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眼看着陆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当时就噗的一声笑喷了。
“笑什么。”陆凛没好气地看着她。
他真后悔自己嘴快,非得干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儿,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笑你蠢。”林淼用手指头捅捅他,“赶紧吃饭,这一桌子好菜扔了可白瞎了。”
陆凛默默拿起筷子,闷闷不乐地吃饭。
林淼见他扳着一张脸犹自懊恼的样子,忽然又说道:“吃完饭请我看电影。”
陆凛愣了愣,仿佛没反应过来似的:“看什么电影?”
“约会啊!笨不笨啊你!处对象不约会的吗?”林淼翻了个白眼,“啥都让我教!”
陆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激动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所以,林淼同意跟他处对象了?!
他们俩……这算成了?
活了快30年,陆凛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他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微微发抖。
要不是这会在饭店里,他都恨不得把林淼抱怀里去!
“好。”陆凛的嘴角像压不下去的枪,只觉得眼下这一桌子菜全是从蜜罐里泡出来的,甜到他心坎里去了!
林淼喝了口大白梨,斜睨他一眼,见陆凛表情像个摇着尾巴傻乎乎的二哈,不由觉得好笑:“你乐什么呢?”
“我控制不住。”陆凛诚实地说,“我挺开心的。”
“嚯,处个对象比你拿军功章还开心?”林淼逗他。
“那不一样。”陆凛斩钉截铁地说,“我拿的每一块军功章都是我应得的,所以我没觉得很开心。”
但和林淼处对象,完全是他的意外之喜,他甚至觉得能让她点头,都是他过五关斩六将,费了好大力气才争取来的。
没准过个几十年,他回想起今天时,还能忆起此刻沸腾的心跳,和甜如奶糖的心绪。
“啧,瞧你这凡尔赛的言论。”林淼撇嘴。
陆凛又愣了愣,好奇地问:“凡尔赛,什么意思?”
林淼笑眯眯地看着他:“自夸不害臊的意思。”
“你理解的有问题。”陆凛淡淡地说,“我那叫胸有成竹,不叫凡尔赛。”
他虽努力控制自己严肃的表情,但说话时依旧下意识地轻咬了下嘴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林淼的样子就忍不住勾唇角,又生怕林淼看着他绷不住笑的样子,觉得他傻、嫌他幼稚。
片刻后,他忽然又补充说:“看完电影,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买结婚用的东西?”林淼又逗他。
陆凛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敢高兴太早,而是先问她:“你想……早点跟我结婚?”
林淼往他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林建国让厂里处分了,你知道不?”
“我知道。”陆凛点点头,“老赵跟我说了。”
“跟你结婚不得政审吗?你打算怎么过?那老头儿都被处分两次了,简直是我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陆凛堂堂一团长,婚恋关系那都得经过严格的组织考核的,他革命伴侣自己政治面貌得是根正苗红的清白不说,甚至还得往她上面查三代。
可惜原主林淼同志的家世太烂了,估计林建国做梦都没想过闺女以后能嫁个军官,混的也是随心所欲。
陆凛说道:“这我今天回去得跟老沈商量一下,但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让你把户口分出来吧?”
“当然,你找到门路了?”
陆凛点点头:“嫁给我你就能分出来了。”
林淼顿时想捶他两拳:“你搁这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这不是个逻辑闭环吗?我政审过不了怎么嫁你,嫁不了你怎么分家,分不了家怎么过政审,你傻掉了吧你!”
陆凛忍不住直笑,林淼瞧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陆凛啊陆凛,骂你你都得当我是夸你呢吧!
堂堂一兵王,咋还是个恋爱脑呢!
“这事儿我来想办法,你就不用担心了。”陆凛哄她,片刻后又征询她的意见,“等政审过了,咱俩就结婚?”
“成啊,我时刻准备着!嫁给光荣的解放军!”
陆凛被她说的又开始心跳加速了,他只恨这顿饭吃起来没完没了,这宋清风点菜咋点这么多!
