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21. 镜中仙
    韩卢紧接着追了出去。

    江谨承本来也想一起,但被祁让拦了来,“那些人已受到重创,如丧家之犬,韩都尉一人足矣。”

    柳青山转过头,“走,先出去。”

    ……

    不想三人刚踏出房门。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柳青山带来的三十多个禁军和韩卢的十多个卫率,竟然一个不剩地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包括那个点蜡烛小奴。

    可以说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

    整个屏岚华苑,除了书房中的几人,外面已经不剩半分半毫的活人气息。

    “怎么会……”

    柳青山的嘴皮颤了颤。

    这些可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啊。

    柳青山紧紧攥起拳头,关节在受力下发出“咔嗒”的声响,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感觉到的实在。

    好像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自己与这些人不一样。

    他还活着。

    江谨承:“白衣教干的?”

    “应该不是,这些可都是皇家精兵,他们没那个能力。”

    祁让说完蹲下来,探查了尸体身上的伤口,“用的长枪,几乎全是一枪毙命。”

    民间的人造不成这种伤口,该不会是……天子?

    祁让心里有这个猜想,但他没敢说。

    只是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轻声安慰了声:“舅舅。”

    柳青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那股悲痛却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用手掌轻轻地抹下了士兵的眼皮,愿他能死而瞑目。

    咬牙说道:“兄弟,大哥发誓,一定会让杀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柳统领是想让谁血债血偿啊?”

    那尖刺的声音钻进了柳青山的耳朵里。

    他愣了愣,却还不等他开口,就已经被两个人扣着肩膀押在了地下。

    那二人同样穿着禁军的盔甲,柳青山不是没能力起来,只是来的人不一般,他就只能任凭处置。

    或许是怕被老大责怪,两个士兵还是低头解释了一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统领勿怪。”

    奉命?

    奉谁的命。

    你们踏马本就是老子的兵!

    不过这些话终究还是被柳青山咽回了肚子里。

    一看那灰袍太监出现。

    便什么都明白了。

    “冯公公这是何意?”柳青山没有直接问陛下,而是问的公公。

    可能给禁军直接下令的人,除了宫里那位好姐夫,还能有谁。

    “近日总有官员上奏说柳统领背着天子在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但陛下以为,这都是诬告,毕竟皇后娘娘品德高尚,统领也是我大亓的忠臣,自当不会如此行事。”

    “不过白衣余孽未除,天子担心统领的安危,这不才特意咱家,来请柳统领回去。”

    虽然说了一大堆。

    但基本都是废话。

    依大亓国法,太监和后宫都不得参政。

    如果今天冯乾是带兵来抓他的,那就不合规矩了,故而改口为保护。

    “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京都,这丑闻若是传扬出去,始终对殿下不利。”冯公公说着,伸出了只手想要去扶柳青山,“所以柳统领还是回去跟陛下解释清楚才好,莫要让太子殿下为难。”

    柳司珩瞥了祁让一眼,但他摇了摇头,示意外甥不要跟此人起争执。

    “好,我跟你走。”

    两个护卫便同时松开了柳青山的肩膀。

    冯乾自然熟识殿下,却一直没和祁让说话,只当此人真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毕竟,太子现在还在封地。

    等柳青山被带走后,他才对祁让行了个礼,道:“二位既是以特察司的名义出来查案,还是得公事公办。”

    “就劳烦二位将此地发生之事尽数写下来,咱家才好回去交差呐。”

    ***

    谁都晓得,这白纸黑字一旦入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认。

    更何况全院包括狗在内都被灭了口,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柳青山是被冤枉的。

    让太子亲自写卷宗,就是为了能在审判柳青山的时候好叫那些太子党闭嘴。

    老二费劲吧啦这么多年都还没能让他柳家折人,亲爹倒是直接动手了。

    这偏爱表现得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要说心中能平也是自欺欺人。

    然而,二十多年了,向来如此。

    失望之余,祁让也再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给舅舅安个什么样的罪名惩戒。

    这才是最令祁让最担心的。

    ……

    韩卢直至第二天也没能回来复命,想必同柳青山一样被禁军给扣了。

    祁让写完本案经过,提出要见韩卢一面,可冯乾一直在避重就轻,着实是个打太极的好手。

    江谨承换好衣服出来,朝冯公公道了声“好”。

    冯乾笑着说:“出来那么久,二位也该回凤水县交差了,正好咱家那马车可大,坐三个人也不成问题。”

    ***

    街道依旧人来人往。

    公廨曾经高悬的灯笼如今也只剩下几缕破布在风中无力地飘扬。

    路过的人们却平静得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该吆喝的吆喝,该闲逛的闲逛。

    一辆华贵的马车此时正停在后院门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老仆弯下腰,抱起一堆上好的草料铺进马槽里,顺了顺马儿的鬃毛,微笑道:“还是你们好啊,跑累了就吃,吃饱了就跑,也没啥烦恼。”

    突然,听到房中一阵茶碗碎裂的声音。

    老仆手上动作顿了顿,轻轻移了两步到墙角偷听,还对马儿比了个“嘘”。

    “好好的一个公廨,竟然被烧成了这样,你们要怎么解释,啊!”说话的是京兆府尹李忍。

    他心火上涌差点没站稳,邓伯麟赶忙去扶。

    “伯麟,别忘了当初是本府力保,才将你从洄海那个小破地方调到京都,你说说你……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李忍挥袖甩出一阵冷风来,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最好给本府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县令你也别做了,回老家继续打你的鱼去。”

    “是,老师的知遇之恩,伯麟一直铭记在心,只是这个案子目前还没有调查出全貌,中途结案,恐不好向百姓交代。”

    “你不好交代,我就好交代吗!”李忍怒拍桌子,“一个唱戏的刁民,竟烧了我凤水大半个公廨,古往今来,惊世骇俗啊!”

