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稳定器的测试和观摩人员在靶场集结。
分别是林淼所在的特装小组四人，政委沈宏，以及副团长李钢山，参谋长罗剑锋，一营长高大山，军械股长常远，和修理连老赵，老军医崔来喜。
稳定器照例还会安装在陆凛的指挥车上，59改坦克一车能容纳4人，所以这次陆凛指挥车上的四人都来了，除了他之外，还有林淼见过的驾驶员郑铁柱，炮长赵锐，以及头一次打照面的装填手，即炮手——孙小虎。
陆凛显然是打算亲自去测，而在此之前林淼已经带着大冯和老赵，三下五除二将二代稳定器装在了炮塔上。
一听要测新设备，郑铁柱高兴得不行，林淼同志的风采他是领略过的，那技术，别提装个稳定器了，就是在他车上新装个导弹，他都敢实车测！
年纪最小的孙小虎则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林淼同志，他跟陆团长关系好，团长平日里待他像自家兄弟，所以他当然很清楚，林淼同志就是他未来的嫂子。
他还见过之前团长在界河边上时，一闲下来就磨一颗红玛瑙石头呢！
原来那石头就是送给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林工来着！
对于林工的技术，他更是耳闻已久，崇拜得不能行，今日终于得以亲自见她本人，孙小虎又激动又害羞，就像见了哥哥带回来的亲嫂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好。
“林淼，这是孙小虎，你俩第一次见面，你叫他虎子就行。”陆凛笑着将车里的手足兄弟介绍给媳妇。
“林嫂……淼……同志好！”孙小虎本来就紧张，再加上嘴瓢，一时间被晒却黑的脸庞完全成了关张二人的合体——红黑红黑！
“虎子好。”林淼毫不在意他的口误，其乐融融打了个招呼，接着又拍了拍陆凛的老伙计指挥车，“设备都调试好了，你直接测就行。我看好你们！”
场中所有人都充满期待，唯有赵锐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怎么了赵锐？”林淼见赵锐一脸菜色，不由纳闷地问，“生病了？”
稳定器最主要的使用人员就是炮长，炮长的眼睛就是尺，需要在没有任何电子辅助的情况下，仅依靠光学瞄具里的分划板估算目标距离，做提前量判断，进行稳定跟踪和环境修正。
所有这些计算和操作，都必须要在几秒内完成，因此炮手既要有过硬的心算能力，更要有日积月累的经验和直觉，以及出众的手感。
能在指挥车上担任炮长这种灵魂岗位，赵锐能力自不必说，是连陆凛都信赖的全团扛把子，林淼见识过他的能力，自然也比较在意他的状态。
万一赵锐同志今天大姨夫来了，那陆凛得抓紧时间换人测啊！
赵锐见林淼关心自己，心里有点感动，嘴上却是嘟嘟囔囔：“林工，我就实话实说了，虽然我确实敬重你的技术，也很爱慕你……”
陆凛的脸色顿时黑了。
周围人忍笑，特装小组三人更是差点没喷出来，这是能直接说出来的话？
还当着陆团长面说，这赵锐同志，脑子被驴踢过啊！
“但是——”赵锐话锋一转，“林工，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技术，可那一代稳定器我也听说过质量咋样。装它还不如不装！”
冷天要预热，热天还漂，越野颠几下就得重新校炮，就这鸡肋的玩意儿装车上跟伺候祖宗似的，他还不如依赖自己的技术呢！
陆凛和林淼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没想到吴亚男却第一个急了，她立刻一个箭步蹿上前，小嘴叭叭的像个机关枪：
“这位同志，你咋说话呢！行与不行你不得测下才知道？我们加班加点给大家研究出来的好装备，不好用那能给你做车测吗！你会不会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啊！”
吴亚男自打这稳定器造出来后就一直期待着实车检测的成果，可没想到还没开始，炮长就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说真的，要不看他是个炮长，她还能说得更难听呢！
他们林工要技术有技术要能力有能力的，他凭啥不相信！他有啥技术能力质疑！
