡,随便捡了根木棍将墨发束起来,使尽拧干袖口,布料沉甸甸地坠着水,贴在皮肤上感觉腻乎乎的,柳司珩抱怨道:“贼老天说下就下,看给我淋的,跟犯了天条一样。”

    江谨承:“活该,出来办案你老穿这么干净做什么,看我跟祁让就没那么狼狈。”

    柳司珩拖着散漫的腔调,语气有些欠揍,“不好意思,家有千金,行止由心,我乐意。”

    江谨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火堆居然还真让他给“救活了”。

    湿柴噼啪作响,火星溅了柳司珩的袖口,烫出了个小黑洞,他却笑了,“可以啊江少侠。”

    “嘁,多学着点,柳二公子。”

    江谨承把最后半根干松枝折成三段扔进火堆,而后走到祁让身边。

    松松垮垮地揽上他的肩,一阵凉风夹杂着淡淡的松柏木香扑面而来,他换了副笑了,轻声细语道:“哥哥,别盯了,去歇会儿吧,我在这儿看着。”

    祁让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眼看都快丑时了,要来的人不出现,赴约的人也不出来。”

    两条目光死死盯住那扇小门。

    ……

    只因这雨太大,淋湿了伽罗的衣裙,便与三人分开躲雨。

    庙堂旁边的小屋应是曾经守庙人休憩的地方,如今庙废了,这屋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柳司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门口,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去。

    那雨点打在木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密集而有力,仿佛是急促的鼓点,反倒衬得屋内更加安静。

    柳司珩:“确实不太对劲,谨承,去看看。”

    江谨承:“凭什么!你去,你名声在外,适合被当流氓。”

    祁让:“我去。”

    “等等!”江谨承不情不愿地拦住祁让,“那还是我去吧,反正你们也看不懂她说话。”

    ***

    手中的火折子在风雨中摇曳,勉强照亮了门上斑驳的木纹。

    江谨承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伽罗娘子?可还安好?”

    门后一片寂静,只有风雨声在耳边呼啸,江谨承皱了皱眉,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敲得更急促了些,“伽罗?”

    “吱呀——”

    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敲击。

    但屋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显然是被这强硬的风吹开的。

    江谨承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抬起腿,狠狠踹向那扇木门。

    “砰——”

    门应声而开。

    他一步跨入屋内,火折子微弱的光源在黑暗中绽开。

    然而,屋子里空空如也。

    只有两张咯咯作响的老木香案在风雨里摇晃,江谨承站在屋内,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迅速转身从屋中出来。

    “人不见了。”

    ……

    祁让讶然。

    不见了?不可能吧?

    他可是一直在门口盯着没离开过。

    而且伽罗大晚上把他们引出来却又中途偷偷跑了到底图什么。

    难不成,就是为了耍人玩儿?

    柳司珩:“下这么大的雨山路又难行,她应该跑不远,分头找找吧。”

    茫茫雨幕之中。

    山间小道崎岖泥泞,荆棘丛生,雨中疾行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雨水顺着几人的脸颊、脖颈流淌,很快便湿透了衣衫,寒意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三人早已筋疲力尽,却连伽罗的影子都没见着。

    几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破庙,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相顾无言。

    此时的几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身上满是泥水,狼狈不堪。

    “咱们三个人,居然伽罗耍得团团转,传出去也太丢人了,就现在这副模样回去,以后在听雪堂的面子往哪儿搁。”江谨承抱怨着,用袖子擦干净他的佩剑。

    这把剑可是当年名满江湖的规兮剑,前主人临死前把它托付给了江谨承。

    规兮从跟着江谨承到今天,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窝囊罪,剑鞘上全是杂草和污泥,就连鞘中都还能抖出几滴脏水来。

    “趁现在天还没完全亮,我们赶紧溜回去,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柳司珩凑近了些,拍拍祁让和江谨承的肩膀,“昨晚的事,天知地知,我知,你们知,不可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祁让沉默片刻,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们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一路上大雾还未散去。

