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9. 镜中仙
    “最可怕的是,第二天鸿诩戏园的池塘里就莫名多出了具浮尸。”

    ……

    虽然最后官府给出的调查结果是:那醉汉晚上应酬完不知怎么就进了鸿诩戏班的园子,不慎失足掉进了水塘。

    但在民众间一传十十传百的添油加醋下,就变成了流云回来戏园子索命。

    墨九华师徒俩原本平日里就和流云有些相互看不上,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来。

    二人听说之后,也是连夜请了法师过来做法。

    灵符纸钱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如此阵仗,就算没有的事,经过一番折腾也会让人怀疑,是不是你心虚了。

    从此,“镜中仙”三个字便成了凤水县的禁忌。

    特察司四人先前就对一年前刘愿是否真正死亡有过怀疑。

    现在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这个案子离奇就离奇在,为何一具刚死的尸体会躺在一年前的老坟里。

    验尸结果刘愿又并非自杀。

    如果有人杀了他再将尸体转移到棺材中,也应该留下些痕迹才是,可坟头的土丝毫没有动过的迹象。

    这就说不通啊。

    带着这些疑惑,柳司珩提议:“一年前的案子,想要查清楚太不容易了,我们不要被那些陈年旧事牵着鼻子走,既然现在死的人是刘愿,就应该把重点放在这个刘愿的死因上。”

    宋序点头:“同意,而且我现在越发认为乱葬岗那座坟有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晚不是娄山非要带我们去剖尸,这件事,或许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不嘛。”江谨承耸了耸肩道,“毕竟谁会对一个已死之人上心,刘愿坟头连个烧纸的都没有,能知道他秘密的,想必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

    宋序:“所以我想再回乱葬岗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

    祁让一直没说话。

    还是江谨承用胳膊撞了撞他。

    问他对此怎么看。

    祁让没回答,而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邓大人,你方才说流云死后冤魂不散,晚辈还是好奇这个‘冤’字,有什么说法吗?”

    邓伯麟笑罢,摆了摆手:“此‘冤’非彼‘冤’,并不是说流云是个冤魂,而是《镜中仙》这出戏的戏中人,她是个冤魂。”

    《镜中仙》原是由亓国才子贺兰颜在十四年前写剧本。

    讲的是孔四郎和十三娘这对夫妻因被仇家诬告而丧命。

    死后一个成仙一个为鬼,附身于铜镜中。

    若照镜的是个好人,则会被孔四郎引入仙境,可若是个恶人,就会被十三娘半夜索命。

    后来流云的十三娘红遍大江南北,甚至许多戏迷都说,他就是十三娘本尊。

    生前就已如此,死后还不是众说纷纭。

    反正等墨九华师徒回来也需要时间,祁让提议说:“干脆这样,明天宋序和柳司珩去乱葬岗看看有没有遗漏之处,我和江谨承就到药铺查查近日附子和半夏的售卖情况。”

    其余三人皆点头表示同意。

    商议已定,几人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

    翌日,晨光熹微。

    宋序和柳司珩已经早早驾马前往了城外乱葬岗。

    这里是城外的一处不毛之地,平时无人问津,只有一个穿着墨色官服的皂吏躺在树下打盹。

    依照大亓律,立案后看护现场本应由该县捕手负责,但这乱葬岗属于凤水县与中西县的交界,严格意义上是中西县管辖范围,可死的人却又是凤水县的。

    因之前验尸立案都在中西,所以只能麻烦中西县的皂吏再跑这么一趟。

    烈日当头,谁也不愿意摊上这样的苦差,这皂吏心中难免有怨。

    正在熟睡之时,突然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他立马起身拔出刀:“谁!”

    寒光闪过,反把宋序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腰牌对皂吏说:“特、特察司的,奉命过来查案。”

    “特察司?”皂吏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离片刻,虽收了刀,但仍保持着警惕。

    柳司珩微笑道:“属大理寺。”

    一说大理寺皂吏就知道了。

    可看这二人,一个白衣折扇,清高得很。

    一个又低眉顺眼,废物得紧。

    哪里像大理寺的人。

    皂吏:“我不认腰牌,只认公文,你们来我中西办案,可有文牒?”

    “自然。”柳司珩从袖中掏出小册,拿给皂吏过目。

    皂吏看了上面的公文和印章,遂低头行了礼,瞬间恭敬起来:“属下,也只是照章办事,大人莫怪。”

    “行了。”柳司珩夺回牒本,问:“刘愿住哪?”

    “住”这个字,听起来怪怪的,皂吏扯了扯嘴角,指着深坑说:“那边。”

    乱葬岗的坑都大差不差,宋序来的那晚还是深夜,若不是有人带着,他都不一定能分清楚流云在的是哪个坑。

    宋序对柳司珩说:“我挖之前这些土都没有松动的迹象,坟头草也很高,确实不像当天才下葬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处土堆,柳司珩朝捕快伸手道:“借阁下的刀一用?”

    “大人慢点。”

    皂吏连忙把刀递给他。

    这皂吏生得魁梧,就连刀也要比寻常衙役的重很多。

    柳司珩握着刀柄往深处探了探,默默皱起了眉头。

    奇怪,刀尖轻利,往这土里一扎,应该扎出一个大洞才是。

    可为何下面会像石头一般坚硬?