    “你居然还让那歹徒逃窜到了本府的家里,要不是龙参军练过几年拳脚功夫,你们就都等着革职流放吧!”

    他越说越上火,话到一半时猛地吸了口冷风,话头戛然而止,蹿出几声咳嗽。

    本想着再做几年就能回乡安心养老,谁知这不成器的门生又给自己惹来这么些事。

    昨日下朝,一进大门就看见法曹参军龙翰在审贼。

    还心想什么贼人如此大胆,敢到京兆府尹的家中行窃。

    后来一审才知道,这人是个戏子,因为被人追杀,无奈之下才想到躲进府尹宅中。

    杀他的人入院后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龙参军所擒。

    墨九华将凤水县的事交代了个七八。

    得知县廨失火后,府尹连夜往这里赶,方才有了今天这出。

    邓伯麟见状,忙不迭失地重新送了杯热茶过来。

    李忍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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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没煮,只是用热水简单泡了几朵晒干的雏菊,但此时怒火中烧也无所谓了,喝完后舒了口气,问:“验尸结果如何?”

    宋序将验事状递上来:“可以确定宴不尽和裘鸢鸢都是死于同一种手法下。”

    “只不过裘鸢鸢的尸体腐化程度太高,无法确定她生前是否还有其他打击伤。”

    “那些都是小事,有这个就够了。”例如阅过之后,将状纸收入袖中。

    吹着碗口的雏菊说:“既然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那就由本府坐镇,尽快将此案审了吧,本府还有要事在身,可没工夫陪你们耗。”

    “这……”邓伯麟欲言又止,迟疑着说,“老师,这恐怕不妥。”

    “此案还牵扯了一个海台子的地下窝点,得等特察司的另外两位回来才好做决断啊。”

    “啧,查海台子交给下面人去查不就行了,你一个县令跟着瞎掺和什么。”

    “大人此言差矣,县令作为一县令长,怎可枉而孤之。”

    李忍和邓伯麟闻声回首,见冯乾走了进来。

    他左手抱着拂尘,一张白花花的脸,笑起来阴损中又透着几分和蔼。

    李忍一听这尖细的嗓音感到有些意外,眯起小眼睛仔细确认来者到底是不是冯乾,看清后忙迎了上去。

    “哎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县令、县慰鲜少有机会能看到宫中面孔,不知这老阉人身份。

    不过通过这老太监的穿着能瞧出来,职位不低,便紧随府尹其后向冯乾拱了拱手。

    此礼行得多少有些敷衍。

    太监虽地位不高,但能坐到冯乾这个位置的,多多少少官员们还是要给出几分薄面,不是给他,而是给他的主子。

    府尹忙让了位置,边后退边问:“不知公公来此,可是陛下有什么指示?”

    “咱家是奉御令出宫没错,不过事情已经办妥,听说凤水县今日怪事频频,便来凑凑热闹。”

    “其实陛下也喜欢听这些坊间奇谭。”冯乾小声言语,一边假意推脱着,“咱家坐这适合吗?会不会妨碍到各位大人审案。”

    李忍在心中暗骂了句谄谀之徒。

    随即挤出假笑,满脸褶子,“公公折煞我等了,您乃天子使者,自当在上位。”

    邓伯麟扫了眼堂下,把目光放到祁让身上,“咦?祁让小哥怎么戴上斗笠了?”

    祁让又使劲将帽檐压了压,李忍见过太子,但祁让不想现在就被认出来。

    宋序说:“他内向,没脸见人。”

    邓伯麟:“啊?”

    “行了行了,既然人都齐了,就移步公堂吧。”李忍下意识拢了拢胡须,逐渐不耐烦起来,可当着冯公公的面又不敢表现得太苛刻,只能尽量压着嗓子说话。

    邓伯麟:“等等,等等。”

    “柳公子好像还没回来。”

    “是啊,柳司珩呢?”褚县慰转头问宋序。

    宋序说:“他说还有个关键证据要去找,叫我们可以先不用等他。”

    话已至此,所有人移步公堂。

    ***

    衙役们早已在大堂内外忙碌。

    打扫卫生,准备刑具,摆放案桌和座椅。

    主簿则在一旁整理案卷,准备文书。

    随着一声锣响,冯乾带人缓缓步入大堂,又在左右多加了两张桌子。

    一张坐的李府尹,一张坐的邓县令。

    所有人官袍颜色各异,好不热闹。

    邓伯麟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高声宣布:“升堂,带人犯!”

    墨九华和小花脸皆被押了上来。

    “下跪者何人?”

    “草、草民阿为。”

    “墨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