林淼又问了陆凛在边境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也不是她非得没话找话,实在是如果她不说点什么,陆凛就边吃饭边在旁边傻乐,她实在有点受不了。
“说到这,我倒是想问你。”陆凛忆起前几日毛子那不同寻常的举动,“10号凌晨毛子本来都开始热车了,但也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忽然就收兵了。我猜这事儿跟你有关。”
“你可真抬举我,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的,你还真当我是对面啥大人物能发号施令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人家群龙无首了呢?”林淼反问。
“我看着不像。”陆凛分析道,“你想,他们都在对面屯兵那么多天了,偏偏在10号的凌晨做了战斗准备,按照你的说法,那时候他们的最高领导人应该已经去世了,要打,可能是为了防止外敌趁虚而入。”
林淼静静听着,陆凛接着说:“结果我这都准备好开炮了,那边却又忽然没动静了,直到后来开始放《天鹅湖》。要不是有人给了他们什么情报,哪可能箭在弦上却不发的?”
林淼扬了扬眉毛,欣赏地说:“哟呵,你脑子看来还是会转圈的嘛。”
“所以真是你做了什么?”陆凛的语气透着意料之中的惊讶。
“嗨,咱不敢说那一定是咱的功劳,但我估摸着也是大差不差。”林淼将自己在红星厂里丢了零件和草稿纸,又被姜以诚派人偷走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估摸着多半是姜以诚研究了下那零件,没研究明白,赶紧连夜跟毛子通风报信去了,对面以为你们039团的装备太精良,怕真打不过的话内忧外患一起上就完蛋了,所以趁着还没开打,赶紧收兵了。”林淼洋洋得意,“我厉不厉害?”
缺失的拼图终于从林淼口中补齐,以陆凛的战术素养和对毛子的了解来看,林淼的分析应该与当时的实际情况没多大差别。
毛子战与不战而败的转折,就在林淼搓出来的那零件上。
陆凛简直对林淼肃然起敬,往小了说,她是帮了前线战士们的大忙,可往大了说,她是保家卫国,救了整个边境的百姓。
否则真要打起来,没个十天半个月哪下的来,正月都还没出,谁想在这时候忍受没日没夜的炮火连天。
“你真厉害。”陆凛心底泛上一丝自豪,只因做到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是他陆凛未来的媳妇!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小子,跟我结婚算你占了大便宜呢!”林淼催道,“好好吃饭,吃完饭赶紧看电影去,再晚买不到票了。”
***
两个人吃四个人的菜本就奢华,外加上宋清风为了摆阔点的还都是些大鱼大肉的荤菜,林淼都快撑吐了也没吃完。
那边陆凛的战斗力也是有但不多。
“啧,怎么办,扔在这有点浪费。”林淼直心疼。
陆凛不是第一次见识林淼的省吃俭用,起先他还担心是不是国家未来几十年后过的还是没那么富裕,可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并非国家没富强,而是林淼本身就节约。
这是个好习惯,他很喜欢。
“我去买两个空罐头瓶子,你晚上带回去热热还能吃。”陆凛边起身边说。
“也成,那你去吧。”
八零年代国营饭店里虽然没有打包盒,但后厨总会留一些开过的黄桃罐头瓶子,万一有客人吃不完饭菜要装走,装在瓶子里方便得很。
两人将剩饭菜打包,恍惚间,陆凛甚至觉得下一秒他们就要同回一个家过日子去了。
但显然他人生的进度条到不了这一日千里的速度。
出了门,陆凛问道:“菜先放回车里?”
“成啊。”林淼跟在他身边回到车旁,又将方维给她的雪花膏和大白兔塞他手里,“喏,也都先放车上。”
陆凛心里顿时嫌弃的不得了。
并肩而行的路上,他还惦记着那小白脸的来历,闷闷地问:“你和方维什么时候认识的?”
“年前抓厂里内鬼的时候,不是查到厂里有个人跟省院一个叫李兴的研究员有点关系么。第二天中午姜以诚就带着这方维来赔不是了,请我和老赵、王大炮一块吃了个饭,就那时候认识的。”
“这么早?”陆凛有点惊讶,他转而严肃地提醒,“姜以诚没安好心,你别跟方维走太近。”
“我知道啊。那糟老头子坏滴狠,想给我林淼施美男计,当我没见过世面呐!”林淼摇头晃脑地吐槽。
陆凛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你……在你们那边的对象,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