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正琢磨着不愧是军队大院里的厨艺，眼前盖帘上的饺子个顶个的整齐匀称，往那一站就是一排排兵。
好家伙，这帮饺子要是去打仗，不得干翻对面的汉堡寿司一个团？
林淼捏起一只圆头圆脑的饺子，饺子薄皮大馅好几个褶，肚里敦实又喜庆，确实很像颗小元宝。
陆凛支棱着耳朵等着林淼夸自己。
林淼张口就说：“沈政委，你擀皮好厉害啊，这皮真薄！”
陆凛的脸黑了两分。
“嫂子，你这馅儿和的不错呀，客厅里我都闻到香味了，猪肉酸菜，还没下锅我口水就流出来了！”
陆凛的脸顿时更黑了。
“不过这饺子的形状嘛……”林淼嫌弃地撇撇嘴，“丑！”
陆凛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但是丑的很有特点，丑的脱俗超群，我喜欢！”
陆凛上一秒还紧绷着的唇角，下一秒就冷不防跟摸了电门似的往上扬，压都压不下来。
林淼朝着陆凛嘻嘻一笑，转而又一把抄起沈心悦，抱到盖帘前问道：“悦悦，咱俩来个好饺子评选大赛吧，你觉得盖帘子上哪个饺子最好看？”
悦悦用小手偷偷摸摸戳饺子皮，一不留神戳了一个小洞，吓得她忙缩回手。
“这个。”她指着陆凛包的饺子说，“胖乎乎的像小猪。”
陆凛无奈纠正：“那是元宝。”
“我们美食鉴赏家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对不对悦悦？陆叔叔给咱们包的就是小猪饺子，待会下锅里就是小猪洗澡，再盖上张饼那就是小猪盖被，进到咱们肚子里那就是小猪他妈给小猪开门——小猪到家啦……”
林淼扛着沈心悦嘻嘻哈哈地回客厅去了。
李丽忍俊不禁，一抬眼，看陆凛眼底也是绷不住的笑意，不由再次劝道：
“这俩活宝……说真的陆凛，我真盼着你们俩赶紧搬对门去呢，让林淼没事帮我带带悦悦，我也好省点心。这大院里三天两头的闹矛盾，我光是主持公道就头疼得很，她要是来了，这我俩也能跟你俩似的，妯娌搭配干活不累了！”
陆凛失笑：“那我劝嫂子你还是别指望她，她是个财迷，无利不起早，不给点好处你可使唤不动她。”
“哎，老陆，你要说这话那我可得纠正你一下了。”沈宏忙正色道，“上次我让林淼修那收音机，我可是特意按你嘱咐带着好处费去了，结果人林淼高风亮节得很，说帮忙而已，不收我钱。哪有你说的那么财迷！”
陆凛纳闷，眼前仿佛浮现出林淼动不动就小手往他面前一伸，管他要东要西的场景。
“不能吧……”他迟疑道，“之前让她帮了几次忙，我大半年的津贴都搭进去了。”
李丽在旁一语点醒梦中人：“陆凛，你傻啊！万一人弟妹只收你的钱呢？你就没想过她是在提前帮你管账呢！”
***
在沈宏家吃完饺子已是下午三四点，陆凛开车送林淼回厂宿舍。
“今天玩的还挺开心的，老沈家那小闺女真可爱，圆圆脸葡萄眼，又好哄又好骗……”
陆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骗小孩什么了？”
林淼把口袋撑开，展示她的战利品，那兜里全是从悦悦那里诓来的糖和小零食！
陆凛脑瓜仁子嗡嗡响，所以根本就是嫂子和老沈高估了林淼的人品，她捞好处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老沈媳妇做饭也好吃，那拔丝地瓜也太甜糯了！炸茄盒我也喜欢得很，尤其最好吃的是那酸菜饺子……妈呀，我一个人得吃了两盘吧！”
“那确实，你那饭量都吓着嫂子了。”陆凛不由莞尔。
李丽哪见过林淼的猪瘾，她倒是挺善良的，还帮着给林淼找台阶下——弟妹还小，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也胖不到哪去。
就这么一路听着林淼说说笑笑，陆凛却忽然希望时间能过的慢点。
可该来的终归会来，从团里到厂里，也不过就40分钟左右的路程，眨眼便到了终点。
车子在路边停稳后，林淼正要推门下车，陆凛却将她叫住：
“林淼，等会。”
“还有啥事？”
林淼眼看着陆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她面前：“说好的给你压岁钱。收着吧。”
林淼怔了半天，恍然想起这还是上次他们俩一块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时，她给陆凛塞了些零食，陆凛惊讶她的大方，她便说回头记得给自己“压岁钱”。
她随口一句话而已……这家伙咋还当真了呢……
一向厚脸皮的她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而且主要是她觉得自己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毛，陆凛已经快秃了！
“算了吧，咱俩是平辈，我哪能收你钱啊……”林淼罕见的推脱起来，“再说，你那500块钱还当奖励揣在我这呢，今天又给了悦悦红包，再给我点……你自己还能剩下多少？”
那确实是所剩无几了。
但边境剑拔弩张，陆凛这几天越发觉得自己离上战场不远，那钱留着也未必有命花，索性将兜里的钱全给了林淼。
“你收着吧，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陆凛双手握着方向盘，态度忽然一反常态的认真，“林淼，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淼默默接下那红包，往怀里一揣：“钱我先替你保管，你说吧。”
陆凛心头一暖，却不敢去看林淼的眼睛，只沉声道：“今天带你去老沈家里，你别误会。我其实是觉得，过几天兴许我就要去战场了。我怕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回头没个照应。老沈两口子人挺好的，要是你有什么麻烦，以后找他俩就行。”
“还有老赵，技术上的事你就找他。团里的其他干部……你也都认识，路我都给你铺好了。”
陆凛说着说着，声音越发沉闷。
林淼眨了眨眼睛，心头忽然涌上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我知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傻，能看出来你啥意思。”
“那就好……”陆凛越说心头越苦涩，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事无巨细地叮嘱道，“姜以诚那人，你不要跟他硬碰硬，他在省城势力盘根错节，你先顾好你自己。还有你想跟家里分家的事，我记着呢。会想办法帮你落实。”
“老陆同志！你少操点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淼实在受不了他这絮絮叨叨的样子，好像留遗言似的，她不喜欢听。
陆凛闭了嘴，看着林淼倔强的小脸，温热的手愈发用力握紧方向盘。
“那我没事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过几天我要是不在团里了，有什么事你就让老赵找别人。”
“知道了。”林淼推开车门，正要下车的时候忽然飞快地丢下一句，“等你回来，回来时别忘了给我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