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听完王福生这话简直要掩面扶额。
哪有让人家小姑娘来了团里去参观猪圈的，这话老王咋说出口的……
然而林淼却沉思片刻，忽然问道：“远吗？”
“还行，就在后面山那呢！”王福生立刻回答。
“那，去瞧瞧？”林淼仿佛来了兴致。
陆凛：……
算了，从初见林淼她手握螺丝刀修锅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应该对她等闲视之。
王福生也被问的一愣，不过他立刻就面露喜色：“好的林同志！要不……我……我陪同你们去？”
“那就走吧。”林淼说道。
屋里的其他人都目瞪口呆，王福生还不忘再热情相邀：“另外几位同志，你们要一块看看吗？”
王大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众人也都纷纷表示对猪并没有多大兴趣。
“这大冷的天……”陆凛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无奈跟上，以防林淼万一在猪圈外被冻成了冰坨子，他还能给她扛回来。
***
八零年代初，部队猪圈多建在后山背风处，一个半敞开式的砖石结构，屋顶还盖着石棉瓦和茅草。
此时正值哈市冬天，即便白天也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冷，为了防冻，士兵们还要用厚厚的塑料布把猪圈封上，又在外面堆满玉米秸秆挡风。
由于封的太死，猪圈里是又闷又潮湿，再加上猪粪发酵时产生的大量氨气和硫化氢，说实话，这地方陆凛都来不了几次，他实在不明白林淼为什么要对猪这么感兴趣。
王福生刚一掀开帘子，一股辣眼睛的味道就瞬间熏了林淼一跟头。
“噗……好臭！”林淼弯着腰一阵干呕，陆凛也被熏得直皱眉，他好言劝道：“受不了咱就回去。”
“不成不成，你们这饲养环境太差了，我得好好帮你们研究一下！”
林淼被熏的热泪盈眶，咬牙钻进了猪圈里，小两百头的猪瞬间呼哧带喘，一脸苦相的齐刷刷看着她。
林淼和猪们大眼瞪小眼，发现这些猪要么哆哆嗦嗦，要么吭哧吭哧，没几个状态是正常的。
“这猪在干嘛呢？”她皱眉，指着一头“嗬嗬”的猪问道。
“天冷通不了风，猪圈味道又呛，好多猪都生了病，咳嗽呢。”王福生无奈地解释，“但您别嫌这个，咱这猪圈的饲养规模已经算好的了！”
“我看这猪崽子都不大精神了，确定这还能活到出栏的那一天？”林淼一脸狐疑。
王福生干咳一声：“冬天是费劲点。”
林淼四下张望，看到水槽里的冰都冻成冰坨子了，几头猪渴的围着水槽团团转，她疑惑地问：“这水上冻了猪咋喝水？”
“得砸开。”王福生解释道，“俺们有人隔一阵子就会来砸一砸冰添水，这会人还没顾得上过来呢。”
林淼啧啧摇头，这生活环境和饲养方式，要是指望在两年后的军转民安排下抢占先机，靠养猪给自己攒攒资源，那老陆同志这039团估计要穷的张口喝风了。
“咱们再到外边去看看吧。”林淼背着手，当真宛若领导视察一般，出了猪圈。
结果甫一出来，林淼就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呼呼冒烟的烟囱，她纳闷地问：“这是啥地方？里面在烧火？”
“哦，这是锅炉房，给猪熬猪食用的！”
“不儿，这热气你们就这么散出去啊！”林淼目瞪口呆，“这也太浪费了呀！这都是热源啊！可以废物利用的呀！”
闻言，陆凛不由来了兴致，一旁的王福生更是高高支楞起耳朵：“林同志，你说说这废气咱该咋用，你说来听听嘛！”
“我从书上看到的，不一定适用哈，但我觉得应该能靠谱。”林淼先甩出免责条款，再提供解决思路，“你们有纸吗？”
陆凛立刻去摸兜，王福生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个笔记本来。
林淼接过，看着陆凛的大高个，心里忽然又起了逗他的念头：“陆团长，您看您人高马大的，借个后背我用用呗？”
陆凛一头雾水。
林淼扎了个马步给他做示范：“双手放膝盖上，给我当个桌子。”
陆凛顿时很郁闷，王福生如醍醐灌顶，赶紧说：“我来我来。”
林淼一脸认真：“你还得看我画图呢！咱陆团长又不是扎不了马步，陆团长您一看就腰好，对吧？”
陆凛被连夸带忽悠的着了道，二话不说就稳稳在林淼面前扎上了马步。
林淼忍笑，一本正经地将本子压在他后背上，掏出自己改良的钢笔在纸上画图：
“王处长，我先给你们设计一套‘地暖系统’，你看，你们可以让修理连从锅炉的排烟道引一路废气循环管道，管道整结实点，就用废弃的铁管就行！直接埋在仔猪圈里的水泥地底下，这热气不就可以帮仔猪保暖了嘛？身体一暖和，猪崽子就自然不容易生病了嘛！”
“有道理哎！这不就是个暖气？嗨呀，咱之前咋没想到呢！”王福生一拍大腿，陆凛心里也挺惊讶——这个办法确实简单可行，更重要的是，几乎只有人力成本。
“另外，你们猪圈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味道，猪受不了，战士们的肺怕也会熏出毛病来。咱们设计一套‘套管式热交换换气扇’，利用热气流上升原理，敲一个弧形叶片的‘无动力风帽’，像这样。”
林淼边在纸上画图边继续说：“然后，再用铁皮做出一大一小的套管，冷空气从外管进，热臭空气从内管排。排出的热气刚好能把进来的冷空气加热，这样不需要把猪圈里的热乎温度散出去，就能把臭气往外抽，抽的过程中还能加热冷气，是不是很节能减排？”
王福生拍着大腿，大呼高招。
林淼微微一笑：“还有第三点，关于饮水的问题，你们现在这水槽动不动就结冰太麻烦了，咱可以做一个杠杆式防冻饮水槽，原理很简单，就是机械杠杆和重力阀门。从地下不上冻的地方引一根水管过来，头部你安装一个这样的阀门——”
她在纸上画了个图，边画还边问陆凛：“还能撑住吧陆团长？”
陆凛半天没吱声，被问到时才默默“嗯”了一声。
事实上他后背上一直有个猫爪子隔着本子和大衣挪来挪去的，让他很不舒服，不自然的就开始脑袋冒汗、浑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