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半天的风,裤子终于干透了,身上的汗也退下去了,陆凛回到团部转了一圈,见王福生正带着小兵打扫大礼堂,还往墙上挂装饰用的红绸子和大红花。
他又进食堂买了份凉拌菜,去服务社里买了一瓶酒、两瓶饮料,还有点水果和一瓶罐头,拎着去到沈宏办公室时,见他果然还在屋里忙活。
“老沈?”陆凛敲了敲门。
沈宏眉毛一扬:“哟呵,这新郎官咋跑这来了?新婚前不好好陪新娘子,我看是被赶出来了吧?”
陆凛失笑:“那倒没有,刚带着林淼去新家没一会,你闺女就堵门去了。”
“悦悦?”沈宏立刻痛心疾首,“嗨呀,你俩咋让她知道了呢!她天天念叨着林淼婶婶,我听着都头疼!她正磨人的年纪,让她看着林淼那还能有好?你媳妇今天算是归她了!”
“已经被她带你家去了。”陆凛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嫂子说让今儿晚上在你家吃饭,林淼就说让我来买个凉菜,我顺便过来跟你一起回去。”
“你看你两口子,真是客气个没完没了,就上家吃个饭而已,整这礼数干啥!”沈宏扳着个脸批评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成。”陆凛笑着说,“媳妇的话咱也不敢不听,你忙完了吗?”
“完事了。”沈宏将眼前的文件合上,“那就回家吧。”
陆凛明天结婚,虽然林淼安排的很突然,但按照部队规定,他还是于昨天就向团政治部提了报备。
沈宏这边也在陆凛的档案里做了预登记,又向上级部门做了电话报备,这么逐层报备上去后,明天俩人领证回来,陆凛提交完结婚证复印件,这就算彻底完事了。
沈宏接过陆凛手里的凉菜和酒瓶子,又问道:“婚假啥时候休,你俩商量好没?你这可得一口气休15天,别再整这提前一天打招呼的事了。”
陆凛呵呵笑道:“那不会,不过也确实还没商量好,等林淼把稳定器的事汇报给贺司令后,总院什么时候安排林淼带着稳定器去京市汇报,我什么时候就休婚假。”
“那你这婚假那时候可休不成。”沈宏分析道,“要林淼没出小车班那事儿,贺司令没准还能让你走休假回京市,但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林淼进京,肯定得安排护送人,你要是休假,那你就不能配枪,到时候司令肯定会安排你出这个护送任务。”
“我估计也是。”陆凛点点头,“这倒也好,所以我这休假一时半刻的也定不下来,只能到时候让你带着老李他们多费心了。”
“客气啥,应该的。”
说话间,两人已是回到了家属区,上楼时还刚好碰上了李钢山和爱人张淑兰。
“哎哟,这不陆团长嘛!”张淑兰的大嗓门又嚷嚷上了,“陆团长,听说你明儿就和林淼同志领证去了?恭喜恭喜啊!我早说啥来着,当初我就说林工那双手,能修坦克能画图纸,指定也能攥住咱陆团长这颗铁秤砣!你瞅瞅,让我说着了吧!你们这俩,那简直就是车床配模具,严丝合缝的,打从第一眼我就瞧出火花来了,那不是一般的革命友谊!”
李钢山在一旁简直没耳朵听。
陆凛也是面红耳赤,想入非非——
啥叫攥住他的铁秤砣啊……
啥叫车床配模具啊……
他真分不清是他自己思想有问题还是嫂子的话句句都是潜台词,这……这是他想的那回事吗……
“老天爷,你可少说两句吧!”李钢山连连摆手,转而神色尴尬地跟陆凛说,“你看我媳妇激动的,一听说你和林工要搬过来了,高兴得跟啥似的!”
陆凛讪笑,被雷的半天接不上词。
沈宏晃了晃手里东西:“走啊老李,带你媳妇上家里喝两口去?林工在我家给悦悦当老师呢,我寻思这不得招待一下悦悦她师公?”
团里,陆凛虽然和沈宏关系最好,但跟其他人关系也不差,是以,沈宏一看到李钢山就立刻改了说辞,把两家的聚会愣说成是他主动招待林工,还诚邀老李两口子也来凑热闹。
李钢山承下沈宏的邀请,却是笑着拒绝:“今儿可惜了,我们俩得出去一趟,反正老陆也马上就要搬过来了,等下周末的,让淑兰在家做顿饭,再叫上老罗他们,咱好好热闹热闹!”
“你咋这会安排呢?”张淑兰嘟嘟就放起了机关枪,“一到你招待且,你就得让我忙活一天,这也幸亏有几位弟妹搭把手,不然你要累死我了!”
哥仨神色同时很尴尬,陆凛正要说要不去他家,但张淑兰忽然话锋一转:“哼,要不是看在咱林工搬来的份上,我要给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张罗这顿饭呢!”
转而,她看向陆凛,热情洋溢地说:“团长、政委,下周一定来我家啊!你家林淼爱吃啥,你告诉我,我都给她准备!”
陆凛心想,那你家一年的肉票估计都得交代到这一顿里。
嘴上他却是一本正经地说:“嫂子不用费心,林淼不挑吃,啥都行。我看下周还是去我家吧——”
“哎!跟我抢不是?我招待我弟妹呢,有你大老爷们儿啥事!”张淑兰推着老李往楼下走,“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政委,说定了啊!”
说罢,两口子热热闹闹走了。
陆凛哭笑不得跟着沈宏上了三楼,拿钥匙开了门后,沈宏却发现她的小棉袄居然没第一时间来门口接他回家。
客厅里,林淼正跟沈心悦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悦悦研究得那叫个投入忘我。
“悦悦?”沈宏试探性地叫了一句,“爸爸和陆叔叔回来了,怎么不来打招呼?”
“爸爸好,陆叔叔好!”沈心悦头也不抬,敷衍地说。
沈宏哭笑不得,李丽的声音却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失宠了吧老沈?你那小棉袄现在只粘着林淼,你快过来帮我切菜!”
“来喽——”沈宏大度地挽起袖子去洗手,“失宠就失宠,我乐得清闲,小棉袄漏风怕啥,我还有大棉袄——”
李丽立刻红着脸,抬手把他拽进厨房:“你疯啦!!我跟你说你这嘴以后可正经点,就咱俩晚上这点事,今天全让你那漏风小棉袄给捅出去了!”
沈宏瞠目结舌:“她说啥了?她不都睡着了吗?”
“睡着啥啊!我都跟你说了她能听到!”李丽气得直跺脚,一双美目嗔怪地瞪着丈夫,“悦悦说你一到晚上就把我扛屋里做游戏,还故意不带她玩,咱俩在屋里背着她又笑又闹……”
“这……这……”沈宏结结巴巴,耳朵也有点烫,片刻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算了,人老陆两口子回头也得做游戏,咱有啥心虚的!这不人之常情嘛!不做游戏哪来的孩子?”
李丽抬脚踹他:“没正行!以后孩子不在家你再整。”
“那哪行!”沈宏顿时急了,一把从身后抱住李丽,“孩子不在家的时候我也不在家,我本来在家的时候就少,谁管得了她!回头等老陆两口子搬过来,你晚上把孩子送他俩那去,咱俩完事再给接回来……”
李丽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你兄弟知道你这么算计他不?上过战场拼过命的关系,就拿来让你这么用啊?”
沈宏在李丽脖子上亲了一口,笑着说:“就这么用!咱先给老陆打个样,你等着他俩回头有了孩子,就老陆那假正经的性格,更得这么使唤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