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诚久不露面，一来就直奔孙厂长的办公室而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道：
“孙厂长啊，省院出了李兴这种害群之马，我痛心疾首！但你放心，人，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连夜配合公安，进行了严肃处理！”
事情是昨天才查出来的，省院那边居然昨晚就向公安交人了。
这速度快的……令孙东来都不由感慨姜以诚的不念旧情。
姜以诚接着说道：“今天我特地来，一是向您和红星厂的同志们表示感谢；二是想在国营饭店设宴，请您和攻关小组吃个饭，咱们两家单位必须消除误会，在军工建设上继续精诚合作嘛！”
姜以诚的双手火热，钳着孙东来的手如同个大铁钳似的，大有他不同意自己就不撒开的架势。
孙东来正因为厂里这段时间总出幺蛾子而上火，说心里不嘀咕省院的问题那是假的。
但，姜以诚作为副院长，亲自出面表示诚意，孙东来就算心里再有怨气和疑惑那也得先憋着，给这享誉全国的顶级专家几分薄面。
“嗨呀，姜院长，您这就见外了不是？咱们两家何曾有过嫌隙？咱的使命不一直是服务好国家、部队和集体嘛！这感谢呢，我收下了。但这顿饭嘛——您千里迢迢的来，怎么好意思让您来掏钱呢！”
“孙厂长，还跟我客气是不是？你这明显就是没接受我的道歉，还嫌我们省院给你添的麻烦少？”
孙东来哈哈一笑，转而说道：“那要不这样，您看这大年底的，攻关小组也确实忙的不行，我呢，中午又跟人约好了要谈事，现在临时改时间也来不及。您看这样成不？咱就在我们厂那小食堂里，您来做东，您来安排，今天中午您说了算！”
“小孙啊，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我也知道现在小陆他们一直在催生产，催得紧！那就按你的安排，你来通知？”
“没问题，您快坐着歇会。”孙东来立刻安排自己的秘书去倒茶，沏完茶，又让她赶紧找王大炮沟通情况去。
“姜院长？请我们仨？”
名单是孙东来定的，虽然姜以诚说要请攻关小组，但实际上他断不可能会请那几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最多也只会让王大炮他们三人当个代表。
尤其这三人现在配合已是非常默契，在这个节骨眼上，孙东来不敢节外生枝，扯不相干的人进去。
既然是厂长安排，王大炮岂有不作陪之理？
老赵不太想去，车间这两天忙得紧，他真没工夫跟省院那边胡闹。
“小林，你去不？”
“去啊，干嘛不去！我去长长见识。”林淼嘻嘻一笑，“赵师傅，我觉得您也应该去瞧瞧，不然回头咋汇报工作呢？”
“这倒也是。”老赵点头应下，“那今天中午就还咱仨一起？”
“没问题。”林淼跃跃欲试。
她此刻真十分好奇姜以诚是什么心态跟他们同坐一桌，请他们吃这顿饭的，吃饭时又会说些什么。
***
眨眼间就到了午饭点，喇叭声响起时，林淼他们都已经在小食堂里坐下了。
王桂芬现在看到林淼跟不同的领导出入小食堂时，心中已经有点麻木了——这林淼自从不回家住之后，他们一家子可以说是毫无沟通的机会，仿佛这个女儿没生过一样。
上次林建国本来想借着家里忙，让林淼滚回去住两天，没成想那王大炮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那集体主义的高帽扣的更是让他们家一向油滑的老林都无言以对。
行，林淼，你有出息，你是老林家的出息行了吧！
王桂芬一边恨恨直咬牙，一边想跟小食堂刘胖子换班——今天中午她在小食堂掌勺。
“开什么玩笑，王姐，就你那手艺糊弄糊弄咱厂职工和你家老林也就算了，你还想去糊弄省院的领导？你来凑啥热闹啊，给人表演抖勺？”
王桂芬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只能遗憾自己得不到第一手情报。
小食堂里。
屏风后面几人依次落座。果不其然，姜以诚除了自己和秘书方维之外，还叫来了许念。
而许念同志宛若骄傲的天鹅，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姜以诚一直在和王铁军、赵得胜两人寒暄，林淼也乐得不用出声。
她就挨着许念坐，一边吸溜搪瓷缸子里的茶叶，一边心想——这省院就是不如团部大方，大中午的吃个饭，连个大白梨都不给喝，抠死得了！
桌上刚上两个菜，姜以诚就立刻举起搪瓷缸子：“来来，借着这个机会，我先敬几位同志，感谢你们为我省院铲除一个钻营分子！要不是你们发现的及时，我们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还蒙在鼓里呢！这要是真让他们把消息倒卖到国外去，那还得了？”
这话说的……林淼简直觉得好笑了，先是把李兴的叛国行为轻描淡写定性为“钻营”，又说自己是书呆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搞研发”的架势。
果然，姜工不打低端局。
但他显然也跟书呆子八竿子打不着边，书呆子哪有这么圆滑，那陆凛手下的赵锐才是个书呆子呢！
不过，林淼他们抓人抓的快，无形之中其实也算是帮了省院的忙，没让他们太难堪。
而且听这话，这李兴没准也才刚误入歧途没多久？所以姜以诚才飞快地自断了手指头。
没错，像李兴这种小喽啰，在姜以诚眼中兴许连他一条尾巴都算不上，李兴的上线肯定另有其人，简直就是颗可以随意舍弃的卒子。
“姜院长，您这话可就客气了。”王大炮带头说着客套话，“出现这种事情，咱们谁都不想看到，这只能说明咱们日常思想教育还不够啊！让那帮坏人钻了空子！这一点，咱们都要吸取教训！但道谢就生分了，咱们这得是共勉，共勉下次不再犯！”
姜以诚呵呵笑着称是，众人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叶。
许念这才如梦初醒，纳闷地问：“你们抓了个敌特？什么时候的事？是谁？”
姜以诚因这一句“敌特”差点喷茶，他不着痕迹地瞪了许念一眼。
而许念根本浑然不察，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一直有意无意看着林淼，仿佛很纳闷她为什么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就没人抓她吗？！
“你们看看我这学生，一天到晚的给咱们研究技术改良，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姜以诚赶紧打圆场，“小许啊，你人就在技术科里，你难道都没听说吗？”
许念直白地说道：“攻关小组一致排外，驳回了我的入组申请，我什么都不清楚。”
这话一出，王大炮顿时心里不爽——这省院来的小祖宗，交道都没打几回，却闷声不响的跑来这告状来了！？
老赵也只能默默吃菜，不想应付这鸡飞狗跳的聊天。
姜以诚倒是一脸惊讶：“哦？有这事？为什么？咱们小许技术不是挺好的吗？王科长，你是哪里信不过她呢？”
“这……这倒不是信不过……”王大炮百转千回地开始找借口。
林淼却是边吸溜粉条边说：“姜院长，拒绝许专家的是我林淼！我是小组长，我觉着她不合适，她就不能进！”
闻言，姜以诚眼镜下的那双眼睛精光乍现。
而他身边那个叫方维的桃花眼秘书，更是多看了林淼一眼。
“哦？林淼同志，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你是觉得咱们小许技术不过硬，还是——”姜以诚乐呵呵地问。
林淼张口毫不避讳地说：“她思想有问题！咱们搞技术就是搞技术，许专家却打着搞技术的旗号掺杂男女私情，这要是回头出了事，我怎么担责？扣我钱怎么办！”