    柳司珩用刀尖轻轻地拨开表层的土壤。

    宋序和捕快则伸长脖子看。

    随着土壤被一点点拨开,竟逐渐显露出一块石板。

    宋序和皂吏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这下面竟然还有密道!”

    皂吏高声说着就要往跳。

    柳司珩做了个手势:“等等,你们先别动,我下去看看。”

    他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后,清理干净石板上的土块。

    柳司珩将耳朵贴近石壁后听了听。

    好像是……是水流声。

    他道:“果然,下面是空的。”

    宋序一听,也急忙跳了下来,心急中差点脚滑,还好柳司珩及时用一条胳膊扶住他。

    宋序道了声谢,一手握紧箧笥的背带慢慢站稳,表情有些不解:“你说那刘愿在棺材里,棺材又在石板上,他要如何打开这暗道,难不成他还会穿墙术?”

    柳司珩:“八成是棺材底部也被动过手脚,那棺材现在是在中西县廨吗?”

    宋序点点头,“对,和尸体一起送去的。”

    柳司珩没说话,蹲下在脚下摸索了一圈,手刚碰到一块松动处,他尝试着把它摁下去,“唰——”,石板随即打开了一个缺口,刚好就在宋序脚下。

    只听得“啊——”的一声。

    宋序就掉了下去。

    “柳司珩,故意的吧你!”

    柳司珩笑容中掺着些许尴尬:“抱歉抱歉,是柳某草率了。”

    皂吏原本也想一块下来,但被柳司珩提前阻止了:“先回县内禀报,这里有我二人就够了。”

    “也好,那二位大人自己小心。”

    语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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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刀而去。

    ……

    两人下了洞,一股阴冷的风从暗道吹来,带着潮湿和霉变的味道。

    柳司珩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还有宋序怏怏的表情——

    你故意的。

    “小宋少爷不要老是把在下想得那么阴暗,刚刚就是个巧合而已,谁让你刚好就站在那。”

    “算了,出去再找你算账。”宋序一把夺过他的火折,挡到了柳司珩前面,“你太磨蹭,我先走。”

    柳司珩知道宋序就是嘴硬心软,他想护住自己,便也就没说什么,淡若一笑,紧跟在了宋序后面。

    宋序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伸进通道,踩在了水中高起的石头上面。

    柳司珩则气定神闲的在后头跟着。

    这些石头上都长满了青苔,若是下盘不稳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所以二人都暗暗猜测:刘愿生前可能练过武功。

    随着深入,通道逐渐变得宽敞。

    最终,两人来到了一个石门前。

    “有门?”

    宋序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石门。

    ……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间女子的闺房。

    这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经过精心设计,屏风、地毯、小桌、还有那精致的梳妆台。

    房内弥漫着股很浓郁的香气,不像熏香和花香,更像是脂粉香。

    寻常女子用的脂粉多是山花石榴所制,香气清新自然,而这间屋子的香味如此厚重,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倒像是……

    二人用鼻子嗅了嗅,觉得十分熟悉,却又说不出近来在哪闻过。

    片刻后,都脱口而出:“见喜三元!”

    ***

    与此同时,祁让和江谨承穿过熙熙攘攘的市集,来到了县里唯一的药铺,养心堂。

    药铺掌柜见有客人到来,连忙迎上前去:“两位客官,是问诊啊还是抓药啊?”

    江谨承开门见山:“老头儿,有附子跟半夏吗?”

    掌柜看这少年腰悬长剑,在大亓文人佩剑在右,武人佩剑在左,而这少年身上并没有那种暴戾匹夫的杀气,估计不是个大侠就是个大盗。

    掌柜的不敢招惹,便把目光转向了祁让:“有倒是有,可这两味药是配伍禁忌啊,可不能一起吃啊。”

    祁让拿出腰牌:“官府的,想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人购买过这两味药材。”

    掌柜打量着两人,遂点点头,转身走向柜台,从里面拿出一本账册,问:“不知上官想查哪天的出药啊?”

    祁让想了想,这还真不好说个具体时间,毕竟下毒也可以提前几天买,又或者早上买了中午做。

    他无意间往旁边一瞟,见药童正在包的那副药里就有附子。

    祁让立马过去拿起药材问:“你们卖的都是晒干后附子?”

    掌柜:“上官莫不是要新鲜的,哟,那不巧,今天没有新鲜的。”

    可宋序明明说在刘愿胃中发现的是未炮制过的生附子,而且应该才采挖出来不久。

    江谨承脸色微寒,挑眉问了句:“今天没有是什么意思?你们店平时卖过?”

    掌柜如实回答:“上官有所不知,这药用的附子是经过炮制后的,毒性减轻,但药效也相应减弱,适合煎服。”

    “而生附子保持较强的毒性,主要用于阳虚之症,因此很多人都会选择用它来煲汤,我们县最有名的也是这道附子乌鸡汤,因为用料大。”

    “故而每月十五我们上山挖完附子之后会先给酒楼送去一部分,剩下的再做炮制。”

    祁让:“哪家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