陆凛也挺无语，但赵锐这小子在全团都一直是个智商奇高但情商堪忧的存在，好在这家伙一向直来直去从不搞那虚头巴脑的事，在团里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跟他计较。
“让你测你就测，哪那么多质疑，林淼的技术你没见过？”陆凛催道，“上车。”
林淼朝着他竖起大拇指：“等你们的好消息！”
随后她后退一步，站在了观摩团和军医身边，等着陆凛他们的车测表演。
火炮双向稳定器的测试分为五个步骤，第一个步骤就是静态测试。
坦克不动，发动机怠速，由炮长开启稳定器，操作手柄上下左右摆动炮管，检查响应速度和回正精度，其目的是确认系统电路通不通、液压响应及时不及时、陀螺仪信号稳不稳。
这一步要是出问题，那后面也不用再测了。
赵锐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操纵手柄做常规摆动，但稳定器的响应速度干净利落，回正精度丝毫不差。
这他倒并不意外，事实上林淼同志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那他当初也不会想跟她处对象。
赵锐加大摆动幅度，从极限仰角打到俯角，再快速回正，炮口依旧快速停在原位，误差肉眼难辨。
林淼出品必属精品，这第一步果然是稳稳的令人安心。
“报告车长，静态测试完毕，目测炮口回正都在同一个点上，响应无延迟，可以进行后续测试。”
赵锐虽然没说，但陆凛已然从他的汇报语气中听出，他提起了那么一点点兴致。
“老郑，开车，做低速动态测试。”陆凛说道。
郑铁柱应声，驾驶坦克以十几公里的时速在平坦的土路上行驶，赵锐锁定远处一个固定靶，观察炮口晃动幅度。
随后，老郑又将坦克开上冻土翻浆后形成的硬棱路，即俗称的搓板路，借以模拟坦克翻山越岭时的颠簸状态。
而这项测试则是双向稳定器的核心验证环节，也是赵锐此前嫌弃稳定器的直接原因之一——
一代稳定器在这种路况下，那炮口晃得像心电图似的，他就是再好的准头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开炮跟浪费弹药没啥区别，所以他才对这稳定器极其抵触。
但，此刻的他却是瞠目结舌，明明身体的晃动幅度足以证明路面的颠簸，但乖乖隆地咚，这稳定器也太稳定了吧！
这才配叫稳定器啊！
“团长，这玩意儿稳当！”没等陆凛问，赵锐就感慨上了，“咱车颠成这样，但炮管子硬是不咋晃！我一直瞄着那靶子，分划一直压在靶心上呢，没跳开过。别说一个密位了，这根本就是严丝合缝啊！”
陆凛如稳坐钓鱼台，心里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根本就是林淼的正常水平发挥而已。
接下来，动态稳定性测试难度加大，坦克需要通过急转弯路段，但合格标准是炮口需要在五秒内重新稳定在目标附近。
老郑在急转弯一个漂移，赵锐身子都跟着歪了，可……我勒个乖乖，这炮口居然比他身子都稳，瞄准镜里的靶子纹丝没动！
它刚才歪过吗？好像就没歪吧？！
待到倒车转向时，这稳定器里的陀螺仪果然也没像一代似的漂移失控，炮口更是完全没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晃。
这稳定器，它真的跟着过转弯和倒车转向了吗？
这场景让赵锐想起他老家养的鸡来，那鸡你抱起来，怎么抡圆了转圈，鸡头都能锁定同一点，鸡晃头不晃，像极了眼前这稳定器的效果！
还有，更神的是，它这响应速度快到他一炮长，都感应不出来任何延迟！
车外靶场边缘，常远一边拿着望远镜观测，一边用激动的声音汇报：“急转弯全过程中炮口持续锁定目标，未见可测量的偏差！倒车转向后炮口重新锁定时间无法精确测量——”
“为啥！？”李钢山又拿起手中望远镜，纳闷地问，“我没看着锁定时间很慢啊！”
“事实上确实是这个原因。”常远一个大喘气差点把大家伙给憋死，“我肉眼观察不到脱离目标的间隙，所以我认为，几乎不存在重新锁定的情况！”
沈宏瞠目结舌：“这不跟自动瞄准似的？！”
“就我的观测数据而言，可以达到这个效果！”常远亢奋到汇报的声音都走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