    当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时,三人终于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平时这个时候还很安静,顶多就是扫院的老仆和伙房的大师傅会弄出些声响。

    今天却不知怎的,大半个京兆府的人都聚在院中。

    人群渐渐围拢,却无人敢高喧,只是小声地议论着,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那窃窃私语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这时有人发现三人的踪影,对李忍大喊道:“大人,大人,三位公子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聚集过来。

    柳司珩迅速展开扇子遮住脸,只露出“醉若春风”四个草字,祁让和江谨承也默默朝两边别开头,哪成想院里居然有那么多人,巴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李忍、韩通还有宋序从殓房中出来。

    三人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朝李忍行了个礼,“大人。”

    李忍看了眼祁让,也放下姿态,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宋序见状快步上前,问:“你们昨晚去哪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抓贼,我们去抓贼了。”柳司珩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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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

    昨天和柳司珩遇刺的事都还耿耿在心,一听柳司珩这么说,宋序不免担心道:“啊,那你……你们没受伤吧?”

    宋序说着就要上手,突然的关心搞得柳司珩更没底气了,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没事……没事。”

    “哎呀不提也罢,话说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在干嘛?”江谨承打岔道。

    宋序:“是了,昨夜你们不在,伽罗死了。”

    “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确定是昨夜?”

    韩通接话说:“尸体是在昨夜发现的,但从骨头上残留的皮肉来看,死亡时间应该还得提前两到三个时辰,大概酉时上下。”

    相视一眼,三人满脸愕然。

    江谨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高声道:“你确定?”

    给韩通吓得一哆嗦,小心答道:“以在下多年的验尸经验担保,不会有错,而且宋少爷也在旁边,不信……少侠可问他。”

    江谨承看向宋序,宋序无奈地点点头。

    那就更不对了!

    他们陪伽罗出去的时候都已经戌时快到亥时了。

    他们看到的伽罗是真的。

    现在躺在殓房的也是真的。

    这事说不通啊……

    “里面那个要是伽罗,那昨晚和我们在一起的是谁?”江谨承一句话,叫大家都在讶然中沉默。

    李忍:“你说什么?伽罗昨晚跟你们在一起?”

    江谨承抬起手撩了撩自己的刘海,“我,我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李忍脸上愠色渐浓,甩开袖子骂:“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几个给我说清楚!”

    眼看事态如此,这事也确实不能瞒着。

    江谨承指了指柳司珩,“问他。”

    ……

    李忍听完,把不敢相信全写在了脸上,声音发紧,越说越激动:“你是说,你们三个人,听雪堂的学生,武功都不差,被一个小娘子骗进山中淋了一晚上的雨还把人给我弄丢了?”

    “你们几人简直……”李忍的声音本来就细软,像唱花旦的,配上他的口音有些喜感。

    而这事从他嘴里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就更好笑了,严肃的氛围一下变得轻快起来,连几个捕快都没忍住,莫名压起了嘴角。

    李忍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无礼了,看了眼祁让,祁让并无太大波动。

    知道君臣有别,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该对殿下是这个态度。

    李忍只能做了个深呼吸,先把火气压在肚子里,问:“那依你们六事看,眼下当如何?”

    其实仔细想,伽罗的死跟兰朵当时还是一个路子。

    他们之前就怀疑在台上跳舞的或许另有其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可那晚跳舞的人戴了面纱,大家对妙音双子的长相又不是特别熟悉,会认错倒也情有可原。

    但昨夜的女子距离他们不过半米,手语应用自如,举止也与伽罗无异。

    照理说大概是不会认错的。

    倘若真伽罗引他们去了后山。

    那殓房里的这个……

    柳司珩忽道:“韩先生,晚辈想知道您如何确定这具尸体是伽罗?”

    韩通说:“不用我确定,凶手自己承认了。”

    “凶手?”

    “就是闻人允,他已经招供了。”李忍耐着性子解释道:“但本府,还有宋少爷都认为这案子还有蹊跷,所以你们需得尽快破案,否则过不了多久消息传遍坊间。”

    “柳公子,你到时候想保他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